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岸之风月寸心》香菇牛肉酱

5、旧梦（上） 梦里的人，

　　漫漫古道，十里长亭。正是春花烂漫草长莺飞之时，本是携友踏青的好时候。在这古道旁边，正有两个人正静静对立而视。
　　王禹枫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墨玉恒告别。自古友人惜别，总是有一大筐的话要说，有一大堆的泪要流。可到了墨玉恒这里，偏偏不喜这些东西，偏生喜好潇洒的来，自由的去。哪怕是知道此一别有可能再不相见，也不过是一句“珍重”。自己也就是见怪不怪了，也省得自己费心筹备。拿出早早备好的酒，叫家丁好生安放在车里，这才对墨玉恒说道“这可是我父亲为我成婚时留下的酒，你可别又叫人糟蹋了！”
　　墨玉恒瞥了一眼，到底是有些不以为然。也不是他不领朋友的好意，只是现在有一件比好酒重要千百倍的事——酒公子没来送行。按说这是不应该的，虽相交时间不长，可到底是当成知己的人。所以，他没来到底是让墨玉恒心里不舒服了。
　　眼看日上中天，早到了要出发的时候。在声声催促中，到底是放弃了继续等的念头，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子绝尘而去，扬起的尘土飞进了王禹枫的眼睛里，涩涩的，想流泪。举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揉揉眼睛，红红的。突然很矫情的想起一句话“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他们都知道，此一别，再见时便不再有此时的洒脱。他们生在大家族，高人一等的代价便是不可能有自己想要的一生。玉恒此行便是要与他告别，拖了这么些年，还是抵抗不了家族的压力，此番回去，怕是要被逼婚走上最不愿走的路了。往前跑了几步，高声喊道“那酒，是酒公子托我给你的，可要好生珍惜！”
　　他知道他听见了，勾了勾唇角，笑骂道“混蛋！”抹了把脸，又摆出趾高气昂模样，对家丁说道“晚上不必留门，爷去寻个乐子。”

　　马车里的墨玉恒捧着那坛酒，隔着封泥，都能闻到那沁人心脾的酒香，香，却让人心碎。透过小窗子，回望着越来越远的金陵城，心里总有着说不清的不安。有些事，好像就此，变了。
　　断崖上，一个身影在风中伫立，遥望着那几乎不可见的马车。目光里承载着千年的悲恸，绝望。又是这样，又是这样目送他离开。一次，又一次。本来就白皙的皮肤如今更是苍白的透明，本就单薄的身子现下更是仿佛一阵风便能把他吹下这万丈悬崖。
　　“他走了。”背后有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走到那人身边，瞧着他苍白的面容，再看看已经望不见的马车，微不可察的叹口气“风白，你这样，又是何苦？你追寻他数百世，他可曾明白？你替他挡天劫，折了自己的修为，再这么下去···”你可能都没办法在回天界了。后面的话他没在说出口，其实他们都明白，风白的身体几乎要被掏空了。
　　轻咳了几声，“无妨，这便是他最后一次转世了。快了，快了···”
　　“哎呀呀，凤凰那家伙真是越来越小气了！不就是一点精血吗，至于把我的尾羽都拔了吗？！”御风摇晃着手中精致的小瓶子，里面泛着红光的正是疗伤的圣物,凤凰精血。御风骂骂咧咧的走过来，紧紧握着手里的瓶子，眼睛里含着愤懑和不平。
　　像是被狗啃过的头发在扫过御风的脖子，有些痒痒的。风白拂过那头短发，心里满是涨涨的酸涩，他何德何能，有这样两个朋友。他注定要欠了他们的，此生不得偿还，若有来世，必当奉还！
　　“你去偷了999次的精血，凤凰没把你踢出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999次，都已经这么久了啊，千年的时光真的是弹指一挥间啊。真好，快要结束了，真好。

　　半月后。
　　街道上是特属于北方的叫卖声，没有了金陵的温婉，侬侬细语。
　　马车缓缓停在了朱红色的大门前，门匾上是琉璃黑的两个大字“墨府”。站在门口的家丁看到自家少爷的车驾到了门口，高呼着“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跑了进去。即刻便有了数个家丁跑出来，丫鬟们搀扶着的女眷颤颤巍巍的往门口赶。为首的正是一个穿着墨绿正装年约六十的妇人，两边分别跟着身着两个夫人打扮的妇人，一个身穿暗红勾勒了黑边儿华装，是墨玉恒的生母卓氏。一个倒是显得素雅些，穿着素色泼墨裙装，原是墨玉恒的父亲墨天成的妹妹墨琉，年轻时嫁给了当朝名将司马将军的儿子，只可惜红颜薄命，刚嫁过去不久，丈夫便战死沙场，守丧期满，夫家也不愿看着她徒增悲伤，便允了她时常回了娘家过着。后面还跟着其他的打扮艳丽的莺莺燕燕和丫鬟。墨玉恒敛了心神，戴上恰到好处的微笑，躬身行礼“见过祖母，母亲，姑母。”
　　几月没见，把向来疼孙子的王母想得紧，急忙忙的拉了墨玉恒便往了正厅去。细细的问了此行的经历，不免又是一阵感叹。到不值一提。一番长吁短叹后，卓氏面带喜色的看着王母，王母也是藏不住脸上的笑，两人眉眼间推脱了几番，便眉开眼笑道“今日，宫里宣召，要你母亲随我进宫说话，你姐姐说皇上有意要为公主选驸马，自去年随君狩猎后，皇上很是看好你······”王母停下来喝了口茶。
　　卓氏接过王母的话继续道“抛开皇家身份不说，凤鸣公主样貌品性都是一等一的，人长得漂亮，性子也是温婉贤淑。我看着倒是不错。”
　　说罢满心期待的看着墨玉恒，墨玉恒坐在那里倒也不答话，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着，眉间显出了些不甘，墨琉见状，急忙笑道“这是在做什么？恒儿好容易才回来，现下正是累的时候，况且终身大事非同儿戏。难不成你们这么想把恒儿推到别人的身边去？我可是还舍不得哩！”墨玉恒感激的看了眼姑母，想了想“祖母，母亲，我还未能建功立业，不想成家，这件事，还是等等再说。况且凤鸣公主如今也不过十三四岁，还早呢！”

　　应付过家人的盘问，已到了掌灯时分，用了饭便推脱连日赶路很是劳累，早早的回了自己的院子。行李早就被丫鬟收拾利索，和衣躺在床上，脑海里想着很多人，很多事，乱糟糟的，却究竟不知道在想哪一桩。最后一闪而过的，是那个温润而空灵的面容，然后陷入了深深地疲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