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马卡龙》Teetee梯梯

17、母亲的临终救赎 第一件事，

　　康明哲坐在沙发上一边品茶一边看书，一派悠闲的模样。阿奶坐立不安，踩着高跟鞋在康明哲面前踱来踱去。

　　“这已经是你今天看的第4本书了，你是准备在这里考学位还是怎么？”阿奶终于忍不住发作了。

　　“平常没空看书，刚好有了机会，权当充充电嘛。”康明哲一边翻书，神清气闲说道。

　　“我说明哲啊，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急什么？有人管吃管喝的。”

　　“你把这里当度假村了？这会儿不知道阿琪有没有回来，要是回来找不到咱们，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阿奶坐在康明哲身边，苦口婆心。

　　“你不是说我没有给她机会独立吗？现在不正好让她一个人好好锻炼锻炼。”康明哲头也不抬，比之阿奶的话，他显然对书里的内容更感兴趣。“你真该看看这本《追风筝的人》。”

　　“什么？”

　　“许多年过去了，人们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我终于明白这是错的，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来。卡勒德胡赛尼这句话还真是智慧。我费尽心机只想给阿琪一个平平淡淡的生活，用《康氏家书》督促她做个平凡的女孩。没想到，该来的终究会来。既然终归要面对，那就让她一点点去揭开真相吧。”

　　“这下好了，你倒比我能沉住气了。我看我还是尽快找些乐趣好了。”

　　摄像头这端，有双眼睛正盯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好你个霍新建！”贺正阳低沉着声音自语道。

　　“会长，要不要给他点压力？”钟离玉建议道。

　　“不用。对他们只管以礼相待。他要跟我耗下去，那我就奉陪到底。已经等了18年，也不急于这一刻。康琪那边有什么进展？”

　　“余曼打探到的消息说，康琪并不知道她母亲的下落，康明哲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关于她母亲的事情。”

　　“就是说她对阿敏的下落一无所知？”

　　“是。”

　　贺正阳明显有些失落，沉思片刻，立刻吩咐道：“让余曼继续盯着她，如果阿敏真的还在人世的话，她知道霍新建和她母亲在我手上，就一定会去找康琪。”贺正阳似乎想到什么，转瞬问道，“童默呢？”

　　“正要向会长汇报，真的如会长所说，康琪一回国，童默就出现在大理了，已经跟康琪见过面，看样子，他是要插手这件事了。”

　　贺正阳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他要自取其辱就让他来好了，我倒要看看童雅丽教出的儿子能有多少能耐！”

　　钟离玉走进一步，低声说道：“可是，会长不担心余曼见了童默，会不会……”

　　贺正阳语气笃定：“我要是对余曼没有信心，当初孤儿院里收养的就不会是她。”

　　“还有一件事，贺轩回国了。”

　　贺正阳显出一丝好奇：“他回国了？难道……”

　　“乔惠妮病重了……”钟离玉柔声道。

　　贺正阳一直知道乔惠妮身体不好，但是听到她病重的消息，心中还是闪过一丝怜惜。

　　钟离玉看贺正阳怔立沉默，轻声问道：“会长要不要去见见她？”

　　“我自有打算。”贺正阳已经是心烦意乱。

　　“可是……”钟离玉看到贺正阳严肃的面孔，立刻闭了嘴，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多问，低声道：“是。”说完，便慢条斯理地退了下去。

　　一行人脚步匆匆，跟在贺轩身后，贺轩原本体态就高大伟岸，此刻换上一身西服，更显的成熟优雅。

　　贺轩仿佛觉得身后的人群像是簇拥着他，一步步走向他最深的恐惧里。

　　“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贺轩一脸严肃。

　　柳静珊身形高挑消瘦，一群男人里更是显得弱不禁风，但却能跟上贺轩的步伐，不落于人后。

　　“她不想在医院里跟你告别，毕竟，那是你最不想去的地方。”柳静珊在他身边柔声回答。

　　“她总是这样，从来最轻视自己。”贺轩语气里满是埋怨，脸上却尽是苦涩。

　　贺轩轻轻地走到乔惠妮的病床前，贺轩没有看到他最怕的那些针头、氧气管和连接在监测仪上的密密麻麻的电线。而是看到更加让他触目惊心的画面，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皮肤松弛，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是那张床太大了的缘故吗，才会衬得老人弱小单薄？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怎么可能是自己那位风姿卓越仪态万千的妈妈呢？

　　如果不是她那漂亮精致的额头，贺轩是坚决不相信躺在那里的会是他的妈妈。除了她，没有谁的额头那般漂亮优雅。贺轩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

　　“妈妈，对不起……”贺轩拂去乔惠妮额头上的银发，轻轻一吻。轻轻摩挲着她的额头，温柔地说：“你不是总说我的额头像你，要把它露出来才会有好运吗？我把它露出来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贺轩来之前专门打理了头发，把额前的头发全部梳到了后面，做了大背头的造型。

　　乔惠妮眼珠动了好久，似乎用了浑身的力气，才睁开眼睛。

　　贺轩见乔惠妮睁开眼睛，忙擦去泪水。

　　“我以为，我以为……”乔惠妮第一句话发音很含糊。

　　贺轩俯下身去，把耳朵靠近她的嘴巴，好听得仔细些：“妈妈，你说什么？”

　　“我以为……是周润发来了……”乔惠妮吃力的笑着。他长大了，也终于能以象征自信的大背头出现在她面前了。

　　贺轩被乔惠妮一句玩笑逗得淡然一笑，这笑里头有多少心酸和后悔呢？

　　“我准备好了一大堆要嘱托你的话，都是些好好吃饭，快快长大，学校里要尊敬老师之类的话。你一回来，才发现，原来你已经走了十几年，已经变成成熟稳重的男子汉了。想告诉你的事情很多很多，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坐下……趁着我还清醒……把要交代的事情都交代给你。”

　　贺轩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紧紧握着她纤细的手：“妈妈，你说吧，我听着。”

　　“阿轩，有两件事，我要叮嘱你。第一件事，我要你记得，原谅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这一生醉心公益，你可知为什么？”

　　“因为，因为您是这世上最慈悲的人。”贺轩鼻子发酸，几度哽咽。

　　这么多年他怎么忍心留他最敬爱的母亲，他最在乎的人，不管不问，他怎么忍心？

　　“不，妈妈不是慈悲的人。我把一生献给公益，是因为我最难原谅的人其实是我自己。有些罪过只能救赎，不能洗刷。”乔惠妮闭了一下眼睛，一段短短的话，她说的却是很吃力。

　　贺轩无法掩饰他的疑惑：“我不明白。”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你只要记着我说的话，原谅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放下你对他的仇恨，也放下对我的爱。”

　　“你知道的，我不能原谅他，也无法原谅他。”原谅他就能换回妈妈的生命吗？原谅他带给妈妈一生的痛苦吗？原谅他所有的事情就能从头来过吗？

　　“你原谅了他，就是原谅了我。你答应我，阿轩，你答应妈妈。”乔惠妮近乎哀求的语气。

　　她为他流了一辈子的眼泪，临到生命尽头，临到油尽灯枯，这最后的一滴眼泪也毫无怨言地为他而流吗？

　　贺轩有太多的不明白，为什么原谅他的背叛，为什么妈妈无法原谅自己？要救赎的人明明是他，为什么要妈妈去帮他救赎？

　　贺轩隐忍着眼泪，无奈地妥协了：“我答应你，我原谅他，我不恨他，我答应你。”

　　听到贺轩的话，乔惠妮仿佛松了一口气，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第二件事情，我跟你爸爸的婚姻不幸，不代表所有的婚姻都不美好。别说你不会结婚的傻话，那是因为你还没遇到让你心动的女孩。这世上只有男人和女人，会有你喜欢的女孩出现的。至于要找什么样的女孩，那是你自己要决定的事情。妈妈能给你的建议是，对那些心思复杂的女孩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妈妈自己身体不好，总是生病，你小时候担惊受怕，应该明白这世上最让人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分离。所以还有些事你要知道，柳儿是个好姑娘，这么多年，打理公司，照顾我，忙里忙外都是她一个女孩子撑着，她这么多年不谈婚嫁，其实我知道她是在等你。你若不喜欢她，一定不要耽误她，这件事你要处理好。”这一番话，乔惠妮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柳静珊担心乔惠妮有什么事情，怕贺轩不知如何应对，所以，一开始就悄悄地站在门口。乔惠妮的这一番话，柳静珊听在心里，泪如雨下。柳静珊明白乔惠妮的这番话，既是说给贺轩听，也是说给她听。一则是希望柳静珊明白她跟贺轩有缘无分，二则是怕贺轩忽略了柳静珊的情谊，提醒贺轩别耽误了她。

　　柳静珊与贺轩算得上青梅竹马，贺轩10岁以后就留学在外，乔惠妮就把柳静珊当作了女儿看待。柳静珊对贺轩的心意，虽不明说，但乔惠妮却看在眼里。只可惜，柳静珊虽是高挑优雅端庄高贵，但是却体弱多病。乔惠妮深知病痛折磨给贺轩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她知道贺轩不可能喜欢柳静珊，怕误了柳静珊的终身大事，所以，才特意提出。

　　“我知道了。”贺轩含泪说道。
　　乔惠妮吃力地动了动手指，指向桌子上放着的圣经，用微弱低沉的声音说：“小时候我读给你听的那段圣经，还记得吗？”

　　贺轩拿来圣经，翻开那一页：“记得。”

　　阿轩，不要为我忧伤。因为神终于熄了我在地上的苦楚，投入到他温暖的怀抱。为我祈祷吧……”乔惠妮说完话，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我见日光之下所做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我有专心察明智慧、狂妄和愚昧。乃至这也是捕风。因为多有智慧，就多有烦恼。加增知识的，就加增忧伤。

　　活着的人知道必死，死了的人毫无所知，也不再得赏赐，他们的名无人记念。

　　他们的爱，他们的恨，他们的嫉妒，早都消灭。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事业，他们永不再有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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