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自我修养》清净观

6、快好省生鲜超市（二） “刘哥

　　“刘哥，你怀疑鱼跟冻伤有关系？”余泽不解，“超市旁边有七家小区，要是卖的商品有问题，早就倒闭了。”

　　刘明星戴上手套，开始挑挑拣拣水池里的不知名物体，语气平淡：“小余啊，你参加工作的时间太短，不理解快好省生鲜超市对我们的意义，这都可以理解。”

　　“它在这里五百年，以前确实没出过问题，但不代表，以后不会出问题。这种东西，根本不能信任。”

　　啥玩意？五百年生鲜超市？不能信？

　　“刘哥你真爱说笑。”

　　余泽只赞同后面那句。就前世，这超市两年就得倒闭一波，甚至没见十年以上的，谁能信得过呀。

　　“不学无术。”刘哥无语，“局里上课没少偷懒吧，第一章就讲这玩意。”

　　余泽惊呆了，他看着刘明星，刘明星也看着他。

　　“局里？”
　　“哦，口误，现在叫公司。”

　　最后余泽低头，风中凌乱。要不要这么离谱，生鲜店都能变成百年老品牌。

　　穿越多年，生活平淡，他忙于生计，从没想过了解这破世界。结果搬家之后，先是讲诡故事的室友，再是穷凶极恶杀人犯，现在连几百年历史的生鲜超市都冒出来了。

　　他深刻怀疑自己缺少一些常识，比如妖魔鬼怪都是真的……当然是开玩笑，怎么可能呢！

　　水槽里的东西被刘明星挖了出来。

　　一条花脚鱼。鱼身上的脚状触须与积液间拉出数十根暗红的粘丝，像一只比蜘蛛还要腿长的虫子。丝线断裂时还发出“啵”的轻响。

　　它悬在半空，往外逸散着飘飘欲仙的白色雾气，整栋房子立刻降了几十度。

　　就在两人感到寒冷时，鱼嘴也慢慢张开，碎块混合黑色液体疯狂涌了出来，流过刘哥的手指，手套肉眼可见地凝结了一层白色的冰霜；流过粘附在胶皮表面的脏器碎块，留下栩栩如生的冰雕；而后才汇入水槽底下黝黑的积液。

　　流动的黑水将途径的一切全部冻成白色的雕塑，余泽已经感受到了那逼人的寒气。

　　然后他听见了鱼的笑声。
　　极轻的、极短促的、类似婴儿啼哭般的气泡声。他还以为听错了。

　　但紧接着，它的鱼眼也转过来，浑浊的、死气沉沉地对上余泽的视线，里面充满了怨憎与嫉恨。

　　像在说：“去死。”

　　这很难看错。

　　不是，真有诡啊？
　　余泽大脑宕机，陷入一片空白。

　　刘明星嘶的一声，把鱼猛地丢进准备好的塑料袋里。用力之下，本就因低温硬化的手套被迅速撕出道口子，发出清脆的刺啦声。

　　他甩掉手套，用左手使劲捂住刚拿过鱼的手，试图让温度回暖，脑门还突突直跳。

　　后勤部特制的手套也太次了，零下两百度就报废。

　　至于余泽，余泽只觉得有十万条鱼围着自己喊，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死人不该活着，你为什么还不死，快去死啊，死啊！死！

　　余泽脑袋有点疼，他揉揉太阳穴，让自己屏蔽掉一些废话，然后开始思考。

　　嗯，先不提鱼的问题，就说它为什么能说话，这也太离谱了，总不能是他加班压力大，幻听了？

　　而且一条会笑的鱼，到底算不算鬼呢？这也是个问题。

　　余泽看着手套外冻住的肉囊，问：“异世……不是，异类品种，怎么处理？”

　　“留给治所吧，他们比较专业。”刘明星缓过劲来，检查自己冻得发红的皮肤，“这里和我想的差不多，所有被冻伤的家庭都买过超市冷冻食品。或许是冻鱼、冻猪肉。这些食品外表普通，内部嘛……反正这些黑水，不仅低于零下两百度，还有诡异的活性。要是吃进肚子，估计不大美妙。”

　　说着，他看向水槽，里面的液体正沿着池壁凝结的冰面缓慢往上爬，留下一圈焦黑的爬痕。他默默盯着，看它爬上来又掉下去，便若无其事地解释：

　　“唯一的好消息，没什么危险性。只要不碰的话。”

　　余泽被吵的头疼，没听进去多少，像条鱼一样回：“阿巴阿巴阿巴。”

　　刘明星继续道：“让你看的超市员工档案，发现问题没有？”

　　余泽：“阿巴阿巴阿巴。”

　　“嗯？”刘明星困惑的抬起头，“第一回做任务就想回疗养院，老弟你水平不行啊？”

　　坚强从尖叫鱼的噪音中恢复了思考能力，余泽强笑道：“疗养院，又是什么呀……”

　　“哦。”刘明星解释，“忘了跟你说，见过我们老大吧？他现在叫……什么总监，成天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如今见了老板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职位低一级连屁都不敢放。”

　　他不怀好意的嘿嘿直笑：“还不是因为老板以前是老大的老大，现在进行政厅养老。老大为了捅出篓子有人收拾烂摊子，舔着个脸非要凑过去挂职总监，美名其曰锻炼员工能力薅几个劳动力。扯远了……所以我们管行政厅叫疗养院。时不时有同事过去养老。”

　　余泽陷入诡异的沉默，他不由自主回忆起时不时空降的关系户，以及自己为他们擦的屁股。比如那个“台阶嵌入式犯傻”，现在怎么觉得自己才是犯傻的那个！

　　“可是，那不是叫公司吗。”余泽喃喃。

　　“那不然呢？行政厅和公司有个屁的区别，一点儿人事儿不干。久而久之，连厅长都管自己叫老板，何况是行政厅改名叫公司，习惯就好。”刘明星不以为意，系紧特质的塑料袋，塑料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但仍顽强地坚持住了。余泽顿时感觉噪音一清，脑子也不疼了，身体也有劲了，甚至还能跑二里地。

　　余泽已经放弃了思考，觉得这个世界对待自己也太残忍了，为什么自己理解的能全错？！

　　“这点精神污染就歇菜了，真拉。”刘明星手指打开一个小拇指的大小以示鄙夷。

　　崩溃中的余泽：“？？？？？”

　　顾不上疑惑，刘哥动了，小尾巴余泽紧随其后，来到死者门前。

　　趁刘明星进入现场调查的功夫，余泽连忙把员工档案翻出来。上次只是粗略观察，这回可得细看。档案里一共七个人，除去保安和收银员后，只剩下四个。

　　很难想象他们是如何经营一家面积超五千平米，货品种类比沙滩上的石粒还多的生鲜超市。

　　它甚至比普通连锁超市还要大！

　　余泽心里吐槽，不忘把档案打开。

　　第一页右上角是个中年女人，面无表情的瞪着镜头，像拍照的人和她有深仇大恨似的。下面是个人信息。

　　姓名：吴敏慧。
　　岗位：收银员。
　　入职时间：7007 年 3 月。
　　年龄：30。

　　现在是 7037 年，正常。

　　应该正常吧，不就是吴敏慧工作 30 年嘛……哈哈。不过，现在余泽真有点相信这个超市是百年老品牌了。

　　下一页。

　　姓名：赵彬。
　　岗位：理货员。
　　入职时间：7037 年 1 月。
　　年龄：19。

　　再下一页。

　　姓名：孙悦。
　　岗位：售卖员。
　　入职时间：7036 年 8 月。
　　年龄：18。

　　……

　　余泽越翻越默然，等全翻完，刘明星也从屋子里出来，嘴上呕个不停：“呕——这也太味了，呕……林女士真是个勇士，你没进去的决定太明智了。”

　　“里面就剩骨头和皮，全瘪了。要是跟林女士一样撞见迎风吹鼓起来，啧啧啧，真是精彩的场景。”

　　“就像，凶手只需要脂肪和肉，便把中间的东西剔的干干净净，说不定啃到白森森的骨头时还挺恋恋不舍的……”

　　光听描述就令人害怕，余泽心有余悸的瞥了眼屋里，忙打断道：“档案里年龄这项，应该指的不是年龄。”

　　“嗯？”刘明星把档案接过来查看，“怎么说？”

　　余泽指着档案里吴敏慧的 30 岁：“她 07 年入职，今年是 37 年，总不能 0 岁开始工作吧。而且除了吴敏慧没有一个员工年龄超过 20，这不太合理，就算招的是临时工，年龄也不会这么齐整吧。我更倾向于，这项其实指的不是年龄。”

　　他不太确定的道：“不然这一项没必要写，他这个档案太简单了，明显记录的都是比较重要的内容。”

　　“说的好。”刘明星赞同，“我还没跟你说，快好省每天都会更新员工档案，这份是昨天的，我们回去看看今天的。”

　　回到快好省生鲜超市的霓虹灯牌下，时间已经抵达晚上九点。

　　余泽觉得今天的夜真的很冷，就像他被迫加班那样寒凉。萧瑟的寒风拂过，他顶着一脑门怨念迈入生鲜超市的大门。

　　然后怔愣当场。

　　超市里保持着最宜人的二十五六度，风是香甜的，货架是半空的。

　　一位位身穿黑色制服，面带科技感十足蓝幕眼镜的人士，拎着五六个编织袋，在成排成排的货架旁拿取物品。一旦袋子装满，就递给后面的，后面的再递给后面的后面，手手接力之下，袋子消失在货架拐角。

　　余泽还看到有人身侧的货架已经空了，但他仍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做人工运输带。

　　他们动作干脆，训练有素，看得人不寒而栗。

　　超市员工只剩下吴敏慧，她坐在收银台，看其他人动作，安静又麻木。刘余两人的闯入让她转过头，眼神冷漠的看过来。

　　就在这恐怖的寂静中。

　　刘明星一把拉过发愣的余泽：“发什么傻呢，走，去员工区看档案，不要打扰他们工作。”

　　呆头鱼余泽被拽着看完了新的员工档案。

　　姓名：吴敏慧。
　　年龄：30→30。

　　姓名：赵彬。
　　年龄：19→18。

　　姓名：孙悦。
　　年龄：18→17。

　　……

　　他吐了个泡泡，回过神来说：“除了吴敏慧都在减少，这肯定不是年龄，要不要问问她？”

　　刘明星却没正面回应，动作迟疑地四处望风，发现没人才小声道：“小余啊，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这个超市很重要。”

　　余泽不解地点头。

　　“所以局里……啊呸！公司早就在这里安排人了。”刘明星看着余泽，声音越来越小，“通常来说，这些人，都比较厉害，而且又是前辈……”

　　余泽歪头，眨着单纯的眼睛。

　　刘明星看起来快无地自容了，仍努力瞎掰：“所以说，吴姐正在工作，我们绝不能打扰她！现在，正是自力更生的关键时刻！”

　　余泽：“……”

　　自力更生的刘哥和小余来到吴敏慧跟前，乖巧地禀报了自己的发现。

　　吴敏慧扯扯嘴角，想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但还是失败，于是只能面无表情地说：“这似乎是超市营业范畴，和两位顾客有什么关系呢？而我也没有义务为你们解释超市的例行工作。尤其是和晨检相关的。”

　　“没有义务”、“有什么关系”、“营业范畴”、“例行工作”、“晨检”。

　　余泽：论如何用一句话把该抖的信息全抖出来，并让人觉得你和对面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