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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齐齐格 这个秋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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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秋天就快要结束了,臆想中的青阳铁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也没有来。看着越垛越高的牧草和仓房里层层叠叠的毡布,人们的心里重又升起了希望,只要今年的供奉能够足额甚至加倍的送到,也许青阳就把这件小小的事故给带过了。人们干得更加的卖力了,妇女的织机是一刻不停的唧唧作响,男人们光着膀子,在夕阳的余晖下把金黄的牧草扬到草垛上。
我和洛水每三天去一次溟朦海,洛水渐渐能够说比较完整的句子了。她每回都要对着鲛珠草唱歌,她说这样它们才会快乐,快乐才会结出最好最纯的果实。
第一场霜降下来后,我很担心的去看那些纤细的草蔓,洛水说,鲛珠草不怕寒冷,只要能晒到月光,它们就会好好的。我放下心来,恢复中的身体被突然充沛起来的体力弄得无所事从,我现在天天和伽喇一起去打猎,重新驰骋在马背上的感觉真好。
伽喇部的猎物总是有多的,伽喇就让阿穆勒给和林部送一些过去。和林已经很久没有过来了,袼苏林整天乐颠颠的跟着金头发的小鲛人跑来跑去,似乎也并不惦记那个曾经做过他的沙袋的表弟。大人们的心没有孩子这样的善忘,他们长大了,只是更懂得怎样去掩饰罢了。
第二场霜降下来了,人们已经在计划着怎样庆祝今年的新年。毕竟又过去了一年,未来的路怎样的崎岖,还是要继续的走下去,有个快乐的开始,总是个好兆头。
第三场霜降下来了,天气明显的变冷了。和德在大帐里升起火来,暖融融的火光照着人的脸,映得人的心里都是热哄哄的。我睡去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人唱起歌来,那歌声悠远的回荡在草原上,只觉得豪迈沧桑,令人荡气回肠。
那天晚上北风呼呼刮了一夜,虽然有火盆的暖意,可仍旧觉得刺骨的冷,想想在暗蓝色海水里枝蔓纠结的鲛珠草,我又裹紧了被子,安心睡去。
早上起来,耳边没有清晨例行的嘈杂声。我走出帐外,只见人们都默默的立在草垛前面,金黄的牧草上结了一层冰晶。我抽出一根,握在我手里的一端上的冰很快被我手心的温度给融化了,但是那草也随之碎成了细小的粉末。我松开手,剩下的一端直直的落在冰冻的地面上。
人群中和德飞奔向仓房,妇女们也跟她一路奔去。
我抬头看着天空,大块大块的乌云厚厚的压下来,云与云之间竟似看不到一丝缝隙。我的心也沉下来了。
仓房里的毡布也结了冰,用火一烤,就片片碎掉。和德看着满地的碎片,呆呆的坐着。女人中有人忍不住细细的抽泣起来。伽喇走向呆坐的和德,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和德揽住伽喇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肩膀剧烈的耸动起来。
一连三天,我守在溟朦海边。云层还是没有散开的意思,海面是一片无垠的黑,海面下看不清是否有鲛珠草的踪影。我问洛水,可否还有种子?她摇着头,把我的心情一路摇到了谷底。
伽喇部没有了向青阳交差的供奉,连带着我也要失却了重新活下来的希望么?我想起了语晴放在我胸腔里的那颗鲜红跳跃的心脏,把手放在胸口,想像着这强有力的心跳渐渐的虚弱下去,又要重新整日整夜的躺着、坐着,或是用一根拐杖斜斜的支撑其身体,就觉得一阵巨大的恐慌迎面袭来,撑不住跌倒在海滩上。
大帐中出现了久未露面的和林和柏森。和林掩饰不住的焦急,“怎么办,牧草和毡布全都没了,怎么向青阳交差阿?”
伽喇轻轻的拍着怀中和德的背,半晌说道,“不知道。”
“不知道?”和林惊诧的叫道。身后的柏森开口,“要置之绝地而后生,不如我们依照那画找到鲛人的宝藏——”
伽喇冷冷的嘲道,“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不用对青阳俯首称臣了是吗?”抬头看着柏森疑惧的表情,冷笑道,“可是在那之前,我们不是冻死饿死,就是被青阳杀死!”
“伽喇,”和林实在忍不住了,上前拉住他的手,“你一定有办法的是嘛?”
伽喇顿了一下,这才轻轻的拍了拍和林的手臂,“现在只有先买到给青阳的供奉和我们的粮食再说。”
“买?”和林说,“去哪里买,这整个草原想必都被冰封了,也许,也许就连青阳也——”
“所以,在他们向我们追要供奉之前,我们要先买到,”他一眼看住我,“去东陆买!”
帐中的人都随他把眼光投向我。他放开和林,走向我,“这件事,只有你能做了。”
和德迅速的擦干眼泪,奔出帐去。和林和柏森都走到我的身边。
我只定定的望着伽喇,他的神色很平静,好像是在和我谈天,“你来自东陆,那里物产丰饶,带着钱去,想来应该不难。”
柏森冷哼了一声,“东陆人,能信么?”
伽喇高声说,“这个东陆人,在青阳的铁骑前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他的血洒在了我们伽喇和林的土地上,他是我伽喇割头换颈,性命都可以交得的朋友!”
我的心一震,承受不住他眼中的光芒,低下头去,掩饰住了偷偷淌下的泪水。
和林还有疑虑,“伽喇,万一——”
伽喇拍拍我的背,我不由得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和林打量的目光后是柏森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我看到了他的冷笑,他什么都看见了,可是他也什么都没再说。他和我一样都是伽喇和林的过客,但是他确是死心塌地的准备要追随着和林了,而我呢?
我看着伽喇投过来的肯定的目光,在这个伽喇和林的小世界里,他会无条件地信任确实有一种魔力,被相信的人都接受并且确认这种积极的心理暗示,努力想要与他的期望一致。
可是这伽喇和林之外,不仅仅只有一个青阳部。来自有着潮湿的青石小巷的衡玉城的那个曾经轻裘骏马、带着风尘债的少年,那个自小就只有自己一双手的少年,那个胸腔里跳跃着一颗来自一个韧草般的女子的心脏的少年,并不是属于伽喇和林的小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