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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快好省生鲜超市(一)
林青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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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予下班早,买菜时没什么人,抢到了生鲜超市 1 号柜台的特价冷冻花脚鱼。
冻鱼不像鲜鱼,不存在所谓的光泽。花脚鱼鱼头偏圆,触须形似长脚,整体裹着一层糜烂的冰衣外壳。眼睛呆滞地望着过路人,看久了,有股死不瞑目的憎恨。
空气中能嗅到鱼类黏腻的腥气。
林青予却怎么闻怎么甜美,哦,这冰鲜的味道,再怎样也不会比清理下水更难闻。而且它真的好便宜,要知道,花脚鱼平时的价格是 25 块,而这条仅需 5 块,一斤鱼肉合计一毛多。
看着来晚的市民们捶胸顿足的样子,林青予得意得像捡了几个亿。
她不知道 1 号柜台搞免费活动,但奇怪的是收银员也没提醒她,手脚麻利地把花脚鱼算在总价里。
拎着捡漏来的花脚鱼,林青予一蹦一跳的回了家。干饭选手要八点回来,她得先把刮鳞去鳃的准备做好。
刚放进水槽化冻,房门就响了。
这个时间,有人敲门?
“来了来了!”
林青予边喊边往防盗门赶,走到门边时,敲门声忽然停了。
同它响起时一样突兀。
她疑惑的看了眼猫眼,楼道空荡荡。小窗的打光落在台阶上,照不亮角落的漆黑。
没有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皱起眉,又等了片刻,再没响起敲门声。本欲开门的手慢慢松开,林青予坐回了沙发。
接下来,那诡异的敲门声仿佛就此消失了,她看似刷了会儿手机,耳朵却一直留意着门外的动静。然而直到把网友分享的故事看完,房门依旧保持着无声的死寂。
这样的死寂让人坐立难安。
林青予一会儿起来一下,一会儿起来一下,心想待会儿有事干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等到鱼化冻得差不多,她转身拿刮刀,摸了个空。
……哦,刮刀早在三天前就借给隔壁了。
要不要取回来?
犹豫着,林青予抬头去看紧闭的防盗门,那是她每天都反复推关的大门,熟悉到不能再熟悉,连房门上剥落的胶漆都是自己撕下来的,现在却陌生到令人心惊。
在不该敲门的时间响起的,断了弦似的敲门声,就像一个命运未知,不知通往何方的黑洞。
只要踏出去,就会遭遇某些恐怖的东西——比如绑票的、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挖掘器官的团体。
在她反复迟疑的关键时刻,熟悉的抱怨突然响起:“可算到家了!上班折腾够呛。傻逼领导傻逼活,一天到晚整没完!同事说这班上得真充实,可不是嘛,充实的想死!”
“粥粥!”林青予这辈子没觉得老公的声音如此悦耳。
周建打开门的瞬间,迎面撞上一颗炮弹,差点把他和刚回来的公文包一起送走。
“怎、怎么了这是?”他把脑袋从老婆的封锁中艰难拔出来,“我才迟到二十分钟,不至于要谋杀亲夫吧?”
“讨厌!”林青予啐他一口,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说,“有坏人。”
周建艰辛地扭过头,看了看身后空旷的楼道。
“……哪呢?可得把咱家最值钱的电动牙刷藏好,让他偷走就完了!”
林青予没忍住,噗地笑出来。
周建拍拍她的背,用下巴朝屋里指了指:“行了行了,老公帮你打跑,现在先进屋,外面怪冷的……楼道里新安空调了?”
楼道里当然没安空调,但周建带来的安全感,让林青予胆子发胖,敢去要刮刀了。
小夫妻蹑手蹑脚,像小偷似的,来到隔壁邻居门前。
防盗门关的死死的,门外的绿植张牙舞爪地委顿着,枯死了快一大半。
周建小声:“邻居出门了?”
林青予小声:“我昨天还看见她买菜,拎着八个满满的篮子,肯定在家!”
在林青予的怂恿下,周建抬起手要敲,刚摸到门,就听身后老婆惨叫一声,周建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回头。
“有、有、有……”林青予颤抖的手指向邻居的猫眼,脸比墙上刷的乳胶漆还白,嘴上更是语无伦次,“眼、有眼、眼睛……”
周建定睛一看,就是个普通猫眼,他没觉得老婆一惊一乍,反而安慰说:“没事,小问题,人在极度紧张时容易看花眼……”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因为。
他忽然发现,邻居家的猫眼……压根就没装。
周建站在原地傻了三秒,才恢复思考能力。
如果邻居没装猫眼……那老婆看的眼睛就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就是邻居在家……
邻居在家……在家、这是好事啊,终于可以拿刮刀了啊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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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吓人……
吓得他都喘不上来气了。
周建只觉得每一口气都像溺水的人拼命压榨自己的肺。傻了老半天才意识到是老婆拽着他的领子,差点把他勒死。
“……老公,你怎么了,老公?你说句话呀!”林青予吓得半死,老公说着说着没音了,她就推了推,发现他整个人硬邦邦的,脸白得像纸。
她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摇晃周建的脖领子,把老公勒的直翻白眼。
“咳、咳……松,松!”周建气喘吁吁地抢回了自己的领子,得以保住性命,“没……没事,就、就是你、你可能没看错,有、有人……”
林青予担忧的看着他:“那还敲吗?”
“敲!”周建缓过劲来,深吸一口气。
这回顺利地敲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回音。
林青予怕得恨不得缩小藏在周建怀里,她超小声说:“咱们重新买一把吧?”
周建没说话,他觉得不太对劲,看着邻居的门,伸出一根手指,卡进门缝,然后回拉。
吱呀一声。
防盗门直接开了。
一股浓郁的味道冲了出来。
就像发酵了三天三夜的臭酱菜,又往里倒成坨成坨的腐败汤汁。混合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反复殴打人类鼻腔的味道。
周建当即呕了两声。
林青予反倒适应良好,这熟悉的烂菜味,甚至让她连害怕都消失大半。从老公身上下来,仔细嗅了嗅,她评价:“这比厨房下水道还够劲儿。”
许久才缓过来的周建捏着鼻子,敬畏的看着老婆:“你还是人吗。”
“娶都娶了,现在问这个晚了。”林青予不屑地剜了他一眼,两步迈进去,“陈姐!我是来拿刮刀的!”
屋里开着灯,她特意放大声音,心想先礼后兵,客套礼貌一番再谈其他。
然而等她进了屋,迎接她的居然是邻居背影。
以前没见陈姐这么不礼貌啊?
她有些不满,但强忍着:“陈姐,不是我说你,我今个杀鱼才发现刮刀还在你这……”
说话的功夫,她走得近了。
陈姐还一动不动,拿背影对着她。
林青予有些无语,上前猛地一拍:“陈姐!你怎么不理我——”
拍的第一下从陈姐肩膀上滑下来,她有点懵,下意识又拍第二下。
这回带下来点什么,粘在手上,捻了捻,黏黏腻腻的。
林青予疑惑的张开五指。
一半是红色,一半是黄色。还有些古里古怪的半凝结物。
丝丝温热。
再然后,风一吹,陈姐整个人晃动个不停。
像吹起来的塑料袋,被灌进去的气流撑出一个圆鼓鼓的人形轮廓,又在离去时瘪下去一块。
林青予傻住了。
过了半世纪那么久,她的大脑终于把“塑料袋”、“红的黄的”、“鼓起来”、“瘪下去”这几个关键词连成线。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咣当一下,陈姐倒了。全身都扁了下去。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直勾勾对准她,稀薄的血红色液体顺着洞口,滴答滴答滴在地板上。
牙齿不由自主地打起了磕绊,她哆哆嗦嗦地闭上眼睛,从人为什么活着思考到死了也行。
她真傻,真的。如果不是习惯了厨房异味,就不会忘记害怕。如果不是忘了害怕,就不会伸手去拍陈姐。
如果不是拍了那两下——
她张了张手,感受着粘稠黏腻的流体不紧不慢地从指尖往下淌。
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句话:
“……我的手……好像不能要了……”
门外的周健捂着鼻子,几次尝试闯入都被气味熏退,听到这句话,脑袋登时冒出五六个问号。
接下的事情,林青予陷入了无限的模糊,她完全不记得怎么报案,和过来的两位工作人员又是怎么说的。
只记得有个皮肤白得发光,眼型慵懒狭长的帅哥,安慰她说:“别怕,就当体验了真鬼屋,血赚两百门票钱。”
“鬼屋老板听说,都得跟你取取经。”
她躲在老公怀里,两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害怕都忘了。
“不过你们确定,看到了人的眼睛吗?”余泽问。
林青予迟疑着点点头:“那、那是鬼吗?不、不对,不会是凶手吧?”
余泽微微笑了下,说:“这也是有可能的。”
林青予&周健:瑟瑟发抖。
“不过也有好消息。”他接着说,“凶手大概率没有看到你们的脸,也就不用担心寻仇啦。”
林青予&周健:更害怕了。
余泽结束了对两位可怜目击者的安慰,跟着刘明星来到小夫妻家门前。
“为什么来这儿?怎么看问题都在隔壁吧?”他问。
刘明星走向厨房水槽,笑意不达眼底:“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该查的是温度下降。”
“也是……”余泽点头,但眼神却在小情侣的门前打转。
刘明星走了半截,见他没跟上来,疑惑的问:“你在做什么?”
余泽蹲下身,指着门口地上说:“我在找这个。”
刘明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门前鞋柜的死角,摆着柄具备防滑橡胶,拥有细密双排锯齿的,不锈钢鱼鳞刮刀。
看到它,刘明星的眼神变了几变,意识到这是陈姐借走的那柄,恍悟道:“陈姐来还过刮刀,那林青予怎么没看到人?”
“陈姐的年纪也不小了,一时脚滑,摔倒也正常。”余泽看着刮刀上丝丝褐色的痕迹总结,“摔倒,敲门声就停了,又倒在猫眼看不到的死角,林青予什么都没看见。”
“陈姐可能摔懵了,她选择先回家处理伤口,刮刀都没捡。”
“有点道理。”刘明星说,“门也说得通。估计是想处理完伤口再来敲门,就这两步路,没必要关上。”
“小余同志,有两下子。”
余泽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我摔过……室友也没看见我,开门才看到,我就觉得有点像。”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她是被摔倒的。而且死法,我不太懂,感觉很怪。”
刘明星看着水槽里黑乎乎的东西:“收银员说,林青予付钱买了一条本该免费的花脚鱼。”
“现在找鱼吧。”他在随身的本子上记了几笔,“不用担心破坏证物,我跟治所打过招呼了,我们审第一遍,他们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