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望孤山 孤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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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山，是座遥远而神秘的山峰。我曾无数次站在瑟兰迪尔的身后，越过大片妖冶的红叶林遥望那里。
我的主人喜欢遥望那里，那座山曾和巨绿森林一起存在与中洲之上，都有着那样傲人而壮观的景致，任谁也想不到，后来它们一个毁于龙焰而另一个则渐渐被黑暗侵蚀。
瑟兰迪尔看向那里的时候，总是陷入沉思。他有三千岁多了，虽然面容永远停留在了最美的时刻，但他心里到底藏了多少过去，谁也不知道。
瑟兰迪尔说他最喜欢那里的白晶宝石，那样纯净的东西，可以用来驱赶笼罩在王国上空的黑暗。
他还说，他脖子上的那条白晶石项链是梅瑞狄斯送给他的，可以用来装盛最最纯洁的灵魂。
我没有敢问梅瑞狄斯是谁，只是盯着他胸前那一大颗白晶石看。一个光滑的切面映出了我的脸和黑色的眼睛，我冲着宝石上的自己笑了。
瑟兰迪尔揉着我的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挂了些笑意。
然而，终我一生只到达过孤山两次。
第一次，是恶龙占据孤山，矮人匆忙败退的那一回。那也是我第一次跟随瑟兰迪尔出征。
我激动极了，几乎是一路小颠地跳出了密林。
直到瑟兰迪尔轻轻踢我的肚子：“埃加斯，你美够了没。”
“啊！……啊？”我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瑟兰迪尔的意思。
“不要再颠了。”他的声音冷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居然忘了瑟兰迪尔还在我背上！天神啊！
我赶紧恢复了平稳的脚步，让他坐上去舒服一点，高高扬起的头低下去了一些，一副“主人主人我错了”的样子。
沮丧加委屈加耷拉脑袋，等于瑟兰迪尔的死穴。这是我跟莱格拉斯学的，百试不爽。果然，不一会儿，冰雪般的王悄悄用靴子蹭了蹭我的肚子，算是安慰。嘿嘿~
“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慌，知道吗？”瑟兰迪尔说。
“当然，我要跟你一起并肩作战，我才不怕死呢！”我跃跃欲试。
“没有人需要死。”瑟兰迪尔说。不容置疑的语气，像是王令，又像是一个承诺。
当瑟兰迪尔和他的金甲大军逼近孤山的时候，我们看见了一簇冲天的火焰。伴随着那簇火焰的还有独属于龙的气味。我兽类的鼻子敏锐的捕捉到了空气中的味道，一种不详的感觉包围了我，我害怕了起来。
“别慌。”瑟兰迪尔对我说。
“是龙。”我说。“是火龙。”
我想起了王曾经在月光下展露过的侧脸。强大如我的主人，也不足以和那个会喷火的庞然大物抗衡。
我们山顶上看见巨龙占据了矮人的城池，可怜的矮家伙们四散逃去，像被烧毁了巢穴的蝼蚁。
“帮助我们！”刚刚从石城里逃出来的索林向我们大喊。
他想杀回去从巨龙手中夺回石城，他一定是疯了。
瑟兰迪尔勒停了我，让军队停止前进。他与那个矮人的小王子对视了不到三秒，然后转身离去。
精灵的生命是永恒的，作为他们的王，瑟兰迪尔要为这千千万万份永恒负责。矮人的自不量力和短暂苦难不足以动摇王的责任。
瑟兰迪尔撤退了，没有精灵的支持，矮人也不会再去跟巨龙硬碰硬。
没有人需要死，就像他说的那样。
“主人，你不怕矮人们误解你吗？”
“我只需要下达命令，不需要被理解。”
……
从孤山回来后，瑟兰迪尔的沉思的时间更长了。
巨龙带来的黑暗气息让密林上空的天空更加灰暗了，一些恶心的东西开始逼近我们的国土。巨型的蜘蛛在密林之外结网，那恶心的东西遮天蔽日，密林的边界像起了一层白翳一样。它用蛛网和毒素困住行人，然后吃掉他们。
“这些东西不是自然生物，它们因黑魔法而生，仰仗黑暗的力量，是史矛革的气息引来了它们。”瑟兰迪尔说“这种东西是杀不完的，由它去吧。”
尽管这样，莱格拉斯和塔瑞尔还是不死心，他们每次出去巡逻都会去捕杀蜘蛛，然后烧掉它们的网。只不过，第二天，那些被烧过的地方又会默默出现新织的蛛网。
莱格拉斯和塔瑞尔搜巡的面积一天比一天大，回来的一天比一天晚。
王没有再阻止过唯一的爱子，他只是一夜一夜的站在瞭望台上，看着火光在边界燃起又熄灭，等待着莱格拉斯回到王宫。
我什么也不能为他做，只能安安静静的站在他身后，让他的等待不那么孤独。
那一天，天空难得没有被黑暗罩住，阳光照进石宫里，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瑟兰迪尔心情很好，我们之间的联系让我感觉到，他很开心。
“Agarse……”他还没起床就嘟囔了一句我的名字。
我鹿类的耳朵让我在楼下鹿房就听见了他的声音，这是要带我出去玩的前兆！我很高兴！不完全是因为自从那次孤山之行之后，瑟兰迪尔就没带我出过门（实际上，他自己也没出过门）。更因为他这几天偏头痛的厉害，精灵不会生病，但那是当年龙焰留下来的旧伤，时不时的就会复发。而他今天，终于愿意出去散散心了。
我开心地甩甩尾巴从鹿房中溜达出来，站在王宫门前等他出来。
瑟兰迪尔可真磨蹭，听声音，他至少换了三套衣服才挑到中意的。
当他从王宫出来的时候，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挪也挪不开。
密林的王穿了一身轻快的骑术服，薄如蝉翼的乳白色外衬上用嫩绿色的绸缎锁了边，上翘的披肩上也挂了嫩绿色的纹路。这样活泼的颜色，让密林之王活像只春天里的绿蜻蜓！他甚至没有戴王冠，柔顺的浅金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丝丝碎发划过他的脸颊，他把它们拨开的那一刹那，似乎天地都静止了。
“什么？”瑟兰迪尔看着傻掉的我。
我吞了吞口水“没事。”
我们在森林里转了很久，瑟兰迪尔不时地停下来摘个浆果什么的吃，后来摘得太多实在吃不下了，就每样咬一口，剩下的给我吃……
我们是躲着巡逻队走的，瑟兰迪尔说他不想在今天训练手下。但其实我知道，他只是不想让莱格拉斯看见他抱着一大捧浆果的样子。
但是我们还是遇到了王子殿下。
因为我们听到了人类的呼救声，在密林的边界。瑟兰迪尔和我赶过去的时候，莱格拉斯已经一个人和三只大蜘蛛打作一团，其中一只蜘蛛尾部的丝线上还死死地缠着一个人类。
瑟兰迪尔驱驰着我冲过去，随手就砍掉了一只蜘蛛的头。莱格拉斯用双刀戳进了另一只的腹部。
唯独尾巴上拖着人的那一只，它拖着那个已经不再挣扎的人类逃走了。
莱格拉斯要追，瑟兰迪尔迅速从我的背上跳下去，一把抓住了他。
“别追了，那人被蜘蛛咬过活不了了。”
“父亲！”莱格拉斯一脸不甘心。
“不许追了。”瑟兰迪尔说。
“您要我像您一样见死不救吗？”莱格拉斯瞪大了眼睛，和他父亲一样美丽的蓝色眼睛里充满了怒气。
这话太伤人了，瑟兰迪尔重新带上了他冰冷的面具。“回王宫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独自出门。”
“父亲我……”
瑟兰迪尔骑上我绝尘而去。
莱格拉斯那句接近无声的“对不起”只有我听到了……
那天晚上，王的偏头痛又犯了。隔着三重石宫，我听到了他接二连三的叹气声。
不可一世的王，他不屑于矮人的理解，但他肯定不想连他唯一的儿子也那样看他。我在鹿棚里找出一件旧物，衔在嘴里，到瞭望台去陪伴我的主人。
夜晚月亮的清辉透过王国上空厚重的灰暗，将星星点点的光亮投射到我们的国度来。远方的星斗胆怯地排在天空上，它们不再在我们的上空闪耀，仿佛这片森林已不再是应许之地。王披了一件暗红色的斗篷站在瞭望台上，清冷的夜风随意拨弄着他浅金色的长发。
瑟兰迪尔轻轻地揉着额头。龙焰之伤是怎样的痛苦，我不曾体会，也没有概念。
“主人，晚上风凉。”我忍不住把那件旧物放在一边，开口提醒他。
瑟兰迪尔没有反应。
“莱格拉斯他不是那样认为的……”我小声说。
瑟兰迪尔朝我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我会意地卧了下来，好让他靠在我的肚子上。
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两条长腿舒展开来，他把头枕在了我身上。
“Agarse……”他小声咕哝。
“我已经记不清他上次粘着我叫我Ada是什么时候了。
“几十年前？还是几百年前？呵呵，孩子长得真快啊。
“现在他叫我什么？父亲？陛下？哈哈……”
我悄悄把我带来的那件旧物叼到他面前，国王的话停住了，随之一起停住的还有他深海一样的眼睛。他盯着那条有些年头的红丝带，这是当年莱格拉斯系在我脖子上的那一根。
“主人，莱格拉斯还是那个愿意把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的小精灵，只不过现在他长大了而已。”
瑟兰迪尔把那条丝带攥在手里，没有再说话。
他靠着我渐渐睡着了，我悄悄地看着他寥落的侧脸，心里酸酸的。
我的主人，像那座遥远的雪峰一样，周身散发着寒冷寂寞的气息。永恒的生命到底是什么呢？也许是永恒的寂寞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望孤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