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刺为名》柳寒凝

2、 毓云 原本寂静的

　　原本寂静的勿以山庄开始沸腾，先前的那一声“刺客——”已然将庄里的所有人惊醒，他们蜂拥而至，却只看到霍扬言阴沉地立在房内，房门外是庄主夫人僵硬的尸体，而那个所谓的刺客早已是失了踪影。
　　习筝不是笨蛋，她赶在众人来临之前离开，便是不想陷入这样的重重包围之中。今晚的她已经不能杀了对方了，突如其来的转变将她的计划完全打破。虽然她有把握可以胜了对方，但并不包括山庄的其他人。还有，那个一直隐在暗处的人。
　　看来，今晚潜入勿以山庄的不只是她一人。
　　如果不是那个人的阻止，现在的她早已得手，杀了霍扬言。但事实是他出现了，也阻止了，而且武功只怕还在她之上。想着刚才那个人的出手，习筝不禁心有余悸。如果，如果那个人刚才的目标是她的话，现在的她是否还活着呢？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甩了甩头，她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早在成为杀手的那一刻，她就有了觉悟，她这一生不是杀人，便是被杀，除了这两条路，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
　　矫捷的身影迅速地跃离勿以山庄，在山庄附近的一处树梢停下脚步。小心掩藏好身形，习筝紧紧注视着山庄方向，耐心等待着。这次的任务失败了，她只能寻求下次的成功。对于她来说，那个处在暗处的人始终是她的障碍之一，她必须除去。
　　冰冷的眼角扫到一抹极快的阴影，她连忙跟上。夜色之中，只见两道身影快速地飞掠，仿佛乌云一闪而逝。
　　“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没有转身，处在前面的黑衣人丝毫不以为意地驻足冷冷地问着急追而来的习筝。他早已知道有人在跟踪自己，只是没有揭穿罢了。
　　“你早就知道我跟踪你了。”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的。
　　密集的树林遮挡住皎洁的月光，唯有些许零碎光点透过树缝洒落，勉强看出对方的所在。
　　这个人引自己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习筝握紧袖中的剑，戒备地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是。从山庄出来，就知道了。”
　　“那你引我来，究竟是什么意思？”既然知道她的跟踪，也该明白她的意图，他这么做的动机莫非和她一样，想杀了对方？！那为什么刚刚在勿以山庄不动手？那个时候下手的话，更容易不是吗？
　　“我没有引你来，是你自己要跟来的。”静止的身形动了动，转过身来，“该是我问你，你，想做什么吧？”
　　少主？！毓云少主？震惊地看着熟悉的面孔，习筝眼里的惊愕无法掩视。怎么也没想到阻止她杀霍扬言的会是毓云少主，这中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吗？难道是，“楼主改变主意了？”
　　“没有。”
　　“那为什么少主要阻止我杀了霍扬言？”
　　沉默，耳边似乎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等了许久，习筝也没有等到对方再开口，她知道这个问题对方是不会回答的，而她亦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皱了皱眉，她开口说出事实：“我不会放弃杀霍扬言的，这一点希望少主明白。”
　　这是她的任务，她不可能不完成。
　　“我明白。”毓云顿了顿，开口，“只是我还是要阻止。”
　　“为什么？”
　　“不为什么，也没有原因。”僵硬的回答，带着毫无转圜的余地。
　　愤怒的情绪开始占据胸口，挣扎着爆发出来，然而到最后，习筝只是冷冷一笑，“少主这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我必须杀了霍扬言，这是我的任务，你却还是要从中阻挠，而且还是没有原因的，少主在开属下的玩笑吗？还是少主对属下有不满，想要借此以示惩罚？”
　　“我不是这个意思。”毓云似是有些不耐烦，他其实并不想这样做，只是他却又有不得不做的理由。藏在袖中的手捏了又放，放了又捏，他试着平静地开口解释：“我有苦衷。”
　　“哦？是什么样的苦衷，会让堂堂信远楼的少主私下违背楼主的命令？”
　　“你不用讥讽，我不会说的。”
　　“我也不期望知道。”
　　气氛在刹那间紧绷，一触即发。
　　他不该让她认出自己的。毓云后悔了。只是想要甩掉习筝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她的轻功不在他之下，他就算想甩，也未必能够成功。更何况她还是有心追着自己的。如果他不说出原因，她显然不会放弃，但要是他说了，她就会放弃吗？楼主向来不允许失败，对于没有完成任务的人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或许，那次他不该帮她的。如果不帮，他就不会陷入这样的两难境地。他虽然对此刻身在勿以山庄的那个人没有什么感情，但他却答应了一个人，答应了她不让霍扬言死。
　　“他是我父亲。”他淡淡地开口，仿佛在说另一个人的事，“我答应了娘不会让他死的。”
　　习筝惊讶的看着他，不敢相信听到的事实。“楼主不是……”
　　“他不是，我不过是他的义子。”只是他从来没有对人说过。
　　看着习筝，毓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将事情告诉她，是为了当初她眼中的那一抹犹豫，还是因为他阻止了她，而作出的一种弥补？
　　不管答案如何，至少此时此刻，他心里的压抑总不那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