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刺为名》柳寒凝

1、刺客

　　月色黯淡，浓浓的黑雾遮掩住银白色的光辉，四周一片黑暗。她伏在檐角，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已然陷入寂静中的庭院。已过三更，所有的人都早已进入了梦乡，如果她要下手，现在似乎是最佳时机。下意识地，她握了握袖中的长剑，猛提一口气，轻灵的身形瞬间消失于夜色之中。
　　她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穿越过繁复的假山，直直向着西边的角落飞掠而去。其实，早在今晚之前，她便已查探清楚，她这次所要找的人，此时此刻，就休憩在那个距离大厅最远的厢房里。
　　很快地，她的眼前开始出现一丝光亮，半掩的窗台前，隐隐闪动着微弱的灯光。
　　这么晚了，对方竟还未入睡？躲在暗处，她微微皱眉。原本她打算趁对方入睡之际，一剑解决便迅速离开，只是没想到事情竟不在她预计之内。不过，不管事情与她猜测的是否一致，都不会影响她必须在今晚杀了对方的决定。她必须尽快处理好这件事，回到山庄，恢复庄主对她的信任。之前的那件事只是一个意外，而意外是不会再出现第二次的。
　　冷笑着，她紧紧地注视着窗台下的身影，长剑滑落掌心，向着灯光处腾空而去。

　　是错觉吗？霍扬言抬起头来，看向窗外。
　　入了夜的勿以山庄，显得安静异常，少了那些闲杂人等的喧闹，让他的心有一种清醒的平静。因此，他总是喜欢在夜晚处理事情，并且一坚持便是几十年。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心里的不安让他做不到忽视。从早上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了，而现在，这种感觉是越来越强烈，他感到，似乎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会是什么事呢？他微眯了眯眼。窗外是一如既往的夜色，看不出有任何让人不安的迹象，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已太累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接连几天都忙于山庄的事务，他其实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好好地休息一番了。虽然他当初刚刚建立勿以山庄时也经常如此，但距离现在毕竟是隔了许久的。现在的他年纪大了，身体早已大不如前了，每次做事，他都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压了压眉心，疲惫的神情袭上脸庞。他看着手边核算过的厚厚一叠帐本，叹息着，终于决定不再折腾日渐衰退的身子，缓缓地收拾起来。只是才站起，余光处却是猛然间发觉一抹银亮破空而来。来不及细想，他身形急退，欲避开那抹不知为何物的光亮。
　　“嗤——”
　　但晚了一步，那道光的速度是如此的快，他勉强避开不至于让它伤到要害，肩膀上却仍是被划开一道口子，刺眼的血色蔓延进他眼中。
　　“你是谁？”他惊惧地问道。一个黑色的人影立在了他的眼前，全身上下都被黑色紧紧地包裹，几乎与黑夜溶为一体，而对方的手中，泛着寒光的剑尖上正有鲜红的血珠滴落。霍扬言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能从她的身形隐约看出她应该是个女人。
　　“一个要杀你的人。”
　　冷酷的声音，并不试图解决他的疑惑，手腕翻转，她带动着长剑，刺向霍扬言，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该死！他低咒。
　　随身不离的刀此时此刻还悬挂在床头，他试着靠近，只是像是知道了他的意图，当他的手即将要触及时，却仍是错过。长剑直削而下，如果他不想失了手，就只有放弃可能的成功。伸手可及的距离，却仿佛隔了很远。霍扬言的心里开始浮现焦躁，对方的武功在他之上，就算他的刀在手，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更何况此刻他赤手空拳？！险险地避过又一次的剑势，他大喊：“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对方冷笑着，冰冷的眼底闪烁着嘲讽，看着他，她抛出两个字：“习筝。”
　　习筝？！信远楼的习筝？！
　　心在刹那间停顿。虽说霍扬言不过是一介商人，但却也常常与江湖中人打交道，他当然知道信远楼，这个江湖中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
　　没有人知道信远楼的真正实力，只知道楼里杀手众多，而且个个都是一流高手，江湖中人对它颇为忌惮。而习筝，便是其中首屈一指的人物。
　　震惊之余，霍扬言只觉一阵寒风迎面扑来，带着死亡的气息，拂过脸庞。不知何时身体竟已不能动弹，他直直地看着习筝的剑刺向他的咽喉，准备结束他的生命。
　　一切似乎已成定局。然而就在这时，空气中似有另一个声音传来。那声音从习筝的身后响起，刹那间抵上她刺向霍扬言的长剑，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长剑落空，只削下了一截发丝。同时，门外也蓦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然推开，披散着发的庄主夫人看着这一幕，呆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会见到这样的一副情景。很快地，她回过神来，开始朝着门外大喊：“刺客，有刺客啊，刺……”声音讶然中止，她瞪大眼看着锋利的剑穿透脆弱的身躯，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该死。”霍扬言低咒着。趁着对方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之际，他身形跃起，抽出了悬挂的弯刀，削向蒙面的女子。那一刀又快又狠，带着誓在必得的凌厉，急欲将对方毙于刀下。
　　习筝似只微微一侧身，脚下便移了位。手扬起，数道银针激射而出，看着霍扬言挥舞着刀刃，阻挡银针的深入，她掠出房门，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