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岸之风月寸心》香菇牛肉酱

6、旧梦（下） 倘若记起了

　　天下初定，战火已褪去了数年。百姓自然是不在乎，不论谁称王称帝，都与他们无关，只盼再无战乱，再无妻离子散。可是总有一些人不愿臣服新朝，吵吵嚷嚷着要恢复旧山河。可是先帝气数已尽，最后几年更是昏庸无道，早已不得紫薇庇护。新帝气数正盛，自然是震得住这些许乱子。所以不过数日，叛贼便已被捉拿，准备问斩。捉拿叛贼的将军不是别人，正是墨玉恒！这样一来，墨玉恒更是坐实了京城第一公子的美称。大街小巷都在谈论着当日他押解犯人进宫时那英武的身姿和宛如天神一般的容颜。传言自然是不可尽信的，然而也不可不信。墨玉恒也确实是风采过人。也借着这桩事，墨玉恒被加官进爵，当然一部分也是看着自家贵妃阿姐和丞相父亲的面子。
　　归来的墨玉恒并没有加官进爵的喜悦，有的只是弄弄的疲惫。将染了血的衣物丢尽火里，亲眼看着火舌慢慢的将它们吞噬，心里也缓缓的舒了口气。草草的泡了澡，清理了伤口，便倒在床上。也不是睡着了，只是累，刻入骨血的累。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见了血，便是说不出的疲惫，但是头脑却是无比的清醒。父亲说他是妇人之仁，多见几次便好了，想当年跟着当今陛下打天下时，他一个文弱书生也是被迫的拿起了刀剑云云。看着头上的床幔，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当他睁开眼睛时，眼前竟是白茫茫一片，空气里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惹得他阵阵反胃
　　却没有逃开的欲望。摸索着往前走去，却听到了鞭子抽打空气的声音。循着声音走去，就看到一个男子被固定在邢台上，原本雪白的长衫已被鲜血染红，然后破烂不堪。墨玉恒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视力，将那人的一切看的一清二楚。之所以说是固定，是因为他看到那人的手腕是被三指粗的铁定钉在了邢台上，下面站着三个身着铁甲的人，都手持铁鞭，每个鞭子上都有数十个倒置铁刺，每一鞭抽在身上，都被铁刺钩住，然后是皮开肉绽！
　　过了约莫一刻钟，那三人仿佛是累了，纷纷出去。墨玉恒赶忙跌撞着到那人身前，却无意间触动了那人穿过脚踝的铁索。
　　一定很疼。墨玉恒是这么想的，却没有听到预料中的痛呼。抬头看向正在受刑的人，却发现又什么都看不清楚了。愤恨的揉揉眼睛，却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你不该来的，快回去吧。回去吧。”
　　然后就是一阵轻柔的力道推着自己，生生将自己推出了殿外。自己的挣扎全然没有用。然后···然后自己就醒了。
　　活动着酸沉的身体，墨玉恒起身踱步到桌旁，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怎么会做了那么奇怪的一个梦？那么奇怪，却又那么真实。推开窗，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雨水的清香，深深的吸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不知名却沁人心脾的清香。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白衣胜雪的人摇头晃脑的吟着“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情景，微微摇着头，自己何时也这般痴傻了。不过这么好的天气却实在是很适合出游呢！拿起墙角的油伞，撩起长袍出门。

　　长安城外，有一座山，一座不知名的山。山上有一个小庙，也是个不知名的小庙。没有香客，自然也就没有香火。却并不破败，庙里既没有和尚，也没有尼姑。只有三个天仙儿似的人住着。而这其中的两个仿佛正在气急败坏的吵着湿淋淋的第三个人。
　　“你说说你，伤还没好利索，瞎跑什么！没有仙力护体，你想死在那里吗！”御风虽敛了真身，化作凡人的模样，可那身火爆的脾气倒是一丁点也没变。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别气，我无防···”话未说完，便被御风瞪得冒火的双眼都了回去。垂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苍白而无力的笑，半晌才有苦涩的声音传来“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他，不知道，还能够看多久···”
　　御风一下子红了眼眶，扑过去抱住眼前这个仿佛随时可能消失的人声音里带了哭腔“不会的，我不许。你不会有事的！···有我在，就算不成还有碧穹，他也会帮你的，他一定可以的！···”说着伸手拽了拽一直站在那里的人的衣袖。却没有的到预想中的回应。疑惑的抬眼看着碧穹，却发现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隐隐的有着痛苦的神色，回头看看了然而无奈的风白，御风好像明白了什么，揪着衣袖的手无力的垂下，握紧。良久，御风突然扑上去，发狠似的捶打着碧穹“你不是很厉害吗？那你救他啊，你为什么救不了他？为什么···”
　　原本想劝劝的风白在看到御风眼里打转的泪水时也惊呆了！孔雀一生只有三滴泪，情未到深处是断然不会流出来的。同时，孔雀的眼泪流过的地方有着腐蚀一切的力量。毕竟继承着上古神兽盘凤的力量！当年为维持天道平衡，盘凤涅磐，一身为二，一作凤凰，二作孔雀。
　　碧穹也是被吓到了，眼里充满了疼惜，用力把御风的头压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轻揉的拍着御风的背，轻声说道“不要哭。”
　　风白起身，看着孩子气的，御风揉揉他的头发，笑道“哭什么，好歹我也是个神仙啊。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