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马卡龙》Teetee梯梯

10、人间蒸发的恋人 倘若你能做

　　康明哲听到康琪从印度报平安的电话，知道阿奶托了印度的朋友照应康琪，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

　　“就说她不会有事的吧，你看，不仅没事，还遇到好心人收留她。”阿奶嘴巴上说不担心，其实这几天也是夜夜不能寐。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过收留她的人好像是个男的吧？”

　　“你就放心吧，收留她的人我也认识，除了不是太爱说话，倒是文质彬彬的。你已经好几天没去医院了，再不去恐怕院长要过来请你了。”

　　阿奶说的是实情，康明哲已经推掉了好几个早已预约过的手术，自从康明哲来大理，院长的电话一通接着一通，康明哲是要尽快回医院了。可是正要走，却被人拦下了。

　　“请问是康明哲先生吗？”一个披肩长发的年轻男子径直走到院子里，朝着康明哲走来，“哦，不，应该是霍新建先生才对。”

　　康明哲震惊地立在原地，如果不是这个人说出“霍新建”这三个字，他差点都要把这个名字忘掉了。

　　十七年前，他费尽心机终于改掉了姓名，也销毁了关于“霍新建”的所有信息，从前的人情往来一概断绝，没有人知道“霍新建”去了哪里，除了阿奶也没人知道他曾经有过“霍新建”这个名字。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霍新建”这个名字呢？康明哲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奶打量着面前这位说话慢条斯理，长着一张女孩子一样精致小巧的脸，说话投足间有些娘里娘气的年轻人，他说出的“霍新建”三个字，引出了阿奶深埋心底的那段痛苦的回忆。

　　18年前，段阿敏为了打消贺正阳的痴心妄想，用激将法说出“倘若你能做到十八年对我忠贞不渝，那时你再来找我，不管我是否已经为人妇为人母，我都会像你抛妻弃子一样，抛开丈夫和孩子，跟你长相厮守。”

　　当年如果不是承诺过女儿帮助康明哲照顾康琪，阿奶怎么能甘心隐姓埋名，放过那个造成她女儿悲惨命运的男人。

　　听着年轻人从容不迫叫出“霍新建”的信心十足，她的心结能否打开，怕是就在今天了。

　　和康琪经过几日的相处，贺轩变得越来越开朗，脸上时常挂着笑容。她的微笑太容易感染别人，贺轩想要故作冷酷都不行。甚至一直折磨他的亲密恐惧症，也好转了不少。

　　他不再把康琪看作一个幼稚娇气的笨女孩，贺轩发现她身上越来越多的闪光点，她的善良，她的低到水平线以下的笑点和哭点，她的不设防和毫无心机，她的憨态可掬，就连她慢半拍的个性，贺轩都觉得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孩可爱太多。

　　这几天内除了带着康琪去领事馆补办各种证件，还带着她游览了印度诗翁泰戈尔的故居和被泰戈尔形容为“永恒面颊上的一滴眼泪”的泰姬陵。

　　贺轩为了剧本，曾经来过多次泰姬陵，虽然知道这座建筑是沙贾汗对阿姬曼永恒的爱的见证，但是想到爸爸两次抛妻弃子的行为，以及与他爸爸形成强烈反差的妈妈的念念不忘，他对爱情始终是惧怕的，或者说是怀疑的。但是这一次当瞻望着这座因爱而生的白色建筑时，贺轩突然就相信“永恒”这个词了。

　　“贺轩哥。”康琪坐在石阶上，眺望着纯洁静穆的泰姬陵。
　　“嗯？”
　　“你觉得自己幸运吗？”

　　“以前不觉得，现在倒觉得自己很幸运。”
　　“为什么？”康琪回过头来，一脸稚气地盯着贺轩。

　　贺轩淡淡一笑，并不回答，反而问康琪：“你呢？觉得自己幸运吗？”
　　“很奇怪耶。”康琪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贺轩看向康琪。
　　“之前一直觉得很幸运，因为有疼我的爸爸，疼我的阿奶，还有关心我的朋友，有美丽的洱海，有云雾缭绕的苍山，有十二月份七彩的云朵，有遍地的樱花，有环海公路上的风，还有巧克力和马卡龙。因为拥有很多，所以觉得很幸运。”康琪天真的像一个孩子。

　　“那现在呢？”

　　康琪望着远处的泰姬陵，认真地问：“贺轩哥，告诉我你是否相信你现在眼睛看到的？”康琪的思维总是很跳跃，明明上个问题还没结束，她又开始下一个问题了。

　　“什么？我看到泰姬陵啊，你是问，我是否相信……泰姬陵摆在那里吗？”贺轩没有嘲笑康琪的语无伦次，反倒很配合地宠着她。

　　意识到自己心情的变化，贺轩也是惊诧不已，什么时候他已经到了情不自禁宠腻这个小丫头的地步？

　　“哎哟，贺轩哥，我知道你看到的是泰姬陵，泰姬陵就摆在那里，怎么会问你是否相信。我是问你，是否相信一个沙贾汗……不……我是问……”康琪反复斟酌着词汇，可是终究想不出怎样表达心里的想法。康琪急的紧皱着眉头：“我是说……”

　　“你是想问我，是否相信这世上真的有情深意重的男子，有穿越时空的思恋，有生死相随的爱情。对不对？”贺轩露出他曾在地铁征婚时吸引康琪的那一抹优雅而明朗的微笑。

　　康琪望着那笑容，霎那间有些走神。

　　“哇，好厉害，你说的就是我脑子里想的耶，难怪能做编剧呢。”康琪崇拜地看着贺轩。

　　“不是我厉害，是你的想法很容易猜而已。”

　　“是吗？”

　　贺轩一笑作答。

　　对待纯粹的人，如果用复杂的眼光来看她，那么结果反而会弄巧成拙，你永远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但是如果你愿意摒弃成见，不再怀着质疑的眼光看这个女孩的话，那么她就是透明的，因为她本身就是透明的人。贺轩渐渐有所顿悟，好在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来弥补。

　　康琪哪里还顾得上她问的那个问题的答案，早已经不自觉地醉在了贺轩特有的优雅明朗的微笑里，那种让人觉得安全温暖的微笑，不正是让她奋不顾身倾心于他的原因吗？地铁里的那个优雅帅气的男子才是真正的他吧？

　　“请问你是要住客栈还是要点餐？”客栈的前台小曾跟进来询问年轻人。

　　“一杯咖啡，两位要喝什么呢？”

　　“不用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哦，我有些喧宾夺主了噢。”钟离玉走到洱海边，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条小方巾，认认真真擦拭过椅子后，不紧不慢坐下来，“两位也坐吧，我一向很尊敬老人家的，你们站着我会很紧张。”

　　康明哲和阿奶不知道这个始终不进入正题的年轻人的底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他对面坐下。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来找什么人。”钟离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子上，倾身伸手把支票移到康明哲和阿奶的面前，“这里是一张10亿元人民币的支票，作为段阿敏小姐的嫁妆，请两位收好。三天后我们会长会专程过来接段小姐离开。”

　　“你说谁的嫁妆？”康明哲脸气得通红。

　　“段阿敏小姐，你的妻子。”钟离玉吐字清晰。

　　“看来真的是那个恶魔！”康明哲拿起支票，撕得粉碎，不屑一顾地扔到海里，“你告诉你们会长，让他不用来了，就算来了也是白跑一趟。”

　　“什么意思？段阿敏小姐不在这里吗？”

　　“她在这里，而且就在你的面前。”康明哲幽幽地望着洱海平静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