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马卡龙》Teetee梯梯

12、金鱼的记忆 有人说鱼的

　　餐厅里气氛唯美，低沉的爵士乐给每个角落都添了几分格调。

　　“干吗这么破费，来这样的地方？”康琪嘟着嘴责问贺轩。

　　“你要回国了，算是为你饯行吧。”贺轩笑看着康琪。

　　“还真有些舍不得了，想到刚来这里的经历，真的以为要死在这里呢。还好遇到你，事情就变得柳暗花明了。不过，刚开始的时候贺轩哥对我很冷漠哦。”

　　“翻旧帐呢？不是针对你的，任何人跟我走的太近，都会给我带来紧张感。对你冷漠是本能的反应。”

　　“那为什么后来的贺轩哥反倒像大哥一样照顾我呢？不会有紧张感了吗？”

　　“再强烈的紧张感也经不起你的软磨硬泡啊。”

　　“那倒也是。”康琪假装得意地灿然一笑，贺轩也被她娇憨的样子逗的乐起来。

　　“贺轩哥，你什么时候会回国？”康琪咬着刀叉问道。

　　“不知道，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回去。”贺轩轻描淡写。

　　红酒、西餐、悠扬的音乐，明明很美好的夜晚，为什么偏偏觉得伤感？

　　康琪偷偷看着仪态优雅低头吃牛排的贺轩，见他表情淡然，完全不是自己这样心事重重，料想在他心目中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朋友吧，只是他流浪生活的匆匆过客。即便把“一生一次的爱”作为信仰，可是倘若你动心的人却对你无心，又该如何去执着坚守当初浪漫的信仰呢。

　　可是贺轩的想法，康琪又如何能懂。一向警觉的贺轩怎么可能不知道康琪在含情脉脉注视着他。

　　可是她只不过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这样的花季少女常常把一时错觉当成一见钟情，对于感情能有几分把握？而且，就连自己都分不清对她是什么感情，是把她当成小妹妹一样，还是想用一生守护的人。

　　贺轩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无法确定康琪的感情，也无法判断自己的感情，所以，他不会迎上康琪的眼神。

　　“如果你一辈子都不回国的话，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拿回我的护身符。不过我回国了也用不着它了，倒是你，很需要一个护身符带在身边。”康琪笑的很勉强，忙又补充道：“阿奶说，最好的感恩方式就是把帮助过你的人记在脑海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保证一定不会忘了你。”康琪语气笃定。

　　“你不是记性很不好吗？”贺轩幽幽回道。

　　“我虽然记性不好，但是只要我答应过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做到的。”康琪竭力证明自己的决心。

　　贺正阳双手背在身后，望着漆黑的海面暗自伤神。

　　“十八年……”贺正阳近乎苦涩的笑声淹没在幽静的浪涛声中，“阿敏啊阿敏，这十八年你是故意在躲我吗？你可知这十八年来我是怎么度过的……我遵守了诺言，对你忠贞不渝，你不相信我对你用情至深，那我就用十八年来证明。”贺正阳依旧语气坚定，似乎在诉说着自己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等待着心爱的人。

　　“我做到了，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不遵守承诺，让我十八年等来一场空？你回答我啊！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原本想向漆黑的海水问出答案，结果却问的泪眼朦胧。

　　贺正阳被内心的悲伤蒙住了双眼，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早已等在身后的钟离玉。

　　“会长，关于段小姐的下落，还可以从另一个人身上下手查找。”钟离玉小心翼翼地提醒着。

　　贺正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等着他的回答。

　　“康琪。”

　　“我怎么把她给忘了。对，就从她身上查起，这件事交给余曼去做，她是女孩子，会有优势。但是提醒她，如果她敢在这件事情上感情用事，那余曼这两个字就会从四大会员中除名。”贺正阳背对着钟离玉，眯着眼睛看向海面，心里盘算着。

　　“还有一件事……贺轩收留了康琪住在家里，虽然余曼说两人是无意认识，但是，以防贺轩对会长不利……”

　　“一个只会逃避，连防守都不会的人，你还指望他会有攻击性吗？”贺正阳语气里含着不屑一顾。

　　“可是……”钟离玉仍然放心不下，再要问时，被贺正阳伸手示意制止了。

　　“真正会攻击人的毒蛇不是他。反倒是童默，以他的聪明才智，一定会去接近康琪，你不要插手，让余曼去解决，也好给她一个机会跟童默做个了断。”

　　“是，会长，我这就去安排。”
　　钟离玉迅速离开。

　　“你一向最守承诺，我不相信你真的忍心就那么离开。可是，如果你还活着，为什么迟迟不赴这十八年的约定呢？”虽然心里多了一丝希望，可是疑问同样折磨忍心。

　　“你确定在加尔各答的最后一天还要去做义工？”贺轩准备着碗筷，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做早餐。

　　康琪刚被贺轩拖起床，刷牙的时候还是迷迷糊糊的：“嗯，我要去垂死之家和儿童之家，跟他们告别。”

　　贺轩笑了笑，继续问道：“不是要帮好朋友挑礼物去吗？”

　　“没关系啊，挑礼物又用不了多久。从儿童之家回来再去都不晚嘛，反正是凌晨的飞机。”

　　康琪接过贺轩递过来的安全帽戴在头上：“都不知道贺轩哥原来也很会煮菜嘛，这是来这里吃的最好吃的早餐了。”康琪故意笑的很灿烂，只有微笑可以掩饰悲伤。

　　贺轩很高兴，他第一次下厨做早餐就换来她如阳光般璀璨的微笑，但他也很失落，因为十几个小时之后也许就再也见不到她那张可爱纯真的脸了。

　　康琪往日坐摩托时双手都会扶在后面的扶手上，今天她却很想拥抱贺轩，紧紧地抱着他，把耳朵贴在他宽实的背上，听一听他的心跳是不是也跟自己的一样。哪怕就一天这样美好的记忆。但是康琪没有勇气，贺轩哥怎么可能为她这样的女孩子动心呢？

　　如果没有当日的飞蛾扑火，是不是就没有今日的恋恋不舍？

　　康琪最后一天去特蕾莎修女的mother house，修女和义工们为康琪送行，围着她唱歌，送给她祝福。

　　Thank you Thank you Thank you, Thank you Thank you Thank you, Thank you Thank you Thank you from my heart…… Love you Love you Love you, Love you Love you Love you Love you Love you Love you from my heart……Miss you Miss you Miss you, Miss you Miss you Miss you, Miss you Miss you Miss you from my heart……”

　　有刚来的义工，是位日本的女大学生，向每一个刚来印度的人一样，手里拿着相机不停地拍着周围的一切。

　　路过贫民窟的时候，日本女学生拿出巧克力和准备好的一卢比散钱分给孩子们。

　　“不要让你的同情和怜悯害了孩子一生，你给他1卢比，就能彻底打破他对读书上学的欲望，他会认为那么辛苦的读书工作，还不如一辈子乞讨，或者坑坑我们这些外国人。”康琪用流利的英语告诉日本女学生，“给他们看看你拍的照片，他们就会很开心。”

　　“每个人来mother house都是有原因的，康，你为什么来这里做义工呢？”日本女孩问康琪问题的时候，不忘给她拍了张照片。

　　康琪摇摇头：“我想是命运的安排吧。”她误打误撞来到mother house，确实像是命运的安排。

　　贺轩低头沉默地笑着。

　　“你看吧，我答应过你不再给这些孩子巧克力和卢比，真的记住了。连你说的话都能记下来了。”康琪喜欢看到贺轩的微笑，“贺轩哥，每个人都有来mother house的原因，你是为什么来呢？”

　　“被需要的感觉……”贺轩一向很清楚自己做事的动机，“对于流浪的人，往往会因为对家人的牵挂结束流浪，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回国，不愿意回到家人的身边，反而在这里寻找被需要的感觉？”

　　康琪怔怔地看着贺轩，这句他说的果断的话，康琪却听得心酸不已。是他的家人不需要他吗？她是想知道原因，但是她不会问。

　　“我很少跟别人提起我没有妈妈的事情，你知道为什么吗？”康琪并不直接回答贺轩的问题。

　　“你怕别人笑话你？”她这样的女孩子应该是经常被人欺负的吧。

　　“恰恰相反，因为我怕别人替我难过。如果我说生下来就没有妈妈，别人就会说‘对不起啊，我很抱歉啊’之类的话，他们的反应反而让我觉得愧疚和抱歉。”康琪直视着贺轩：“每一件心事，都有不愿说出的理由。我自己深有体会，当然不会追问你。”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好奇心很重的女孩一直没有问这个其他人都会问他的问题，如果不是这次他主动帮她提出这个问题，他还不知道原来她不同于其他女孩的还有她的善解人意。

　　康琪跟贺轩先去了儿童之家，康琪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那些患病儿童，那几个可以走动的小孩子知道康琪要走，围着她玩耍。

　　“累吗？”贺轩关切地问康琪。

　　“不累，听到小朋友们的笑声，哪里还会觉得累。”康琪的眼睛笑成一条线。

　　“这些孩子总是笑，其实他们有太多不快乐的理由了。”贺轩怔怔地看着嬉笑追逐的小孩子们。

　　悲悯的贺轩是罕见的，康琪不忍心看到，就像当日在教堂里听到他弹奏那曲《And I love you so》一样的悲伤。除了聆听，康琪想不到可以化解他悲伤的方法。

　　“他们身体不舒服，会呕吐，会痛，会哭；可是仿佛他们的记忆跟金鱼一样，过一会又忘记了痛楚，笑着跟每一个Auntie说hello。”

　　“金鱼的记忆？”康琪问道。

　　“有人说鱼的记忆只有7秒，7秒之后它就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一切又都变成新的。所以在那小小的鱼缸里它永远不觉得无聊，因为7秒一过，每一个游过的地方又变成了新的天地。它可以永远活在新鲜中。”贺轩耐心地讲着。

　　“那不是很可怜吗？”康琪皱着眉头问道。

　　“可怜？为什么会觉得可怜？”贺轩饶有兴致，她的回答总是会让人喜出望外。

　　“如果只有7秒的记忆，那遇到的人或者做过的事情不是都忘了吗？还不可怜吗？”

　　“悲伤的事情都会忘了，怎么会可怜？”贺轩循循善诱。

　　“那快乐的事情呢？不也会一起忘掉吗？”康琪追问着。

　　贺轩不知道如何反驳她，如果让他忘了跟这个可爱女孩度过的一段美好时光，他也不会忍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