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念记》丘山茶客

4、第四章 灭口 老周今

　　老周今天卖肉的时间很短，但是却整整卖了一头多的猪，甚至连昨天卖剩的隔夜肉都卖了出去。

　　大家今天都很开心，说要买猪肉回家庆祝，当然老周就更开心了。

　　托仙女的福，他能拿着卖肉多得的钱去夜市和几个狐朋狗友切肉喝酒，猜了几把拳，好不乐乎。

　　快到子时了，大街上已经空空荡荡，老周摇摇晃晃地走着，步伐好像说书先生平时讲的什么移形换影，斗转星移之类的轻功。右手还拿个酒袋子，不时灌两口，嘴里哼哼着小曲儿，摇摇摆摆走向家去。

　　右转之后，已经到了自家院子门前。

　　忽然踩了一脚，草鞋上觉得黏糊糊的，好像踩到一滩什么东西。老周一个激灵停住步，低头闻一闻，有一阵腥味，杀惯猪的他知道，这是血腥味。

　　血腥味！

　　老周吓了一大跳，跌坐在地上，酒醒了大半。定晴一看，地下的一滩东西从院子里流出来，天黑看不清，但这是深色粘稠液体无疑，这不是血还有什么？！

　　“家里遭了贼！”老周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此，一身冷汗飙出后，竟然很快镇定下来。

　　“一定是外地人，本地人自给自足，而且大家邻里呼应，没必要偷要抢的。”老周闪进院子，只见到妻子老母横尸两旁。血顿时充了眼。他在墙角拿了一把称手的钉耙，双手止不住颤抖，不是惧怕，不是恐惧，而是强烈的愤怒兴奋感。

　　茅屋内点着灯，安静无比，想来自己的子孙也糟了毒手。人类天生的盲目情感可以压抑住恐惧，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即使这力量在压制性的敌人面前不值一提，仍然会毫无畏惧地去送死。这便是天地生灵的“赴死”“舍己”的盲目情感。

　　就在老周要冲到茅屋时，屋内突然传来一句女声“小心！”老周还未顿住步，石墙后突然飙射出一柄巨剑，直指他的脑袋而来。

　　老周的后脑勺飙出冷汗，劲风已经吹到他前额稀疏的毛发，他顿时清醒，心想“完了。”

　　白衣少女猛地冲出门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脚将老周踢飞。

　　老周整个人滚了几个圈撞到院子墙边上。

　　巨剑破墙而出，黑衣黑袍的尊者挽剑一跃而起，踏步又要取老周性命。

　　白衣少女袖间抽出一根半丈长的素棍——一根被素白鎏金边丝质布料包裹的短棍。

　　尊者还在半空的时候，白衣女子已经窜上前来，当头一棒敲下来。

　　尊者瞪大了眼，眼睛中写满不可思议，即使是他的师尊也不可能在他飞跃的半空中及时将他拦截下来。他巨剑只得抽回，横身一档，挡住攻势。棍剑相交发出了一阵清脆的敲击声“当！”。

　　白衣少女却毫不停留，棍棒以快得难以用笔墨形容的速度敲击下来。尊者只能见到周围充斥着棒影，根本看不清飞舞的素棍的攻击路数。他毫无反击的机会，连忙运气内功相抗。可饶是如此，被抽打中的几处地方已然火辣辣的疼，要知道他这身躯要是施展了本门防御类的内御术，就算是树干粗的铁棒冲击下来，他也不会有多大痛感和伤害。

　　好不容易等到落地，尊者一个懒驴打滚，闪到一旁，双手微微举起，双袖激射出七八枚暗器。目标正是老周，内含御气的暗器运用上技法，其速度可堪比子弹，其威力足可将墙壁洞穿，射在老周身上必死无疑。

　　尊者料定白衣少女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反应过来射出七八枚暗器，心想这一次一定得手。

　　白衣少女见到尊者双手微举，意识到不妙，飞身而下。

　　虽然这次他所料不错，但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白衣少女果然没有在这么短时间□□出七八枚暗器，而是身形一移，闪在老周面前，长袖一挥，将暗器卷了下来。

　　如果可能，尊者的下巴已经惊讶得掉到地上去了。白衣女子的实力太强，要让他自己做到飞跃斩击之后,，落地快速闪到相反方位抵挡暗器，他至少要五倍以上的时间，而且斩击的效果不可能做得和白衣女子一样好。

　　尊者暗道不妙，一跃墙往外飞奔逃去。

　　老周惊魂未定，呆呆的望着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一边看着尊者逃窜的方向，一边缓缓对老周解释道“方才那黑衣人要寻你灭口，寻不到你，只得杀了你家人。”

　　老周嘶声大喊“为什么！”

　　白衣女子说道“因为你听到了他的声音。”顿了顿，又似说给她自己听，“他为了报自己家人的仇，非要杀了别人的家人么。。。”

　　这时，她望向老周，抛出了几件东西。老周伸手接着，是几个金锭子和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琉璃珠子。

　　白衣女子道“不要想着报仇，你不可能做得到，拿着钱安葬家人后到别的地方去吧。万一遇到危险你握拳捏一下这个珠子，可确保你万事无虞。”

　　老周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呆呆地看着她。

　　白衣女子低声道“我去。。。追上他。”

　　尊者将轻功运到极致，想逃出村子，忽然想到日间那些酒客谈论白衣女子的一句话。“她是抱着一个小孩子进客栈的啊！”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往客栈飞奔而去。

　　不过片刻尊者就到了白衣女子的房门前，一脚踹开房门，见到床上果然有个襁褓。

　　他两步步作三步上前拿起来一看，是个长得秀气的小男孩，而且肌肤洁白，是个人类孩子。

　　似乎，这不是小灵猴啊。

　　“看来，那小灵猴果然是死了。”尊者如此想，心中长长叹了口气，好像心中一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其实，他不过是想找一个能说服自己的契机罢了。

　　忽然脑后风声又紧，尊者破窗出逃，又飞跃而起，右手中巨剑横在左手襁褓婴儿脖子上。

　　尊者站定在地上，看着跟着跳起下来的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看着尊者手中的巨剑，冷哼一声，心想“又是一把备用的御剑么，不过果然成色和之前的差远了。”出口说道“尊者做事可真谓是滴水不漏啊！”

　　尊者听到“尊者”二字，心脏都惊得停了一两秒，心中漏了半拍。却依旧不言不语，生怕这是诱敌之计。

　　“为了自己的复仇，就将无辜的人牵连进来，不过是听一句话，就要屠人全家。尊者如此作为，可还称得上‘尊者’么？”

　　尊者听明白了，白衣少女是拿他信誉作为威胁，要让他放了这襁褓的孩童。要知道他这种身份，身败名裂可比丢了性命来得更加严重。他一人承受痛苦亦无所谓，可若是连累身边之人，却是不能做的了。

　　他却没想到，他为了自己的复仇，残害了多少无辜的生灵。

　　尊者将襁褓一抛，同时身形往后快速退去，运气轻功御术，几个跳落间，就消失在夜幕中了。

　　白衣少女移步一跃，在半空伸手捞住那襁褓，点地轻轻落下。

　　四周回复了寂静，又是一个万籁无声的夜晚，只有偶尔有微风吹过庭院的树的时候才有“沙沙沙”的声音。

　　白衣少女抱着襁褓站在屋檐顶，望着尊者遁逃的方向，也不追赶，只是若有所思。

　　她等了多少载的轮回，熬过多少寂寞日月，才终于等到这一天。

　　最近也夜晚，暂时不会一个人寂寞了呢。

　　尊者逃远了，逃到深山中，脚步略略顿了顿，看见身后没有人追来。

　　忽然，他又听到远处似有洞箫声。

　　只是箫声怨愁寂寥，深远冗长。箫声不夹杂诱人魂魄的逆气，但仅仅是这单纯的一曲箫，已经足以令人陷入沉思。

　　悲凉，荒芜的萧瑟中，透出的是永恒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