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能否去报到? ...

  •   东方刚泛鱼肚白,冯秋已在窗前静坐多时,脚边立着一只磨破边缘的灰蓝色行李箱,那是她的行囊。一个洗得泛白的牛仔书包被她抱在胸前,包底左右对称的位置各有一个补丁,展示着它曾经被沉重的书角磨破过,又被细心的主人缝补过——她是个早熟能干的姑娘,今年15岁。
      15岁,花儿一样娇嫩的年龄,是在万千宠爱中慵懒发嗲的年龄,那粉嫩稚气的面庞总被人赞美着“青春”之类美好的词眼。然而此刻冯秋的眉头深刻着“川”字,浮肿的眼泡下神色凝重,厚厚的嘴唇紧闭,昨夜千思万虑的两条计划依然不停在脑中浮现——上学还是打工?
      如果爸爸赢了,我就可以去师范读书;如果后妈赢了,我就永远离开这个“家”。
      冯秋把书包带一圈一圈紧紧缠在食指上又一圈圈散开,每一次轮回都交织着为两条计划多一重顾虑:这次学费校长答应免了,下次呢?五年啊,十个学期,十次缴费,我要怎么应付?……去哪里打工,我还没有身份证还从没坐过火车,我往哪里去我出去能干什么?……
      朝霞捧着旭日冉冉升起,桔色的阳光在冯秋的眼眸里跳跃着焦急不安,她屏气侧耳努力捕捉着隔壁屋里的一切声响。
      “十几岁的丫头搁农村都该说老婆家了,还上什么上!”后妈说话尖声戾气。
      “小秋是个读书的料,中考全临阳市第二十四名啊,上一中火箭班分都够了,现在委屈她读个师范……”冯志才在这个小他十七岁的妻子跟前说话总一副低三下四的模样。
      “家里没钱!”
      ……
      冯秋咬得嘴唇发白,她恨不得冲破一墙之隔怒骂这个狠毒的婆娘,所有一切只要是为我都是“没有钱”,而这三个字只要从后妈吴招荣口中拌着唾沫星迸出,瞬间化成一把利剑杀气冲天!冯秋气得小胸脯急促地一起一伏,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站起身,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却颤抖着缩了回去——她哪里有那个胆!
      “小秋已经自己找过校长了,校长不要她交学费,你拿一百块钱给她当生活费就行。”冯志才话里陪着憨笑。
      “哪有那么好事?你少给我出什么鬼点子!”吴招荣愈显不耐烦,抄起个什么家伙砸到地上哐当一声响。
      “哇啊——哇啊——”一阵刺耳的婴儿啼哭传出,小洪根被吵醒肆意发泄着不满。
      “号什么号?你老冯家一家老小非得搞死我你才心安!”吴招荣又在指桑骂槐。
      “来我抱着,你睡你的。”
      ……
      洪根是冯志才的老来子,命根子。作为下放过农村二十几年的人,他骨子里已浸透农村所有的封建迷信思想,比如重男轻女,卜卦算命。冯秋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出生在秋天,她的同胞妹妹冯春则是因为出生在春天,这个小她们十几岁的弟弟却从刚落地就拥有了个独树一帜的名字,冯志才当天就从算命先生那求得这个“一生平安吉祥、福禄不尽”的好名字。

      快6点了,8点就要报到了,我到底能不能上成学?临阳师范在这个小城的最东边,家住城西的冯秋只要和爸爸坐上102路公交车就能一站抵达。隔壁只有爸爸拍哄弟弟的声音,冯秋焦急地来回踱步,屋子空地小,两三步就到头,而且要留神不能碰到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妹妹,冯春。
      对冯春来说,现在仍是她惬意的暑假,一周后她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去报到升初二,或许还会添一两件新行头,冯秋眼前仿佛又浮现她耀武扬威卖弄的模样。“小人得志!”每当那时冯秋总是这样一遍遍暗暗咒骂。在冯秋眼里,冯春是个十足的小人,吴招荣初到这个家时倒是对手脚勤快的冯秋有几分好感,小她两岁的冯春在姐姐的庇护下显得又懒又馋。时间一久,吴招荣发现冯秋太有想法性子太硬像个刺猬样处处扎手,而收服冯春则手到擒来,一片糖水萝卜,半袋干脆面,就能让小丫头屁颠屁颠地围前围后。你亲妈可是真疯了?你奶奶跟你小姑背后怎么讲我的?你姐说我什么坏话?……冯春为获“恩宠”知道的不知道的全说了,末了,为报复冯秋上次没帮她写作业狠狠添油加醋了一把。就从那时起,姐妹两个拉开阵营水火不容。为了向人展示一个善良慈爱的好后妈形象,吴招荣总是隔三差五对冯春施舍点小恩小惠,二人尽显一派母女祥和图。
      一切动静好像都消失了,6点半的晨光已将屋里全照亮。冯秋床边的墙面上贴满了大小不一深深浅浅的奖状,让冯秋倍感自豪的是光征文竞赛的奖状就从床头到床尾排了一行!她时常在完成功课后,夜深苦闷时,蜷缩在被窝里,握笔写几行字抹一把泪。
      楼道里响起开门关门声,咚咚踏起的脚步声和邻居间招呼言语声舒展了夏末的一个晨,却紧紧地绷住冯秋每一根神经。她的右手在裤子口袋里攥成拳头,拳头里护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百元纸币。这是昨天去大伯家借行李箱时意外的惊喜。冯秋知道这肯定是大伯偷偷放在箱子内衬里的,好不被大娘发现找他麻烦。爸爸的兄妹中,只有大伯是个话很少却心很热的人,冯秋内向不常去亲戚家走动,但一年两三次去小姑家拿堂姐淘汰下的衣物时,总能拿到大伯托她转交的钱二十三十的。
      书包是瘪塌的,里面只有一张入学通知书,两个印了奖字的软面抄和几支笔。爸爸应该是支持我上学的,冯秋想,那天我趁家里没人悄悄告诉他有个同学说她父母愿意花1000块钱买我通知书,因为她舅舅是教育局的可以做个手脚把她换成我。爸爸半晌没说话眼里居然噙了泪!奶奶说过,我们家当初下放是因为穷,在城市没饭吃只能到农村自力更生,爸爸一辈子埋怨奶奶没给他念书,念过书的大伯和小叔回城后都谋得一份体面的工作,不像他只能靠苦力挣钱。
      冯秋长叹一口气,一秒钟也等不下去了,窗外高枝上知了已甩开声嘶嘶鸣叫,让她更觉得燥热心烦,她拎起书包挂在肩头轻轻拖拉着行李箱,路过客厅她忍不住向主卧张望,已经很轻手轻脚但沉重蠢笨的行李箱还是把滚动的轮子轧出很大声响。主卧漏出一条门缝,渐渐加宽,冯秋不禁竖起毛孔心惊胆战——还好,是爸爸,探出半个脑袋,冲她轻点一下头迅速使个眼色,冯秋顿时明白了爸爸的意思是到楼下等他!她高兴地眉眼瞬间放光,嘴巴咧得很大却依然不敢出声,等到背靠墙根,一步一挪地把行李箱抱下楼时,她才“哈哈”笑出两声。

      车窗外的景致渐渐繁华,102路公交车已驶近喧嚣的市中心,尚未开门营业的店铺商场却顶着光鲜亮丽的招牌让人目不暇接。冯秋兴奋不已地左顾右盼,觉得这一路格外漫长!
      7:11,她拱起左手腕看了下时间,右手拇指又轻抚了一遍表盘,轻轻将它贴在额前。此刻,她的心终于落下。一缕细柔的发从耳畔滑落,红艳的唇白皙面颊,金灿灿的阳光从车窗外每一次投撒在她身上都荡漾开一圈圈光晕。只是那块表款式老旧,斑驳的金属表链套在她细嫩的手腕上格外不搭,但冯秋没有任何不自在,因为这么多年她从头到脚的每一件衣服都是二手或三手的。有些从姑姑婶娘们那捡来的衣服套在她干柴的瘦躯上像极了宽大道袍,还好现在是夏天,少穿几件衣衫少露几分寒酸。
      还没到上班的点,这个长途路线的公交车里一直空荡荡的,冯志才坐在冯秋身后的座位上一言不发,他盯着冯秋脑后焦黄小辫看了很久,愧从心生一股酸劲直往鼻腔窜,连忙扭头放眼窗外。这个五年前没有妈的孩子可怜啊,可她为什么就不能像小春一样讨人喜欢呢?像块茅厕里的砖头——又臭又硬,丝毫不肯向吴招荣低头服软,哪怕她假意惺惺叫声“妈”也不至于被招荣这样容不下啊!夹在当中的冯志才总是左右为难,更多时候为了讨好招荣只能委屈小秋,他也恨自己没本事,拉一趟水泥沙子就挣10块钱,起早贪黑累到浑身瘫软勉强够一家温饱。招荣是个伶俐的女人,只要她高兴他能吃上一顿称心可口的饭菜,住得了一个井井有条的家,可是她心眼太小了,一点半生不对她意就会记挂几个月,什么时候出了气才算完事。农村人嘛,嫁进这个家生怕没地位总是有几分张扬跋扈,弄得孩子们的叔伯姑婶都不敢多来往。但是我这个条件能找到这样的媳妇也该知足了,何况还给我生了个儿子呢……冯志才眼角皱纹拢成一撮,他搓搓手掌拂过额前的发,满脸春风。
      “爸,我们班有2个同学考上一中火箭班呢!”冯秋指向玻璃窗外说,四个鎏金大字“临阳一中”在阳光照耀下晃得扎眼,正对校门的那个抽象的火红雕塑高耸着像支箭头直插云霄——那是全市人民的骄傲啊!能上这个学校是全家人的骄傲啊!但是上高中就意味着砸更多钱,三年后再考大学又是无底洞……冯志才想到这儿耳旁似乎传来一声厉呵,吓得他一个哆嗦,压低声音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公交车此时一转弯,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冯秋听着那闷重的一声“嗯”像火种沿着这“嘎吱——”的火碾嗤嗤直往上窜,瞬间“轰——”的一声巨响,土渣四溅灰尘如浪——高高仰望了三年的一中在那一秒在她的心里,炸成一堆渣!
      冯秋不由自主地又缠绕起书包带,宽宽的带子把手指一圈圈裹着,像个煎饼果子,指尖在顶端露着越涨越红,越涨越麻,她这才意识勒得太紧赶紧松开,手指的血色一点点恢复,她却觉得自己体内的血被一点点抽干。
      妈妈……冯秋在心底一遍遍默念。往事像窗外的树,列着队,疾驶而过。两汪清澈的泪瞬间蒙了双眼,她昂头使劲挤眼想把泪水憋回去。但是久哭的人泪腺是发达而畅通的,两行咸涩的泪次第滚落。与爸爸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加上有几次被后妈偷听了他们的话后总是小题大做吵闹毒骂,冯秋与爸爸越来越不敢说话越来越没有话说,隐隐揣着的一丝幻想在刚才的试探性一问中烟消云灭。她深吸一口气,悄悄拭去泪水,看了看公交车现在停靠的站台,暗数了一下,还剩五站,就要到临阳师范了。上临师也很好啊,第一届五年制小教大专班,全省范围内就省城和临师取得首届示范办学资格,很多人争着上呢!
      冯秋泪花里漾起一层笑意,她想起一个星期前她拿着分数条和通知书去叩启求学之路的情景。值班室里的老师看到她的分数条后“哟——”的一声吓了冯秋一大跳,“651分呐,我们这一届的第一名就是你啊——”值班老师瞪大眼睛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几遍,不住地笑着点头。
      “下周才报到,你现在来干嘛?”
      “我……我想找校长……”
      “找校长干嘛?”
      “我……想……上学……”冯秋嗫嗫嚅嚅地答着,头颅像个滚烫的火球,燃烧着她曾经高高在上的自尊。
      值班老师仿佛明白了她的来意,略迟疑片刻后告诉她过会可以在哪个会议室出口等到校长,“要找那个身材高大的张校长,他是负责学生管理工作的副校长。”末了又叮嘱一句,“要有礼貌,别在这胡闹!”
      冯秋在那个偌大的校园中安静地等着,心乱如麻,偶尔一个路过的身影都会让她万分紧张,她要怎样把那个强烈而简单的愿望说出口?这个陌生的学校里没人知道她冯秋是个多么勤奋刻苦、求知若渴的孩子!没人知道为了获得荣誉获得奖学金她能发神经似的拼了命!只要你肯给我个机会,我能优秀得让你不会后悔!……冯秋渐渐凝聚起力量……
      但这份力量在高大威严的张校长面前却遁迹潜形了。张校长待与会其他领导散后,不紧不慢地问起这个小姑娘。
      “下周才报到,现在就急着来看新学校?”眼前这孩子面色紧张低头不语,张校长率先幽默一下打破尴尬。
      “……我家人不想让我上学,可我想上!”
      “喔……”从教二十载行政近十年,直觉已经告诉他这个女孩此行目的。
      八九十年代中师毕业生最吃香的时代已经过去,国家已经取消了包分配的政策,各地市教师编制已趋饱和,报考临师的生源质量逐年下降,但每年仍不乏一些成绩很出众的学子来就读,他们能来不外乎都是家境所迫。
      张校长捏住冯秋的分数条逐一细看,除去语文扣5分,数学扣2分,理化扣2分,满分660的中考试卷她居然考了651分!他摘下眼镜笑容可掬地注视着这个其貌不扬却有几分气宇轩昂的女孩。
      冯秋实在多说不出一句话来,就那样僵直的杵着。燥热的夏风一阵阵吹来,知了叫声清脆响亮,她额前细密的汗被吹干又沁出一层,攥紧的拳头里潮得要滴下水!
      只有时间被定住了。
      张校长此刻也在思前想后,家境贫寒的学子每届都有,但像冯秋这样一个人冒冒失失冲到他面前来的案例倒从未曾有过。毕竟是正规公办院校,岂我一个副校长说了算的?
      “按学校目前政策,新生入学第一次学杂费用必须一次性缴清,若真有特殊困难可提交书面申请,待校方考核批准后,以后各学期的费用可暂交部分……”
      这些话字字如锥刺扎着冯秋的心!她很清楚后妈反对她上学的态度有多么决绝。家里刚添了小弟弟,妹妹要升初二,爸爸一个人出苦力养家,如果她辍学不论进厂做工还是到饭店端盘刷碗,多少能贴补家用。但她冯秋是谁,要强好胜的冯秋自打进学堂就没输过谁?她天生脑袋不聪明却拼个勤,回家要做家务时间不够用她向深夜熬,周末同学去上辅导班她向老师借本书一题题死啃……离中考满分9分的成绩啊,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付出比同龄人多多少倍的辛酸苦累!填报中专职高批次志愿的时候,她已经千万个不甘心,如果连个中师都读不了的话,那……想到这,冯秋心头一寒,浑身一软,双腿一颤扑腾倒地……
      张校长吓坏了,他以为这个孩子在以“下跪”的方式祈求上学机会!
      ……
      这番争取的结果是冯秋胜利了。
      张校长慌忙把她搀起让她坐在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里等候,他去向上级领导汇报请示了这个情况,上级看在他多年治校有方踏实勤勉的份上,同意破例一次,允许本届入校成绩第一的新生拖欠学费——最迟在毕业前还清。

      喷漆的正楷大字“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竖着排成两列,红艳艳的立于校门一侧刷白的高墙上,让人老远就看得见。
      冯志才父女两下了车,这站是终点站,现在下车的全是来报到的新生。也有家境好的开着小车,大包小包,老老少少的,很是壮观!看着人家大人孩子兴高采烈欢天喜地的样子,冯志才心里格外不是滋味。他对不起孩子的太多!
      临阳师范的正门十分宽敞,四方的格局两旁竖满了不同的木牌铜牌,这是在省内很有声望的一所中职院校。正门一条主干道直通向实验楼,主干道右边是行政楼兼图书馆,左边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小花园,再往里走,是两排5层楼高的教学楼,再往里则是食堂、宿舍、大操场。
      冯氏父女走进临师已将近8点半,冯秋在校门口的指示牌上看着校舍格局图,她知道自己今天的报到方式是独一无二的。看着校园内排队缴费的长龙,冯秋心虚的干咽一口口水,故作轻松地说,“我不是不用排队的,”她抬头看了看爸爸,“我现在到公告栏那儿看分在几班,直接去找班主任就行了。”
      冯志才收回呆滞的目光放在瘦弱的女儿身上,多少年没这样仔细地看过孩子了?他要怎么说出口,今天兜里总共就2块钱,刚才两人坐公交已经花了一半!食宿在校不给孩子留些钱她怎么活?可……他张着嘴巴欲言又止,好半天又化作一股怨气重重吐出。他是偷偷抽身出来的,从他那个守钱如命的妻子那儿一块钱都难剐啊!他想不出女儿究竟靠什么法子说动校长不收学费的,但一个15岁的丫头现在就有这番本事将来还得了?学是一定要上的,我以后尽量多拉几趟砂石悄悄攒几个钱给丫头送来,已经这样委屈了这个孩儿……
      冯秋看得出爸爸欲言又止的尴尬,她对今天能报到已经大喜过望,根本没奢望爸爸能多给她些什么——她太了解后妈的手腕。于是,她倒很平静地说“爸,你走吧——”。
      “小秋,你等会……”冯志才转身走向校门口包子铺,掏出兜里仅剩的一块钱买来四个热气蒸腾的包子。
      包子的袅袅香气钻进鼻子钻进胃,那缕缥缈的气把所经之处的肠壁瞬间激活,剧烈收缩,让冯秋感到饿得钻心穿肠——昨晚硝烟弥漫之际,冯秋在吴招荣虎视眈眈下识相的干吃一碗白米粥后悄悄隐去。经过一夜的千思万绪、百转愁肠,一晨的揪心凝神、紧张激动,这会儿五脏六腑都被那包子的香气勾了去。
      她用力咬下一大口,鼓着腮帮冲爸爸龇牙笑。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爸爸心疼地看着女儿狼吞虎咽地吃相,抬手挡住女儿递来的一个包子。
      “好好念书……”要告别时,冯志才终于控制不住,声音哽咽了,他赶忙扭头转身,“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没事就别回来了……”
      “爸……”
      冯秋望着爸爸仓皇而逃的背影,刚才强展笑颜的筋突然把泪水勾落。她看着爸爸一路小跑,经过公交站台却不停留,她意识到爸爸可能连回去的钱都没有了,5毛钱啊,她的第一反应是把包子给退了,但是包子上已是她斑斑驳驳的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