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念记》丘山茶客

2、第二章 玉饵 尊者万

　　尊者万万想不到，那剑压会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将十步之内的地面炸成一个巨坑，将其中草木连根拔起。

　　连他自己都不得不飞跃退开。他想不通——这爆炸产生的气场的确是自己的的御气没错，可是这御气的能量却已经明显超过了剑压本身蕴含的御气。

　　尊者身子借着强大的气场略略在上空停顿，将剑轻轻放在脚下，御剑一抬，将自己在半空中稳定下来。

　　爆炸产生的灰烟渐渐散去，地面被平齐地炸出一个坑。御气本是由修炼者通过肉身锻炼不断积累修炼而来的修为，虽然一定程度上可以凌空攻击，可是产生的效果并不会距离气源太远。

　　这大坑的破坏范围，距离尊者实在是太过远，无论如何都不能令人相信是尊者所为。

　　尊者按剑缓缓落地，只见四周土壤都变得灰黑灰黑，一番被灼烧过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焦臭——那应该是尸体焚烧成灰烬后的味道。瑶禹的尸体已经不见，这么强大的能量，足以将身形巨大的她化作焦土。

　　尊者更关心的是那枚玉佩，事出蹊跷，但是他现在已经来不及顾虑这么多。

　　他开始在爆炸中心的位置往下刨土，一把长剑在他的手中俨然成为了一把铲子，地下的土四散飞溅。

　　他将御气裹于剑身，这样的话，既可以保证碰到地下硬物时，长剑不会将它们击碎，又可以灵敏地探测长剑周遭所遇的事物。

　　黑土很松，很快地他就发现了半块玉佩——那枚玉佩的一半。

　　说是一半很恰当，因为不多不少，刚刚好就一半。

　　尊者欣喜若狂地将这一半揣在怀里，好像捡回了半条命一般，随即继续往下深挖。他却来不及发现，这块玉佩的切口很平整，平整到似乎这不是像是切口，而是一块完整抛光过的玉。

　　但是他那一剑足以将玉佩击成四分五裂的破碎，何以能形成切割得如此完整的一半？

　　当然，这些都是他后来才想到的。

　　此时，他继续深挖，挖出来的土渐渐已经转为黄褐色，但是他没找到另外玉佩的一半，也没见到小灵猴的尸身——哪怕是半块鳞片也不曾见到过。

　　尊者不甘心，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挖，心想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呢？

　　尊者是被一阵光覆在眼上，这才慢慢转醒的。

　　原来已经到了翌日清晨。

　　昨夜他整整挖了一夜，在爆炸所及范围内，他真正做到了掘地三尺。

　　可是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石块都没有，还是只有黑不溜秋的细土。

　　在他挖完最后一块地方都寻不到另外半块玉佩之后，他终于支持不住，大嚎一声，晕倒了过去。

　　此时突然间，他似乎感到了什么。

　　腰间的长剑在震鸣。

　　这柄“玉饵”传说是天上神族之剑上面的佩饰，几经辗转流落凡间，后来又为尊者师父所得，是极为宝贵的御剑。

　　而且据说因为是天上之物，所以它能通灵，能辨鬼神，具有一般剑所没有的“剑心”。尊者又为师父最器重的徒弟，当年将此剑交给他的时候，嘱咐关键的时刻要听从剑的直觉，这往往就能趋利避害，保存性命。

　　尊者按着“玉饵”，可以感受到剑鸣幅度十分之大。不，准确地说——玉饵在颤抖。

　　昨夜二更。

　　尊者仰天大嚎一声，终于精疲力竭，栽头就倒了下去。

　　幽静的苍山中卷起一阵轻风，刮得树叶沙沙作响，远远看去，那树林就像海浪似的。伴随着的，丛林深处走出来一位白衣女子。

　　玉饵虽是通灵之剑，但是还修为还远不及能够修出眼睛的地步，自然是看不到那女子长什么模样的，但是却能感受到那一份轻柔的气息。

　　这一份气息似是御气，又似是灵气，又好像是逆气，但是仔细感觉起来，却又似乎什么都不是。这轻柔的气息下包含的能量，连当年它在神界所感受到最强大神灵之气息，也不及它万分之一。

　　这轻柔的气息萦绕在它周围，似抚摸，似探寻，却惊得它瑟瑟发抖起来。

　　这种感觉就好比人一眼看到自己过去的出生，看到自己未来的死亡，自己短暂的一生，在绝对的力量前面，是多么渺小。

　　剑，自然也是有出生和死亡的。

　　那女子似乎感觉到了玉饵的不寻常，微微低头看了一眼颤抖的玉饵，轻轻地语气之中似乎带着略微的惊讶“竟是上界的器物！”

　　不错，玉饵仅仅是神族中一把再平常不过的剑上的一块剑佩罢了，可是在苍茫人海的修为道中，它却能算得上是一把中等偏上的御剑。

　　玉饵自顾地颤抖，女子双手托起朝天，口中念了一个法决。四周被尊者刨开的黑土缓缓分成两股，汇聚在上空。

　　两股黑土呈阴聚阳合之势凝成一个透明的绿色气泡。

　　这气泡是由灵气所聚成的灵团，修炼灵气的人很容易就能知道，这其实相当于一层保护层，能保护灵团之内的事物免受伤害。

　　小灵猴就沉睡在灵团之中，身上的鳞甲依然未曾退却，手边还握着那另外半块玉佩。

　　灵团中似失重一般，小灵猴在其中不时左右飘荡，半块玉佩也是左右飘摇。

　　原来那剑压爆炸，玉佩一分为二，小灵猴得救，这一切都是白衣女子所为。

　　小灵猴虽然未被剑压斩杀，可是也被高强度的剑压震得晕厥了过去。被白衣女子先用灵术将他变为尘土，瞒过尊者的耳目，此时再从新汇聚起来。

　　灵团在涨大到一定程度后像泡沫般被轻轻涨破。

　　随后，灵气又化为尘土四散归位。小灵猴从半空中落下，正好落在白衣女子的怀抱。当然，还有他手中半截玉佩。

　　白衣女子看着怀中的小灵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看不清她的眼睛中的情绪，只听到一句她轻念，“好久不见。”唇角勾起动人心魄的微笑。

　　随后一阵微风刮起，风停之后，白衣女子已然不见，周围尘土依旧，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一般。

　　万籁俱静，静得出奇，静到能让人心乱。

　　玉饵却感觉自己的剑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缠绕束缚，那力量还在不断挤压，似乎要绞碎它的剑身。它明白，这是封印，亦是诅咒。

　　尊者郁结无比。

　　他的玉饵止不住颤抖，御气输送进去也毫无反应。

　　看来他的剑再也不能发挥御剑的作用了。

　　尊者的眉头深深地皱起，自顾念道“此事果然有蹊跷！”回望四周，一切完好依旧，甚至似乎没有半点尘土被风吹起过的痕迹。

　　尊者将剑收回剑鞘，身影略略一起，消失在原地。微风吹拂过大地，和暖中夹杂着寒冷，天亮之后丛林间又响起了各种繁杂的声音，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

　　半响，尊者的身影又出现在被炸开的巨坑边上。他去四周侦查一番，试图发现些蛛丝马迹，可是却丝毫无获，夜间发生了些什么也无从得知。

　　尊者的面具迎着阳光，可是面具上两只空洞的眼洞依然深不可测。他盯着被翻得底朝天的焦土，又看看巨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瑶禹的尸体，还有小灵猴的尸身，很可能也化成这些焦土中的一份子了吧。

　　尊者细不可闻地自顾叹了口气，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