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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帝(一) 她穿着红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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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中有一道乌鱼巷,乌鱼巷两边开有几十家茶肆。
绛珠舍开在最里面,只有在午夜时分才开铺,在黎明到来之前便早早的关了门。即使如此,绛珠舍却也是没有关铺子走人,原因不仅仅是那里的茶水香甜,更多的是因为那里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天刚刚暗下去,天上只有几颗星子,茶肆还未开门,门口便有一个红衣女子不停的徘徊,脸色却白而颓败,似乎像是一个将死之人的面容。
乌鱼巷关门较晚的茶肆掌柜看见了,便热心的解释道:“姑娘,天衣阁午时才开门,你来得太早了。你如果真是口渴,那若是不嫌弃寒舍,我方可免费让姑娘喝茶。”
女子闻言微微侧身,眸子中犹如死水般紧紧的盯着他,却始终一言不发。
茶肆的掌柜与她的眸子对视的时候,不禁觉得不寒而栗,暗暗觉得自己怕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索性什么也没说,锁上店门便匆匆离去了。
天色渐渐深了下来,女子犹豫片刻,尔后提步上前,轻叩紧闭的木门。
那朱红色的木门依旧紧紧关闭着,仿佛里面早已空无一人,那女子似乎并不甘心,一直轻叩朱红色木门。清脆的叩门声在夜色的深巷中回荡婉转,显得异常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天衣阁的木门才被打开一个角,一个身着淡粉色儒衣的男子探出头来,他眸子犹如明月般看着这位女子,解释道:“姑娘,天衣阁午时才开门,你来得太早了。”声音如珠玉般圆润好听。
眼见木门即将关闭,那名女子急忙挡下,说道:“我是经他人指点,特意来寻盲眼画师。”
容生听罢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天衣阁是有规矩的,子时未到,天衣阁不会接待任何人。还请姑娘请回,莫要坏了天衣阁的规矩。”
女子闻言,眸子不禁暗了几分,本来挽的高高的发髻也亦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风而散下,与此同时,她墨色的青丝也瞬间转白,她的唇犹如涂了鲜血般妖娆诡异。
容生并没有显出惊讶的样子,似乎对此早已见怪不惊了。他静静看着她转过身去,于夜色下背对着他,她红色的衣裳衬着她雪白的发丝显得异常诡异。
她穿着红色的绣花鞋,在深巷中叩响了脚步。
容生看着她渐离的背影,略有些犹豫,终是叹了一口气,将木门轻轻叩紧。
他知道每一个前来寻盲眼画师的人,必然知道天衣阁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茶肆,但天衣阁百年的规矩却不可更改,若她执念极深,今夜子时一定会再次寻来。
容生时时算着时刻,直到子时的钟声响起,容生匆匆叩开了朱红色的木门,端坐在门槛上,眼睛不停的眺望着。
果然,不多时,一抹倩丽的身影逆着月光向他娉婷走来,她的青丝也恢复了墨色,只是脸色更加苍白和颓败,单薄的身影也似乎随时可以倒下。
他一生中也见过了不少倾城的美人,但看见她如今单薄的倩影时,竟一不小心生了怜爱之心。
容生从门槛上连忙起了身,收敛了眸子原有的怜爱,对已经走到眼前的女子淡淡一笑,叩开了木门道:“请姑娘随我来。”
午夜的天上暗的没有一颗星子,容生手中挑着绢灯,女子紧随其后,两人静默不语,凉风拂过,他与她红色的衣诀彼此交缠,容生挑着绢灯的手微微一颤,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天衣阁的店门虽不大,可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容生领着她绕过了正堂和假山,又将她带到了偏僻的后院,刚到后院便听见里面传来了琴声伴随着灵狐幽怨的歌声飘渺的传来,在午夜时分竟显得异常诡异。房门门窗紧闭,屋内只燃了一支红烛,忽明忽暗。
容生上前轻叩那紧闭的木门,屋内的歌声戛然而止,容生立即恭敬道:“白姑姑,人已带到,容生先行退下了。”离开路过那女子的身侧时,特意小声叮咛了一句,而那女子却未听清,也就没有在意。
女子缓步上前,轻轻推开了那紧闭的房门,房内布置十分简约,除了一个屏风别无其他。隐约可见,屏风的阴影中有一个女子伫立。
阴影中的白枯白衣如华,墨色的青丝垂至脚踝,因烛光昏暗并看不清她的神色,只知她眼上敷了一层白纱,遮住了神色。
自女子推门进入后,整个房间一片寂静,半响,便传来了她慵懒的声音:“何地,何人?”
“锦城,苏华。”
苏华眸子毫不避讳地看向阴影中那抹白色的身影,许久的寂静后,白枯自阴影中走出,她神情淡漠,白皙的手指从衣袖中微微露出,执着一把白色的油纸伞。眼上覆着的白纱,足以说明她就是盲眼画师。
苏华看着眼前的女子淡淡一笑,脸色却白而颓败,她看着白枯笑道,眸子中是不可置否:“你便是盲眼画师吧,我是在他人的指点下前来寻求绛珠录。”
白枯斜看着她,淡淡道:“那你可知来求绛珠录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苏华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轻轻敲打着墙壁,红烛昏暗的光照在她的青丝上,脸上的笑容似乎一直溢到了眼梢。她笑道:“珠,心中珠玉。绛珠,你是以他人的心脏为代价吧。”
白枯合上油纸伞,轻轻放在屋内的墙沿旁边,她静默良久,却忽然轻笑道:“你很聪明,不过,一个死人没有了心脏,这样的买卖怎么都是吃亏。”
白枯轻笑看着她,而苏华已经惶恐地跪在了她的身侧,羊脂玉的白皙手指紧紧攥住白枯素色的衣裳,仰着绝美的小脸,含着泪水央求道:“求您为我指点,我定当为您做牛做马。”
白枯弯了弯眼角,并不理会苏华,摆了摆手朝门口吩咐道:“容生,苏姑娘今日身子不佳,你方去煮些茶水来。”
门外传来荣生恭敬的答应声,不多时,荣生便推门而入将煮好的茶水递给地上跪着的苏华。苏华惊恐地接过茶水,手指紧紧攥紧茶杯,一声不吭。
荣生离去后,白枯颇有些不满的朝苏华看去,说道:“你可知,我这里只做活人的生意。”
苏华水眸里还挂着泪珠,她怔愣着看着白枯,细声说:“姑姑是想得到些好处,生意自然是互利的事情。若姑姑肯帮我,我可将我生前藏起的一颗龙丹送给姑姑作为报酬。姑姑可愿意答应?”
白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忽然蹲下身子,微微前倾,伸出手来,用纤细的中指抬起她削瘦的下巴,细细打量她,轻轻笑道:“龙丹的的确确比一颗活人的心脏要珍贵的多。不过,绛珠录非凡品,若是落得了别有用心的人手中,必然会引起一番不必要的波涛。”她顿了顿,又补充说,“你且将这茶水喝下,荣生那孩子倒是上了心的,况且我也不会哄你的。我自然会去姑娘的生前走一遭,看看姑娘生前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故事若是打动了我,我兴许会将绛珠录借给姑娘。”
苏华神色怔了怔,用衣袖抹了抹眼泪,良久,兀的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