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暗茫人

9、漂流（9）

　　对方说话声音传来的时候，丁颜梓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尽管他唱歌和说话的声音也不尽相同，还常常被张枫吐槽过，但这个声音唱歌是他很喜欢的风格。听到说话，却顿时一点来电的感觉都没有了。

　　这样的感觉就是你先喜欢上一个声音，在你的脑海上会幻想他的模样。如果是个清亮的女声，那该是个优雅动人的女子；如果是个温柔的男声，就是一个干净帅气的男生。然后你看到了他长什么样，当然不排除现实与幻想是相符的情况，但是，99%的情况下，你都会忍不住爆粗口，他妈这声音居然是从这货嘴里出来的。

　　虽然丁颜梓并没有看到哆啦柠檬的长相，却心里也忍不住爆粗，他妈那些打动老子的歌居然是这货唱的。语音通话时哆啦柠檬的嗓音并不难听，只是少了想象中的磁性，显得有些浮躁。主要是丁颜梓的心理预期太高，所以他不由得沉默了一会儿，心里还在想，这是哪家的后期，把他声音做那么好，我也要去找那个后期帮我弄。

　　“纸纸？你怎么不说话了？”呆呆清脆的声音传来。
　　“哦，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要和Jerry和灯姐商量一下。”回过神来的丁颜梓胡掰了几句。
　　“也有道理诶。萌萌，你觉得呢？”
　　“妥。”没想到这个昔日男神还挺高冷，就一个字。

　　一眨眼的功夫，Jerry和灯姐就被拉入了语音通话中。
　　“瑞哥，你们准备什么节目呀？”
　　“我唱两首，灯灯唱一首。剩下现场连线，你们可以独唱，也可合唱，还会有粉丝互动环节。”听筒里传来Jerry慵懒的声音。
　　“为什么你唱两首？”哆啦柠檬冷不丁发了一句话。

　　丁颜梓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Jerry和灯姐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然后是一阵爆笑声。
　　“你干嘛这样说话？不觉得憋得慌吗？”
　　丁颜梓一愣，没懂他们在说什么。
　　知情的呆呆赶忙解了围：“萌萌他今天感冒了，嗓子不太舒服。”
　　“哦这样啊。”
　　“你好好休息，可别到时候感冒还没好。”
　　原来是感冒啊，所以男神的声音不应该是这样的咯。丁颜梓暗自想着，有些兴奋。

　　Jerry看到一个私聊窗口立刻弹了出来。
　　「卧槽你在干嘛？不是你让我用声音上的技术的吗？」
　　「噗。我说你会不会用变声器啊，用的这什么破烂玩意儿？」
　　「你试试，我就不信你用这个能比我好听（手动再见）」
　　「唉，不是我说你笨。」

　　那天晚上，后来，丁颜梓没再听到哆啦柠檬说上几句话。结束了语音之后，他忍不住给柠檬发了消息，让他好好休息，保护好嗓子。对方很客气地回答，谢谢关心，没想到第一次说话就带着感冒嗓，并许诺下次一定不会了。
　　丁颜梓躺在床上，想了想。今天的哆啦柠檬和往常有些不一样。和那天半夜里的敞开心扉不同，他冷淡而礼貌，带着些疏离。
　　大概是自己多想了。
　　每个人在虚拟世界和现实生活中总有些不同的吧。就像他自己，不也老是被张枫说，看他的微博，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内向的他，有时居然还自带卖萌属性。

　　哆啦柠檬感冒一好，他们三人就开始准备音乐节。丁颜梓再一次融化在了男神温柔无比的声音之中。有磁性，有感情，很来电，就是他最喜欢的那一款。其实依稀可以听出上次声音的影子，但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丁颜梓的声线细腻多情，呆呆则是清脆正太音，而哆啦柠檬却是深情低沉的歌声。他们自己也没想到，这三个声音合在一起的时候，是那么天衣无缝，都恰到好处地弥补了对方的不足。合了几遍之后，他们自己也爱得不行，说这次完了之后，一定要录个正式版的。当然除了哆啦柠檬。
　　“我打个电话给Jerry吧。跟他说一声。”
　　“好好好。萌萌你公放。”

　　听筒里传来一阵喧嚣，有搬动道具的极大响声，也有人在叫嚷的声音。
　　“喂？”
　　“你那儿怎么那么吵？”他皱了皱眉头。
　　“我在上海呢。彩排走台。什么事？”
　　“我们三个合唱一首歌。”
　　“好好好，你们想怎么弄怎么弄。我一会儿再给你说，我要快点逃离这个地方，一辆超大道具车朝我开过来了。”

　　紧接着他的声音淹没在了一声巨大的鸣笛之中。
　　嘟嘟嘟——

　　“他们是在走台还是砸场子啊？”呆呆有点不满意。
　　“不是还有很多古风和日翻歌手嘛，那些装束很繁琐的。不过你们没觉得今天Jerry的声音有点奇怪吗？”
　　“可能是因为他在用生命嘶吼。”哆啦柠檬接了一句。
　　“哈哈哈大概是吧。”

　　那场雪之后，杭州的冬天没有再与雪花邂逅。但是选的这天，上海的雪却下得好大，把手裸露在空中，不一会儿，就尽是碎成水的雪花。倒也和这名字相符了，冬の静魔都音乐节。
　　丁颜梓点进直播网址，镜头里的上海，很美很美。他想起前几天Jerry在微博上发的图片，不禁笑了。那个像挖掘机工场的场子，如今收拾得干干净净，在雪花的映照下，大气却不乏情趣。

　　等了很久，灯姐先上场。他紧张地盯着屏幕。镜头拉远了，丁颜梓看不清她的眉眼，只见一身汉服的她像是一个故事在舞台上闪耀。镜头慢慢地拉近，她并不是很美，自然是没有想象中美，却很青涩，甚至他都感觉到她在紧张，唯一不变的是她清亮的嗓音。

　　Jerry上场的时候，丁颜梓感觉自己手心里出了汗，大气都不敢出。他也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但当他看到Jerry的那一刻，所有的紧张与不安全都消散了。
　　镜头很近，是特写。他精致而俊美的五官显露在了镜头面前，丁颜梓听到了台下粉丝们的尖叫。
　　他身穿一身白色的西装，领带是紫色的，衬托出他细长的颈部和孑然一身的王子气质。他没有染发，纯黑的短发下露出他的耳朵，斜刘海乖乖地躺在他的前额上，又不显得太过严肃。高高的鼻梁勾勒出刚毅的脸部线条，他的嘴唇微启，露出了白皙牙齿的一角。熟悉的声音进入耳朵，让人沉静下来。
　　丁颜梓最后把目光放到了他的眼睛上，他愣住了。是一双丹凤眼，黑色的眸子里闪动着似水的温柔与深情。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丁颜梓发誓自己见过这双眼睛。
　　麦子喝醉那天在KTV的门外，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就是用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丁颜梓的脑袋一下子炸了，他再也听不到台下的喊叫声。他开始拼命回忆当时的场景。

　　当时在干什么来着？好像是接一个灯姐的电话，说是Jerry不接手机，问丁颜梓要Jerry家里电话，如果Jerry之前就在门外，那就是故意不接手机。那又是为什么呢？还有，他看着自己难道是因为从电话中听出来自己就是纸纸了吗？可为什么不相认，又低头走了呢？

　　电脑上的消息框不断跳动着，丁颜梓却任由它消息数目不断增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这个男人。直觉告诉他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绝不是简简单单的巧合。

　　心里一有事，后来的唱歌互动环节，丁颜梓都没有什么心情，只是草草了事。他很想去问问Jerry是怎么回事，但他又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始终没敢去问。

　　纠结中，丁颜梓打开了未读消息，大多都是之前提醒他准备节目的主持人，和加油鼓劲的朋友。却看到最新两条，是哆啦柠檬发来的。

　　哆啦柠檬：你怎么了？
　　哆啦柠檬：怎么好像心不在焉的？

　　丁颜梓没想到他会来问，也不知道该不该对他说这件事。

　　纸纸：没什么\(≧▽≦)/想到一些事。
　　哆啦柠檬：从Jerry出场开始，你就没再说过话。

　　每次在哆啦柠檬面前，都有一种被剥光了衣服的感觉，无论怎么隐藏，都会被他一眼看破。他不明白，明明是一个没说过多少次话的朋友，却好像认识了好多年。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要是张枫能有他一半了解我，就好了。不过话说回来，张枫那样的倒也有他的可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注意力转移了，猛地回过神来，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纸纸：我只是发现我见过他。然后很多事回想起来，脑子有点乱，理不清楚思绪。
　　哆啦柠檬：只见过一次就记住了？
　　纸纸：长成他这样的，见一次就很难忘吧。
　　哆啦柠檬：噗。你可真给他面子。
　　正不知道怎么接话的丁颜梓却紧接着收到了哆啦柠檬的一长串啊。
　　哆啦柠檬：啊啊啊啊啊啊！
　　纸纸：你怎么了？
　　哆啦柠檬：你不会是弯的吧！
　　纸纸：你想多了……
　　哆啦柠檬：那你为什么见一次他就记住他长什么样了，我见他好几次都没记住。
　　听了这话，丁颜梓心里闷闷的。这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哆啦柠檬是个直男，他猜测自己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问了第二层意思。
　　纸纸：你跟他很熟？
　　哆啦柠檬：也没有。一般熟。
　　纸纸：Jerry在杭州，你也在杭州吗？
　　哆啦柠檬：我不是。
　　纸纸：你们怎么认识的？
　　哆啦柠檬：很早的事情了，我都要忘了。
　　丁颜梓明显感觉到哆啦柠檬并不愿意和他多聊这件事，又重返了高冷的男神气质，也就没再多问。

　　“辛苦你们啦！期待下次合作。”
　　雪还是没有停，Jerry拂去身上的雪花，转身看向台下。座位席上观众都渐渐散去，中央却有一个身影，脸上是一反往常盈盈的笑意，她的瞳孔里只有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