《麒麟道》e心寒

4、第三章 家人 他今天心情

　　“吱呀——”一声，仙人掌上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从九郎和风痕隔壁居室中走了出去。她就是风痕和小老头提到过的灵儿，长得极美自不必说，难得从小心灵手巧，七岁起，便将家里老老小小八个男人的吃穿用度打理的井井有条。
　　灵儿走到院子一角，端起一个扁筐，开了红柳篱笆门，径直走到骆驼食槽边，将筐里的食料倒了进去，旋即返回院中。提起门口的木桶，对刚从仙人掌中走出来的少年说道：“流星，同我一起去打些水来吧，家里储水不多了。”
　　被喊作流星的少年，正伸展双臂忘情地打着哈欠，听到灵儿喊他，快步走上前，讨好地抢过灵儿手中的水桶，亦步亦趋的随在她身后出了门。
　　流星看上去与灵儿年龄相若，衣着华美，一副富家公子哥打扮。他今天心情似乎极好，嘴角时不时勾起一个迷人的新月，扎起的发尖，如一把疏散的羽扇，颤悠悠的斜罩在头顶，灵动中透着不羁。
　　他们打水回来，其他人差不多都已经起床。将水抬到火炉边放下。炉火旁边，正蹲着一个淡青袍衫的少年往炉灶中添加木柴，炉火熊熊地燃烧着，少年脸上粘染了不少黑灰，却无丝毫汗迹。胸前的白玉麒麟锁，随着吹火的动作不断摆荡。
　　灵儿掏出一块洁净地手帕，弯身掀起他的头，擦去脸上的黑灰，露出了一张粉琢玉砌的清秀脸庞，赫然便是已经行功完毕的九郎。
　　将白玉麒麟锁塞进他的内衣，灵儿嗔怪道：“总是这么不小心，当心烧坏了被老爹骂！”
　　“哦！”九郎抬起头无害地笑着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加火。
　　看到灵儿给九郎擦脸，流星羡慕地直咽口水，见灵儿回头，忙假装抬头看天，一脸今天天气不错的开心样。待灵儿走开，方才嫉妒地上前捏捏九郎的脸，蹂躏一把他的头，直到搞得九郎苦笑连连，方恨恨地走向院子西南角。
　　院子西南角上，风痕正用利刃细细雕琢着一张玉弓，刚毅的脸上透着一丝慵懒。见流星过来，即将手里的玉弓抛了给他，站起来舒展双臂，打一个大大的哈欠。收拢在长长披风下的洁白羽翅舒展开来，优雅地煽动几下，带起一股温热的风。
　　接住玉弓的流星，眼中露出一抹与外表气质极不相符的笑意，直勾勾地盯着风痕。
　　风痕只觉浑身发冷，不由地连退两步，伸出一根手指：“一只火鸡，OK？”
　　听到这话，流星方收起脸上笑容，左手执弓，右手泛起一层灵光，轻轻拂过弓身。本来有着些微刻痕的弓身，在他拂过之后，变得光滑圆润，全没了被雕刻过的痕迹。
　　刚将玉弓抛回给风痕，一道寒光迎面刺来！
　　流星脚尖粘地，身体轻若无物的向旁边荡了开去，眼看寒剑即将贴面而过，方出手如电，将剑柄牢牢抓在了手里。
　　“哇噻！不是吧三哥？！你可不可以温柔一点儿？现在是你在求弟弟我帮忙耶？！”流星装出一副惊魂甫定的模样，吐着舌头长喘几口气，斜睨着离风痕不远处那位面如寒冰的红发黑衣少年，恨恨地说道。
　　那红发少年随意地擦着磨刀石，仿佛刚刚的事并不是他所为一般，额头正中似睁非睁地竖目闪着邪异地幽光。听到流星的抱怨，面无表情地说道：“龌龊！”惜字如金！
　　流星脸色瞬间变得通红，望着红发少年怒道：“三哥，你可以鄙视我！但不能侮辱我！”
　　红发少年径自转过身去，将斜靠在他身上的侏儒搂进怀里，取过旁边水盆，擦掉侏儒快要淌进水盆的口水，又细细地帮他擦脸，不经意地丢出一句：“凤尾鲤，三条！”
　　本以为交涉无果的流星，听到有三条凤尾鲤的报酬，方恨恨地收回噬人的目光，不再跟冷夜计较，一抹灵光闪过，手中寒剑散发出的杀气立时凛冽了几分。
　　早餐很快就做好了，灵儿掀起锅盖的刹那，满院飘香。兄弟七个拿着餐具围在灶台旁边。
　　灵儿接过九郎的碗，刚要盛饭，突觉一阵臊风刮过，勺子被一只枯竹似的爪子抢了去，一个蓬头垢面的驼背老头出现在了灵儿身旁。他娴熟地往锅底一抄，捞起一勺倒进自个儿碗里，飞快地向一旁闪去。
　　“老大，你又这样！”身后爆起一片埋怨。
　　不用说，这人便是这户人家的老大刺儿黄了！只见他粗皮麻脸，头发纷乱，身上的衣服脏且烂，不是十七年前救助陌生女子的驼背老头又是那个！十七年了，他竟然还是这副模样，即没变得干净，倒也没显老！
　　一群久候在侧的苍蝇早攒上了他，绕着他上下翻飞，嗡嗡叫个不停。刺黄也不甚在意，边吃边随手抓住几个捏死，直接往地上一抛。三五步没走完，那群苍蝇就被他捏死了个七七八八，手法端地奇快无比，虽有随后不断补上的，但显然已再不能够成致命的威胁。
　　九郎小步跑到了小老头身边，禁不住气喘吁吁。一股清香扑面而至，小老头不由地深吸了几口，摆出一副要醉死的鬼样儿。再看那些苍蝇，早已像避瘟神似的逃得踪影全无。
　　小老头用油手捏捏九郎白净地脸蛋，扯着公鸭嗓子连声赞道：“还是俺小九儿最贴心！今晚老大多赏你几杯酒喝！”说完，转头斜眼望着流星，懒洋洋地说道，“老七，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等过了今晚的成人礼，你可就成年了啊。我看这样，今天让风痕带着你们几个出去溜达溜达，看能不能抓一些吃的回来，老大给你好好庆祝庆祝！小九和大头就不要去了，陪我在家酿酿酒，不然今晚，我们可就赶不急喝紫灵春了！”
　　听到刺黄的话，院中其他少年欢呼出声：“老大万岁！今天终于可以不用修炼了！”只有九郎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望着小老头，不高兴地说道：“老爹就会欺负我！如果老爹真想赏我，就让我和大哥他们一块去吧，我好久没出去玩了！在家也就站在一边儿，又帮不上您什么忙。”
　　没等小老头反对，风痕几步跨到九郎身边，一把将他搂在了怀里，口气强硬地对刺黄儿说道：“老大，九郎也不能一天到晚被你霸着啊。是不是，灵儿？九郎就交给你了！”
　　灵儿抿嘴笑道：“可不是嘛！老爹你放心，有我照看着九郎，他不会出事的。”说着向九郎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九郎欢呼一声，向灵儿跑去，可惜刚跑到冷夜身边，便觉心脏像被人揪住似的难受，大口喘着气停了下来。冷夜一把将他扶了住，即怜且怒地望着他，右手在他胸前轻抚好一阵，九郎方缓过气来。见其他人都在关切的望着自己，九郎不好意思地朝众人吐吐舌头，惹得众人一阵摇头苦笑，看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冷夜摸摸九郎的头，又掏出一块手帕替侏儒大头擦了一把口水，丢出一句：“我照看他们！”便再不说话。
　　早饭在众人嘻嘻哈哈的谈笑结束。
　　兄弟几个备好出行用具，便牵着门口的两匹骆驼出了家门，走出老远了，刺黄老头还在后面絮絮叨叨的叮嘱：“记得有火鸡要多打几只，还有酿酒的沙枣不多了，记得多多采些回来！……”
　　兄弟几个中，只有风痕有一搭没一搭的答应着。流星阳光满面，牵着驮着灵儿的骆驼早走出老远。双包胎兄弟互文互武，一左一右紧跟在他们身后，一个脸上含笑，一个满脸阴沉。
　　被冷夜抱上另一匹骆驼的九郎，心底刚升起的兴奋感还没来得及发泄，先吓出一身冷汗！小腿小胳膊的大头，兴奋地可劲儿晃着，害得九郎拼命抱紧他，即使这样，有几次都差点儿连他一起晃下去。九郎便再也不敢分心了。
　　走出老远，风痕回头对刺儿黄喊道：“老大，我们走了！没有小九监督，你在家可要专心酿酒哦，今晚可还等着喝呢！”
　　刺黄儿赌气地捏烂几只苍蝇，嘴里唧咕着向仙人掌屋里走去。突然又想起什么，在头上急挠两下，忙追出门，望着远去的兄妹几个，跳着脚大叫道：“还有，记得抓几尾鲜鱼啊，还有精灵虾……”
　　兄妹几个似乎早已习惯了刺黄的忘性，除了风痕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其他人，不包括紧搂着大头的九郎，好像压根儿没听见。
　　刺黄望着他们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幸亏他们兄妹走得远了，要不然看到小老头此刻的表情，一定会大吃一惊！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个为老不尊的驼老大，好像从未出现有过这样的表情——慈祥，爱怜，满足……简直就像，就像一个慈父的翻版！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