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喜与悲 曾经的死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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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的天幕，像是用最漆黑的浓墨霸道地重重涂抹在天际，夜幕里一点星星的微光也没有。就连黑夜主宰者也被驱赶至黑黝黝的森林边缘绝望地徘徊，艰难地给予黑夜之下的一丝光明。
潮潮的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礁石，不时地向上泛着凌凌的银光，让人隐约勘探到小岛的海岸线，幽暗寂寞，仅有的海水声告诉。
当月亮终于鼓足勇气上升到森林上方，朦胧的光辉下的沙滩上隐约可见一个匍匐在地的巨影。
时间默默偏转，月亮生怕被黑夜发现悄悄移动，随着光线的充足，视野之中渐渐看到巨影的真面目——那是一块巨大的贝壳，看来已经曾经于海洋之间做过长时间的飘荡旅行，壳面被磨砺得光滑没有棱角，在月光下反射着凌凌的亮光。
不远处已遭废弃的丘比特喷泉可以窥探这个小岛以前的繁华，此时却只能孤独地吐水，沙沙声十分奇妙地穿过广阔寂静的夜，等待着某人的苏醒。
……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密不透风的黑暗，随着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浑浊的空气以及被束缚的不适感让她急需呼吸新鲜的空气。
因为太久没动弹所以略显僵硬的四肢，她咬牙有些费力地推开咬合紧密的贝壳，用力而紧绷起来的腰身在一点点聚焦在身上的月光下看起来纤细脆弱，坐起身来的时候，空落落的衬衫被风吹动露出莹白的腰际。
“二十年终于过去了吗？”她皱着眉喃喃道，久未发声的喉咙发出的声音沙哑难听，她不适地皱起眉头。
长期休眠的大脑重新启动还有些糊里糊涂，将手伸向涨起的海水，那是冰丝丝带刺骨寒意的，她低着头好半响才反应迟钝一个激灵地回过神来。
天空的月亮在正中上，皎皎的月光挥洒在海面，也给她的侧脸罩上一片银白的圣光，原本暗淡的幽蓝眼眸也重新恢复它原有的光彩。
视线落到被海水泡得皱起来的手掌，原本的位于右手中指上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纠缠着她的诡异灰线不见了，她用力地揉搓着，再三确认后她渐渐眉眼伸展开，眼睛越来越亮，噗地一声忍不住笑了。
很畅快的笑声，并且颇有不管不顾的意味越笑越大声，在这寂静的夜里透漏着丝丝诡异。直到一阵冷风吹过来她猝不及防地被口水给呛到了，一连串的咳嗽声，她咳得满脸通红，心底却没有因为这样破坏气氛而减少一分的喜悦，毕竟这对于她来说可以说是摆脱了长久以来的催命符。
从来到这个世界，她遇到了很多人，陪伴她渡过最不安时刻亦师亦友的兄长，第一次让她产生情愫的金发青年，全心全意依赖她的可爱少女……可是即使双方的关系再怎样亲密，她也从来没有倾诉说过关于她过去的事……
怀揣着属于自己的秘密，本来以为那些已经过去了不值一提。但是直到在小牧岛上的昏迷让她发现了关于那个寄居于她身体内的女人——海伦。那次乘着她浑浑噩噩对她身体的争夺，虽然她及时驱散迷雾赢了一次，但是她知道她不会因为这样轻易消失。毕竟，海伦她可是倨傲冷酷的大祭司的女儿。
之所以让海伦寄居在她的身体那么久，一方面是她并没有意识到大祭司那时向她撒过来的是什么，来到这个世界诡异出现的右手灰线让她不明所以，直到小牧岛的那次昏迷，她才发现了海伦的存在。那之后虽然暂时击退了她，但是没发现是一回事，发现了是一回事，有一个人不怀好意地在自己的身体，自己所做的事她都看在眼里，对于一个骄傲的人是完全无法忍受的事情。
在她逃离那个世界的时候，大祭司曾经洒到她身上的粉末，在小牧岛后她终于能确认那是用与她有命运重合线的祭祀女圣海伦的骨灰与绞心魔草炼制的〔夺体〕。
而所谓命运重合线，即两个人可以互相调换灵魂，身体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排斥，若其中一个人死亡就以本身的骨灰和绞心魔草制成〔夺体〕便可以侵占入驻对方的身体。
很多生下羸弱早夭之相子嗣的贵族都会未雨绸缪给自家孩子寻找拥有命运重合线的孩子。大祭司家的海伦在她逃离原先世界的三年前就已经去世，她之前还奇怪大祭司怎么对自己唯一的后代那么不上心，原来是打主意到自己的身上。
对于其他中了〔夺体〕的人来说意味着一生要和别人纠缠于身体的抢夺，无法把对方驱逐出境，因为〔夺体〕只有□□的死亡能够解决。而埃莉诺却是天生拥有三条命的神之血脉的王族，所以她只要让自己彻底死去就可以摆脱。
当时情况太紧急以至于她只能拿自己的身体去挡来自金狮子的攻击，而在电光火石间，她忽然觉得这样子也好，趁此机会把不安定因素的火苗给彻底掐灭。
而露玖有罗杰他们保护，她也放心了。
……好像有什么不对……
当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的怀表，一阵心悸让她忍不住颤抖。
她将之放在双手之间，手指像是在确认什么地不停来回抚摸。没有……没有……光滑一片……她在多年前用露玖的鲜血与指甲融合覆盖在怀表上属于她生命象征的花纹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
没有存在侥幸的希望，那是她们家族古老传承的秘法，从来没有过失误。
按她之前推算，这次“死亡”会让她沉睡近二十年的时间，而二十年的时间能让露玖成为一个成熟稳重富有魅力的女士，却不至于在这个年纪早早丧命，更何况有罗杰他们在，即使牺牲自己也会好好保护她。
他们就是那样傻的人，为了认可的人自我牺牲的洒脱，是这个时代所罕见的。
除非……除非……罗杰他死了！
寒冷的夜风吹袭入体却远不能促使埃莉诺冷静下来。她眼睛一眨不眨，里面是不敢置信的伤痛，眼泪脱眶而出。
滴答——
闭眼前的一别，既然真的成为最后天人永隔的诀别。
二十年来因为假死不能动弹的身体僵硬冰冷，却比不过内心正在快速覆盖上的冰霜。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带有咸味的液体陌生得可怕。
露玖曾经说过玩笑一般的话语，说如果有一天她们要面临死亡，她希望能走在自己前面。她说她是自私的，看到自己死在她前面，她会受不了，所以宁愿选择这种方式的逃避。
那天在山崖之上，太阳即将下山，红彤彤的火烧云在还那么小的露玖背后燃烧。那样灿烈，那样有着生机，让人无法拒绝。于是她怀揣着对孩子无底线宠溺答应她了。
可是现在这种结局——她以为她死了，然后带着她死去的悲伤不知道在哪里死去。而自己以为她活着，带着再次相遇的喜悦，然后复生，却猛然发现她已死去。两人都承受着悲伤，谁也无法避免。
这是什么，命运抓弄人的恶趣味吗？她忍不住笑出声，笑声自我嘲讽的意味十足，自以为算无遗漏，结果还是载了的自己真是愚蠢得可笑啊！
即使从今以后，她又将再次孤身一人！
............
对于伟大航路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定时间段的季节节气，变化多端诡异莫测才是它的特色。五个月的时间，埃莉诺一路路过了夏季冬季，春季秋季。她终于来到了她的目的地——香波地群岛。
当她一脚踏上香波地群岛时，舒爽的清风吹起她的长发，撩起她的衣摆。突回繁华之地，有一瞬间的恍惚。
五个多月在大海上的漂泊，没有上路途上遇到的小岛，只是沿着大海，沿着梦中的世界开始自己一个人的旅途。
这是她醒来登上的第一个岛，是她在时隔近二十年的沉睡中，再一次回归人群中。
周围是久违的喧闹的人群，久违的繁华的场景，带着久违的烟火气。
周围的建筑的色彩是靓丽和清新的，不管是那做着水晶指甲的小丑手里五颜六色的热气球，还是带着生的活力，是那么动人。即使底下有着不可避免的黑暗，但是也不能否决那些努力生活着的人的美好。
脚底下，是土地的触感。直到来到人类群居的地方，埃莉诺才有她真的回来这个世界的感觉。那种恍惚就像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一样。她还是二十岁的模样，面目精致，眼底却添上了别人难以看到的沧桑。
看着不远处大多数人整洁的衣着，埃莉诺才突然想起打量起自己。
身上的衣服经过将近二十年的岁月磨损已经惨不忍睹，白色衬衫已经变成米黄色，长裤也有许多破洞。只是因为她精致美丽的脸蛋，以至于很多人都把她的穿着当做个性。
虽然别人并没有投来异样的眼光，但是埃莉诺自己先受不了了。
没有询问任何人，沿着人潮汹涌的地方走去，繁华的街上，很轻易地找到了一家成衣店。
一进门就有妆容姣好的店员迎了上来。
这是大海贼时代，生活在这个大海贼时代，作为到新世界的必经之地，没强大的无力要想在这存活，最该学会的是审时度势。
所以这位店员并没有因为她破破烂烂的穿着而懈怠，反而笑容舒心地接待了埃莉诺。
一贯的干净利落，再次从更衣室出来，埃莉诺终于重新恢复以前干净整洁的样子。
黑色的尖领修身衬衫扣到最上方，同色的西装裤紧紧包裹住她修长笔直的腿，脚上踏着一双漆皮的皮鞋。一身黑的打扮，她穿的却是那么好看。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埃莉诺皱起眉头。
须臾，她想起什么，也舒展了眉头。
从店员处借来一把剪刀，在服务员心疼的目光注视下,咔擦一声，自己将金色的长发剪到及肩的长度。
金色的发在她手中，就像绸缎那样闪闪发亮。
再从店员那拿来一个发绳，干净利落地扎起一个小辫，头上再戴着一个绅士帽，整个人变得清俊优雅。
她告诉自己——我是卡里恩，新生的卡里恩。
............
“听说了吗白胡子招揽了那个黑桃海贼团的火拳艾斯上船了。”
两个男人的交谈引起了埃莉诺的注意，停住脚步往悬赏牌上看去——黑发的雀斑男孩玩着手中的火笑得一脸灿烂。
肆意洒脱的感染力让她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埃莉诺看着美丽的蓝天，也许她知道了她到底该做什么了。
抬脚走去，方向是曾经的死敌。
......
我的梦中，她是个孩子，金黄色的银杏树下，她高高地荡着秋千，精致美丽的脸上带着天真灿烂到我无法出声打扰的笑容，我屏住呼吸，以至于我的周围一时间只剩下她银铃般的笑声在回荡。
我真希望，她能永远快乐。
这是我毕生为之努力的心愿。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喜与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