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马卡龙》Teetee梯梯

9、前世今生的善意谎言 虽然说这张

　　余曼突然见到那张快要印在她脑海里的笑脸，不敢相信多年来她一直要找的人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惊讶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是虽然说这张脸是没什么疑问，但是年龄不对呀，明明应该是40多岁的人，为什么看起来却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呢。

　　“请问你今年多大？”余曼盯着康琪很唐突地问道。

　　“嗯？哦，你别误会，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中国同胞，提供帮助而已。”

　　康琪从贺轩的语气中听出他跟余曼应该有着很深的交情，又见到余曼很唐突地盯着自己的脸，以为他们是恋人关系，自己的出现让眼前的这个帅气女孩吃醋了，所以才用年龄的问题来给自己压力。

　　“你也别误会，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好哥们，偶尔被他拉过去给哪个女孩挑一些衣服而已。”余曼特意看了贺轩一眼。

　　贺轩听到她俩彼此误会，却是一个憨傻，一个犀利，不免觉得好笑。只顾着低头意味深长地笑着，表现得完全一个局外人一样。

　　余曼在问出第一句话后就已经后悔了，康琪的出现让她太震惊，完全失了分寸。好在康琪因为误会她和贺轩关系的一番话吸引了贺轩的注意力，否则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余曼的反常。

　　“之所以这样问，是觉得你年龄看起来挺小的，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咱们义工里面最年轻的。”

　　“因为个子比较小，所以看起来年龄小了些。其实我今年17岁了，肯定不是最年轻的义工。”

　　“的确不是最年轻的，听说垂死之家这儿曾经来过15岁的义工。走吧，其他人已经在做事了，我带你们过去。”

　　听到康琪毫无心计的回答，余曼看出她只不过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党，要想搞清楚她跟段阿敏的关系，应该不是什么难的事情。

　　她现在要做的是循序渐进，不能心急让她怀疑，毕竟她可是这么多年来她找到的关于段阿敏的唯一线索。

　　找一个叫做段阿敏的女人，是余曼长大以来第一次接的任务，唯一的任务。说也奇怪，这么多年来，段阿敏像是从人间蒸发一样，任凭她动用再多人力物力，加上她自己走南闯北，都丝毫没有一点这个人的线索。如今终于有些眉目，余曼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

　　---------------------------------------------------
　　贺轩和康琪准备跟着余曼进去的时候，只见几个修女匆匆忙忙抬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进来。

　　从老人被抬进来，到被安放在床上，就一直咬牙裂齿地哀号着，声音惊动了义工们和在同一房间里的其他床铺上的病人们。

　　“余曼，义工里有没有懂得医疗知识的人？”一个会说中文的修女转身问余曼。

　　“义工们的资料里没有从事医生职业的。”余曼转而一笑，不是刚来了一位小医生吗？

　　“我想到了，她是医生。”余曼指着跟贺轩一起站在门口的康琪。

　　修女看到康琪，满脸惊喜：“你是康琪吗？”

　　余曼很惊讶修女认识康琪。

　　“嗯？哦……我是康琪。”康琪同样很震惊，她并不认识这个印度女人。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找到你。你先帮他清理伤口吧。”修女片刻的欣喜因为老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戛然而止。“帮她准备清理伤口的工具。”

　　老人的腿上包裹着一层层满是淤泥污渍的塑料袋，看起来污秽异常。

　　“他的腿怎么了？”康琪止不住困惑问道。

　　“你看看就知道了。”修女帮老人把腿上的塑料袋一层层撕掉，老人疼的咬牙裂齿。

　　“我来吧。”康琪接过剪刀，小心翼翼地把塑料袋剪掉，这样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口，但是他的喊叫声一直没停过。

　　触目惊心的一幕出现了……

　　被塑料袋包着的那段小腿内侧的那块肌肉已经没有了，白色的骨头暴露在外面清晰可见，而骨头上爬满了正剧烈蠕动的白色蛆虫。

　　很多义工见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捂着嘴巴跑开了，贺轩站在门口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康琪以为老人之所以叫的这么惨，应该是骨折的原因，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不管康琪有多么不愿意直视这样的场景，她此刻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心情。

　　“Please give me the tweezers.（请给我镊子）”

　　康琪开始一条一条地将那些蛆虫夹掉，每当镊子碰到一点骨头，老人就会发出大声的惨叫声，那声音响彻整栋楼，听得人心里一阵阵抽搐。围在老人身边的修女们再不敢往伤口看，只是盯着老人痛苦颤抖的脸，别过头去抹眼泪。

　　余曼一只手紧紧握着老人的手，眼睛一直注视着专注夹掉蛆虫从容镇定的康琪。

　　康琪帮老人清理完伤口被那个会说中文的修女叫去亭子里谈话，贺轩等在不远处的走廊里。
　　------------------------------------------------
　　“修女找你谈了什么？”贺轩摩托开的很慢，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脸惆怅的康琪，以为是修女找她说了什么。

　　“哦，忘了告诉你，我找到阿奶了。那个拉提卡修女啊，就是阿奶在这里的朋友，原来阿奶已经回国了，她托拉提卡修女寻找我，刚巧在这里遇上了。”康琪有气无力地说着。

　　“那你应该高兴啊，你不是一直要找你阿奶的吗？现在找到了，怎么反而你不开心呢。”贺轩忍不住心里的困惑。

　　“联系到阿奶是很开心，可是一想到今天那个阿伯，心里就好难过。他病的很严重，怕是活不过两天。我只能帮他清洗伤口，却救不了他的命。”康琪的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滴。

　　刚才看到她动作麻利从容镇定地帮老人清洗伤口，那么残忍的事情，恐怕就是男医生的话也不能保证拿得稳手里的镊子，她的表现跟平时胆小软弱的形象完全不符，当时贺轩还以为是自己被她单纯的外表欺骗了。

　　现在贺轩看着后视镜里流泪的康琪，想起在书店见到她对着贫民窟里的小孩子的照片时流泪的场景。暗自惭愧自己不该怀疑她的善良和单纯。

　　“前世究竟是犯了怎样的错，今生要受那样的苦？”康琪哽咽着喃喃低语。

　　“你还小，不会明白这世上哪里会有什么前世今生。”贺轩不以为意。

　　“如果没有前世来生，出生的时候就要过着乞丐一样的生活，还要受尽病痛折磨，死了就像灰尘一样消失了，连一点希望都没有，那样的话，人活着岂不是太可悲了吗？”康琪像魔怔了一样幽幽地自言自语，眼泪挂在脸上，迟迟不干。

　　贺轩知道康琪被那个老人的悲惨命运触动，才引发她的悲天悯人的一番感慨。既然前世来生这样的话可以带给她希望，可以让她开心一点，那自己干吗非要打破她的希望呢。贺轩这样想着，决定不再跟她争辩。当然他自己从不相信命运轮回这样的说法。

　　贺轩不知道康琪是在自责不能挽救老人的生命，还是对人生失望，她的脸上挂满了忧伤，那是贺轩不曾见到的，也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贺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在意这个女孩是不是开心，是不是挂满那明媚灿烂的微笑了。

　　“当初仁爱之家刚创立的时候，也曾经有一个伤口长满蛆虫的病人被送进来，是特蕾莎修女本人亲自清理的蛆虫，后来那个人没过两天就过世了，走的时候，他在特蕾莎修女的耳边说：“我这一辈子都活得像条狗，你让我死得像个人。所以，你尽力了，别在难过了。也许真的有来世，他这辈子受了这么多苦，来世一定会过得幸福。还有啊，他也不是没人惦记啊，我相信他给你的震撼那么强烈，应该会被你记在脑海里的吧。”

　　贺轩的一番话终于让康琪的心情多了几分明朗。

　　“对不起，把你的衣服打湿了。”康琪这才留意到贺轩湿漉漉的衣服。

　　“没关系，反正你这个小保姆帮我洗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