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针》夕山宁

8、初来部队（2） 七

　　七月，骄阳当头，新兵入伍，正是那些在部队里待久了手无聊的热血汉子们无聊看热闹的时候。
　　看着那些嫩鸡们在操场上一遍遍地练习正步、站军姿，汗流浃背地队列训练、体能训练、战术训练、防化训练是老兵们最乐的事儿。
　　虽然曾经的他们也是这样走过来的，现在这些新兵蛋子出过的丑、挨过的骂，受过的打也是从前的自己一点一滴经历过的。
　　但是男人，往往以自己以往的经历和身上的伤疤作为自己的荣耀。
　　这是老兵们通常的想法。
　　对于他们这群人而言，部队是一个特殊的熔炉，一个特别的存在，是一生记忆里一个不一样的转折点。
　　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来自农村，没有太多的文化，也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强大的后台，这里，一切都是靠力量，毅力，勇气，甚至是技巧来说话的，在男人的心里，军队是一个极其干净，暴力，讲情义的地方。
　　在这里生存的关键就是一个词“实力”。
　　没有实力，你就永远得不到上级的注视，没有实力就没有人真正看得起你，没有实力就只能处在食物链的底端，帮其他人洗衣服，打饭，做一切别人能推给你的事。就像他们同一级的刘营一样。
　　每次训练都拖他们班的后腿，永远不能按时完成任务量。遭到集体的轻视和欺辱。
　　他们4连2班现在是提起这个人就生气。
　　结束了训练的老兵们都在阳台一角和远处的树荫下，吹着口哨，喝着凉白开，像看戏一样地看着现在正在操场上零七杂八的集合的青涩男孩们，他们是义务兵，服完两年的兵役后如果没有通过考核和审查，或是没有留下的意愿的话，就会直接回到原籍，以一个退伍军人的身份再次投身社会。
　　而那些有梦想也有条件的人，如果得到上级的青睐，则会提干，升衔，从一个普通士兵升为二等士官，继续留在部队工作。
　　当人也有那种称之为凤凰军人的人，直接从部队跳级考到军校，然后转到指挥部工作的，这样的传奇十来年都很少见，他们知道的也不过是一些别人留下来的鸡毛般的传说而已。毕竟这里是普通人扎堆的地方，大多数人的智商应该只在100左右吧，而且，有那能力的话，干嘛不在高考的时候，直接考军校啊。
　　所以这里的人一般没有谁高看谁一眼的说法。
　　当然现在一头雾水，正在受着班长眼光射杀的新兵们并没有这个精力和时间去想那么多，尤其是楚鹿，他现在小腿在不停地流血，而且下车以后就没有喝过水，在加上那一大袋子的行李，虽然平时他也有一定的运动和训练，但是今天这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还是让他有点吃不消。
　　也许是破窗效应，一件不好的事情发生以后，更不好的事情也会接踵而至，楚鹿不知道的是现在并不是他今天最糟糕的时候。
　　班长拿着点名册，在所有人都到齐以后，黑着脸足足等了3分钟以后才开始说话。
　　“你们的腿是摆设吗？”
　　“有没有一点时间观念，下车的时候，不是已经提醒过你们了，只要哨声一响，3分钟之内，一定要集合完毕，如果听到5声短促的哨声，说明有十分紧急的情况，则必须的2分钟之内集合完毕吗？”
　　“你们连耳朵也是摆设吗？”班长突然加大了音量，怒吼了一声。
　　这一下马威来得突然，好几个人被吼得虎躯一震，菊花一紧。
　　突然听到“噗，蹦！”的一声。
　　然后整个队伍传出一阵大笑。
　　然后班长的脸黑了。
　　“都他妈的给老子闭嘴！”班长现在已经是整个地仇视着所有人。
　　“现在宣布新兵训练的规则：
　　：没有教官和首长的命令绝对不能乱动，不能讲话，在行动以前，必须要提前喊报告。鼻子痒了格老子地要喊报告；回答问题，要喊报告；要去拉屎，也要格老子地喊报告，知道了吗？没有得到许可，就是把屎尿拉在裤子里了，也不能乱动一步”。
　　队伍里又传来一阵低笑，可能是因为班长的最后一句话，忍不住了。
　　这人就在楚鹿身后，楚鹿只觉的一道凌厉的视线向自己扫来，然后突然整个队伍像是演哑剧一样，失去了声音，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班长踱着步子，重重地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全班一共52个人，排成一个大大的方队。楚鹿站在东南角。
　　班长向他这边走来的时候，他也突然觉得有一种压迫感，，他知道现在不能乱动，但他还是忍不住悄悄地侧了一下头，用眼角瞄了一下，班长的样子。下车的时候只顾着感慨这里的环境和哀叹自己的空水杯，根本不记得这人长啥样了。
　　“王祁，是吧，你小子格老子地皮紧了是吧，啊，老子问你是不是，紧了来，来老子给你松松”。
　　“啊”。耳后传来一个男人经过压抑过后的低吼。
　　那军用皮靴踢在身上的闷响声，一次，一次，又一次，楚鹿用眼角扫到男人的脚尖一共抬起了5次，而且每次都是同样的高度，也就是说，这个男人每一脚都踢在了王祁的同一个部位。
　　楚鹿都为王祁觉着疼。
　　不过，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同情王祁，麻烦就找上了他。
　　班长走到楚鹿的面前，口气阴森：“怎么着，同情啊。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格老子才说的有事儿喊报告，没有命令别他妈乱动，你狗日的抬什么头啊，怎么，看别人被训很精彩啊，当免费电影啊，你愿意看，老子还不愿意给你演呢”
　　楚鹿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腿绷紧，把身体站直。
　　“怎么着啊，这是刚生完孩子啊，这大出血啊，怎么办呢？血流不止了啊？”那个邪恶的男人状似无辜地说道。是的，邪恶，现在楚鹿已经明确地感受到来自这个男人的危险了。
　　无奈，受不了对方一直盯着自己受伤的小腿的目光，于是楚鹿便大喊一声：“报告！由于出门的时候走得急，不小心撞门上了”。
　　“腿撞门上了，老子看你是脑子撞门上了，还是被门给夹了啊，楚鹿，是吧，别以为你是来自城市的大学生老子就会对你网开一面，长着一张小白脸，你以为你有啥优待啊”。
　　这话算是杵着咱楚小鹿同志的逆鳞了，明明自己就是想摆脱冯耀辉的私生子的身份，靠自己的努力创出一片天，放弃了大城市的优越生活，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和一群什么也不会的新兵一起训练，让一切从零开始。让所有人能够看到自己的存在。
　　难道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只会拿异样的眼光看人吗？难道天生皮肤白是自己的错吗？
　　于是楚鹿在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的情况下，大喊一声“报告！我没有觉着自己有任何的优越感，我来到这里只是想得到更多的锻炼”。
　　由于楚鹿本身身体好，肺活量大，再加上在如此安静的时候，大吼一声，是个人都会被惊倒，班长亦是如此，他被以为这唯一一个大学生不过是和那些喊着口号下乡实习的青年们一样，喊得好听，吃不得什么哭，定是个软柿子，没想到还是个刺儿头。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好，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现在，马上绕着操场跑十圈，让我看看你的体力如何，跑完了看你还有没有力气和老子犟嘴，让你不听命令抬头，啊，还不快去，让老子牵着你去吗？”
　　于是在刚到部队的第一天，楚鹿便招惹上了这有着魔鬼教官之称的吴凡林了。
　　他在烈日下口干舌燥的跑着，偶尔听到，远处传来队伍里，吴凡林在说着什么：“
　　队列训练：这其中包括单个军人队列动作和班队列。单个军人队列动作有很多，包括立正稍息、蹲下起立、跨立立正、敬礼礼毕、停止间转法、齐步、跑步、正步等；班队列就是在单个军人队列动作的基础上，以班为单位的队列训练，，，，，，”
　　而等待着他的是那让人眼睛疲倦的灰绿和让人心烦意乱的高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