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我们》刘不忘

1、1

　　章一
　　京城刘先生说书遭调侃二层小楼一句话起序幕（上）

　　那年名流茶馆还没开张，更没有现在这场场爆满的盛况，那个时候还有着“身穿八大祥，腰缠四大恒”的说法，每到天一擦黑，谦祥益便大大方方的占去了估衣街上近半的客流。

　　推开雕花木门进了内里，顿感嘈杂，可不，时辰还没到，耳边传来的尽是里间客人们聊天的声音，间或还夹杂着伙计们招呼着老爷太太们入座的吆喝，细听还有细密的脚步声音，端着果盘茶壶的丫头迈着细碎的步子赶去给每一间的客人配置齐了。乍一看鱼龙混杂好不热闹，但细一看却不让人觉得慌乱，似是连伙计丫头这一副忙乎乎的样子都是现排练好了一般合着他们应有的节奏。

　　这边一个绿袄丫头端了一碟糖红果儿要进东厢，不想一个拎着一壶热开水的伙计偏生从东边拐了出来，眼瞅着要撞上，那伙计竟拿空闲着的左手接过绿袄丫头手里的碟子，侧身贴墙，顺势给撞进他怀里的丫头让了条路，那丫头也手脚麻利的接过盘子，稍一点头便算是道了谢，两人便各干各的去了。

　　这天谦祥益出了奇的热闹，几天前大街小巷坊间坊外都在传着京城名嘴刘老先生来天津探亲，顺道被谦祥益老板请了来撑场子。是不是那老板自己传出来的消息，咱们暂且不论，这势头是造出来了，看热闹的人也齐了，就等着开场子了。这厢闻风而来的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也都来的差不多了，说话声音也都渐渐静了，那厢台子上已坐着一个穿着黛蓝长袍鸭卵青对襟马褂的人，“哗啦”一抖折扇，“啪”一下拍了醒木，这书正式开始说了。

　　“且不说我是京城来人，还并没在这天子渡口待过几日，但是直沽也是个有故事的地方，今儿个我就是要来跟在座各位说说我耳朵边儿的津门故事。”这坐在桌子后边的正是众人盼着要一睹真容的刘老先生。

　　“哎，这人没错吧，不是说是刘老先生么，这哪儿看出来老了啊。”正门边儿的回廊上站着俩伙计，说话的这个许是新来没多久的，话音刚落就被旁边大了他几岁的伙计敲了脑袋。

　　“这话可不能乱说，那刘老先生大名叫刘言，看着也是三十不到没错，但是人家家里世代就是混迹这茶楼戏院里的，自小跟着他家老爷子学说书，辈分儿当然是比一般的学徒高，他家老爷子也早就撂挑子不干这活计了，再加上他口若悬河的一张嘴，这老先生的名号也没人说得清是何时打响了的，一身本事也够硬，便安生在这圈子里待了下来。”

　　“伙计，我这儿加壶水来。”
　　“哎，来了。”

　　这两个闲聊的伙计听了唤，就止了话头，奔后厨忙活去了。

　　再看那台子上讲的声情并茂的刘言刘老先生，又拍了醒木，啜了口茶水，接着说道：“说那宋白白是如何成了天华景的角儿是真真儿没人说得出来的，戏园子里的人统一说辞说了，是老板故友家的姑娘，家道中落，没有法子只得将宝贝姑娘托付给朋友。喜的是那宋姑娘人长得水灵，一双鹿儿眼清亮的很，这长相已是很好，再说她这唱腔练得更甚，银铃儿的嗓音唱的花旦灵动的要命，但圈子里传说这宋姑娘擅长的其实是青衣，多是哀婉的唱词就这么平平稳稳从她那张点了红的唇里边儿泻出来，无论是哀切还是刚强，情绪绝对是不多不少正正好，轻易把人带进戏里去。这宋白白，就像那平地一声雷，轰的一声在天华景炸开了。”

　　刘言话音刚落，底下坐着的就有立马接话的了：“刘老先生，这不就跟您赛的，平地一声雷，轰的一声在京城炸出来个这么年轻的刘老先生。”

　　似是这类话听多了，刘言也不恼，反倒借着这人的话头说下去：“兄台这话说的可不对了，在下向来是只一张嘴可以用，用那《红楼梦》里宝哥哥的话来说，我也只能是那泥做的骨肉，可比不上宋姑娘那水一般清灵的人儿，脸盘儿有了身段儿有了唱腔也有了，在下一介粗鄙男子，怎得与她相比。”

　　这话说毕，台下一通哄笑起来，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把这页儿翻过去了。刘言喝了口茶，一抖折扇，便接着往后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