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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
穆冬荣赢棋局为解馋虫宋军长梨园包间现真容(上)
天津正是秋末冬初,风刮的最大最刺的时候,街两旁的行道树叶子都已经变成枯黄,不用风吹就簌簌往下掉。枝残叶落风凛,云淡天高晴空。
刘言从街角拐出来,把手往大衣口袋里又塞了塞,心想着里头只穿了件单衣是在是个错误的决定。快走到他家小楼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抬头,正好看见张小天在二楼阳台晾衣服,她也正好往楼下看过来。刘言看她扭过头冲屋里说了一句什么,之后晾完最后一件衣服就进屋了。
他便又加快了脚步,谁想着临了到家门口了,竟吹过来一阵顺风,劲头还挺大,生生把刘言吹进了院里,他摸索着开了门之后,又来了一股过堂风,直接把门吹上了。动静颇大的“啪”的一声,把他吓了一跳,心有余悸的摸了摸手指,心想幸亏手收得快,要不现在就只能在门外边找手指头了。
“你回来也不知道带一下门,这么大的动静,再吓着人!”
刘言还在因为猛地被风拍上的门走神,耳边就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来,听见这颇带些责怪的话,他也不急着回话,反而乐颠颠的跑进客厅去。
“菀琛!你说的估衣街东头那家的炸糕我给你买来了!还热着呢!”说完刘言便献宝一样的把怀里饱了好几层的纸袋子拿了出来,放在客厅里小方桌边上坐着的宋菀琛手边。
客厅里占地最大的皮沙发上此时空无一人,只有几个靠垫零散的扔着,反倒是落地窗边放着的黄花梨木云纹方桌上搁着一个竹制棋盘,上头的黑白云子几乎布满了整个棋盘,看得出刚刚双方的不相上下。
宋菀琛坐在右侧梨木椅子上,鸭青色绣杏黄鱼纹的斜襟旗袍开叉开的不多不少正正好,交叠的双腿恰巧能从侧面看见一部分,脚上只穿着一双拖鞋,相配的小牛皮鞋整安安稳稳的放在门口的柜子里。她手里捏着一颗白子,显然是准备落定的时候,被刘言回来时那声惊天动地的门响给打断了动作。
像鹿儿般的眼睛看着手边的炸糕,又转头看看还带着外边的那股子凛冽秋风气息的刘言,刚想张口说什么,就被旁边那个刚才还在一同酣战的棋友打断了。
“我来的时候就说了我想吃汤包,这么多天过去了,包子皮儿我都不看见,刘言你偏心!”
说话的人正是穆冬荣。刘言那天看了信之后便如约去接他,这会儿他已经在家里住了一个多礼拜了。也问过他这次北上是来干什么的,他只是推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不疾不徐的说“不急不急”。刘言拿他没辙,任他在家里住个够。
水色长袍穿在穆冬荣身上松松垮垮的,这是他从刘言衣橱里翻出来的最合身的了。他俩身高差不多,但是穆冬荣骨架生的小,两人站一起偏生就比刘言小了一号。他宝贝得很的麒麟和田玉玉牌也安安生生的挂在腰间,缀着个牙白的穗子。他正撑着头笑吟吟的看着眼前一站一坐的两个人。
“还汤包呢,回你们江淮吃去,我们这儿可没这东西,狗不理倒是有。”宋菀琛瞪了他一眼。
“哎哎,菀琛你可别逗我了,你身边那个张小天做淮扬菜可是一绝,老早的时候铜哥儿可就跟我说过了,”正说着,穆冬荣伸手就往那袋子炸糕伸过去了,指尖碰到纸袋子,脸上一副得逞的表情,刚要抓过来就被人拍了手背,劲儿挺大,只能讪讪的缩回手,不满的瞪着刚刚把他拍回去的人,“刘言你打我干嘛!”
“打的就是你!是给你买的么你就吃!等吃饭的时候再说吧你!”刘言拿起桌上的袋子转身就往厨房去了。
“该。”宋菀琛一向最爱看穆冬荣吃瘪,嘴一张吐出这么个字来,看他兀自抓狂的样子实在好玩的紧。又觉得这么放任他发癫太闹腾了,就指了指还未下完的棋局说:“小荣哥你要是赢我这局,我就跟小天儿说让她做一桌子苏菜。”
“汤包要蟹黄的!”
“行。”
吃过中饭,正是日头最好的时候,上午刮得吓人的人现在也小了下来。春困秋乏,这句老话可真的不能说它错,之前还在活泛的几个人现在懒洋洋。张小天和陈铜在收拾厨房整理餐厅,动作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铜哥儿看小天儿困得不行了,她手里刚沥干净水的白瓷鸳鸯碟子眼看就要滑到地上去了,赶紧顺势一托,把小天儿推到一边,说:“你要是真困就直接上楼睡去吧,这儿我收拾,他们三个一会儿也都要出门,咱家又没什么主子仆人的规矩,上去眯一会儿没人说你。”
“那我上去了,菀姐姐四点钟要走,你记得叫我一声。”说罢,张小天就打着呵欠上楼去了。
穆冬荣从客房里出来就看见小天儿一脸昏昏欲睡的上楼来了,看她就地都能直接睡死过去的样子也没说什么,只互相点点头就完了,目送她磕磕绊绊的拐进屋子才算放心。这家里的东西可都是价值不菲,要是磕了碰了刘言非得急眼不可。想象了一下他狗急跳墙的那副模样,穆冬荣顿时就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推门进了刘言的书房。
“笑什么呢,这乐不可支的。”刘言听见声响,从书桌上堆着的一堆杂物里抬起头来看他。
“没什么,小天儿刚刚困得要命的,回屋的这一路上我都怕她撞着你那堆古董。”
“哎,怕什么,要真给我砸了一个两个的,就把她扣这儿抵了呗。”
“你太会算计了,她扣这儿了,菀琛不就得在这儿,这算盘打得可够绝的。”
“行了,不跟你贫。菀琛晚上有活计,你知道么?”
“知道。所以我这不才来找你了么,”穆冬荣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那张司令可真是算上能说话的人,说让人往后推就真往后推了,我可是掐算好时间从杭州过来的,愣往后推了一个礼拜。”
“你在杭州到底得了什么消息,给我捎了封信就直接赶过来了。”
“正是今天天华景头牌要唱的这出戏,《长生殿》。唐明皇和杨贵妃的这故事你肯定比我熟,唐明皇可以堪称枭雄了吧,但是偏偏喜欢上了杨妃,他们的爱情确实是一段佳话,但是他还是引起了群臣的不满了不是吗。她今天唱的可不是京剧的那《贵妃醉酒》,她要唱昆腔。现在哪里还有人愿意听昆腔,她也都多久没唱过昆腔了啊,别人不知道,咱俩可是心知肚明的。”
“一代红颜为君尽啊!这么说那张老爹还真在江南留了这么一段故事?”
“这真真假假谁能说得清。虽说现在哪个军阀不是三妻四妾的,可是他这姨太太都娶了十几房了,总会落人话柄不是。”
“当着儿子的面演他老子的风流轶事,这招儿可够损的。”
“可不,天华景背后这高家跟赵家可是一个鼻孔里出气的。”
“哈哈,难怪。赵家他可真是没法惹的。”
“不过,刘言我跟你说,我一周前临上火车才得到一个消息,不知道可不可靠。”穆冬荣忽然神色一凛,把坐着的椅子挪得离刘言更近了一些,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倒真想去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