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王的侧脸 我走到回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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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只鹿，一只在精灵的抚养下长大的驯鹿。我叫埃加斯，精灵语中大角鹿的意思。我有所有鹿类中最美最大的角，我还有世界上最美的精灵做我的主人，他叫瑟兰迪尔，伟大的幽暗密林之王。
我儿时夜夜睡在精灵王瑟兰迪尔的卧榻之侧，直到有一天我的角太大太长，再也挤不进王宫寝殿的门……
于是瑟兰迪尔给我在王宫中安排了一间门最宽的房（鹿）间（棚），它离王宫大门的渡桥很近，这样瑟兰迪尔出行时很方便。对，没错！我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鹿——瑟兰迪尔的坐骑！走过草原的时候，我总会把胸脯挺的高高的，向其它的鹿炫耀我的鹿（主）角（人），毫不意外地听它们发出羡慕的嘶鸣声。“臭得瑟。”瑟兰迪尔常这么说。
其实一开始，我是被莱格拉斯捡回来的。在我刚刚长出角得到时候，就被莱格拉斯那个幼稚的家伙系上了一条红色的丝带，送给了他的父亲。不过在我看来，这一定是他这辈子做的最英明的决定之一！
不过，当年那个幼稚的家伙现在早就变成能迷倒整个密林王国的美男精了。我常听见那些木族的女精灵甚至男精灵在悄悄地议论他。
论美貌，我家主人绝对能甩他儿子一条街，不过没有人敢谈论他。大家爱戴他，臣服于他，却也深深的畏惧他。这不仅仅因为瑟兰迪尔是个坏脾气，更因为他太高不可攀。
“他就像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颗星子，耀眼而无法触及，如孤山山巅上千年不化的冰雪，美得高贵，冷得残酷。”这句酸话出自一篇赞美诗，据说是多瑞亚斯的某个辛达族的女精灵写的。
当然，我的主人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冷酷，更没有诗里写的那么夸张。他爱他的子民，爱他的王国，只不过王者的爱，常常会笼罩上一层冰冷的外衣。不然，你以为那个在王宫花园里，给自己坐骑美丽的鹿角上挂花环的男人是谁？那个在莱格拉斯小的时候，和一个孩子一头小鹿赛跑的男人又是谁？
虽然我是一头会说话的鹿，但是瑟兰迪尔丝毫也不担心我会把他的囧事一一抖落给塔瑞尔那些木族精灵。因为我说的话只有我的主人可以听得懂，在别人耳朵里，不过是几声鹿鸣而已。在莱格拉斯正式把我送给瑟兰迪尔之后，就连他也听不懂我说话了。
这让瑟兰迪尔对我更好了，在过去的几百年里，我成了他最好的倾听者和陪伴者。
他是个自由的精灵，那富丽堂皇的王宫的确又美又舒适，但是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有时候他需要一点生气。
他喜欢自由地驰骋在森林里，喜欢闻新鲜花果的味道，喜欢在山涧的瀑布下沐浴（不要问我是哪个瀑布，我是不会出卖我的主人的！），喜欢躺在草地上让阳光抚摸他绝美的脸庞，喜欢夜晚在瞭望台上望着西方的星斗出神，喜欢对着我讲一些零零碎碎的话。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完全不管我理解与否，多数时候也不需要我回答。他只是，想说而已。
他提到最多的还是现在的王国和莱格拉斯，偶尔也跟我讲讲以前他还是王子的时候，跟他爸比到处打仗的事。
他说起以前的日子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孩子一样的笑。或许，他认为那时的自己还是个有父亲可以倚仗的孩子吧，那些日子对他来说，是安心的，踏实的。有一天，他正在给我讲他父亲死在一次鲁莽的突袭中，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很郑重地看着我的眼睛说：“埃加斯，我一定要活得久一点，久一点！”
久到莱格拉斯不再需要你的时候吗，我的主人？
瑟兰迪尔是个细腻的精灵，他非常喜欢柔软的东西，比如莱格拉斯的脸和我的肚腩。
莱格拉斯小的时候，他经常去捏莱格拉斯的脸，直到王子大人叉着腰尖叫道：“Ada，我是大人了！不许在像捏小孩子那样捏我！”瑟兰迪尔才只好收手。
从瑟兰迪尔放弃莱格拉斯脸蛋的那天起，我的饮食里突然多了一种食材——星果！整个幽暗密林最甜最好吃的苹果！星果配上鲜嫩多汁的牧草和清脆香甜的胡萝卜，对于鹿来说简直就是珍馐美味！于是我的肚腩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去了……瑟兰迪尔这个阴险的家伙！哼！
那段时间的瑟兰迪尔，总喜欢晚上把我带到王宫的瞭望台上。他会站在那里等，直到看见出去巡视的莱格拉斯回来为止。
冰冷的夜风撩动他浅金色的长发和宽大的衣摆，清澈的星光照在他神明般精致的五官上，这时的瑟兰迪尔看起来寥落极了，他王冠上的那颗青蓝色的宝石仿佛远空的星，硬生生地把我的王拖进那寂寥无边的夜空里去。
如果这时我用鼻子去拱拱他的手，他会特别温柔地抚摸我。然后让我卧在他手边，他自己也坐在地上，这样他就可以把我肚子上的毛铺铺好，寻一个舒服的姿势靠上来。他常在这时递给我一枚星果，我在旁边嘎吱嘎吱地嚼着，他就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西天的星宿。
我曾问过他为什么那么喜欢西边的星空，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说出一句涩哑的话“因为莱格拉斯的母亲在那里。”
我语塞。莱格拉斯的母亲，这个王国里谁都不敢提及的人，王的逆鳞。
我小心翼翼地把头枕在瑟兰迪尔的腿上，用鼻子发出一声尖细的鸣叫。我真的不太会表达你们人类常说的那句“我很遗憾。”我只是尽我所能地，靠我的王近一点。
瑟兰迪尔的指尖在我的鹿角上游弋，尽管他伸直了手臂也摸不到角的尽头，他的目光就那样失去了焦点，毫无目的地看着我角的方向。
然后他半边脸上像东方瓷釉一样光滑的皮肤开始褪去，露出黑洞洞的皮肉和筋脉，海水一样湛蓝左眼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阴翳！如果只看那半张左脸，简直，简直就是地狱里的恶鬼。
我害怕极了，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怎么可以有人这样对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主人……
“我曾在北方抗击巨龙，这是龙焰留下的不可治愈的伤害。”他的语气平淡的就像在说别人的事。“在那次战役中，我失去了我最宝贵的人。”
他拍了拍我的头，动作里带着很多安慰的意味。哪怕最需要安慰的人，不是我。
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抖了抖胸前的翎毛和锋利的鹿角。我在突出的断崖前努力地抬起头，对着月亮发出响亮的鸣叫。这是鹿类展示力量的方法，我想告诉我的主人，我已经是一头可以跟随他征战四方的强壮雄鹿，而不再是当初那个站都站不起来的小雏鹿了。
月光笼罩下的幽暗密林被我的鸣叫声惊起一群飞鸟，我自豪的向瑟兰迪尔摇了摇鹿角。
他则微笑着将食指抵在唇边：“嘘，大家都睡了。你也该回去睡了，埃加斯。”
“哦。”我竖起来的耳朵一下就耷拉了下来，磨磨蹭蹭地向门口挪去……
“埃加斯……”瑟兰迪尔叫我。
我蔫了吧唧的回头。
“我为你骄傲。”他笑。
我走到回廊尽头再次回头的时候，瑟兰迪尔还在看着我微笑，他的身影那样高挑，那样威严，背后是万顷星河，眼中是万丈清辉，胜过我见过所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王的侧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