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经是同桌》花开若湉

9、第八章

　　心情好的时候，在欢声笑语中时间匆匆而过；心情差的时候，在怨声载道中时间缓慢流淌。总之时间就这么静静流逝着，从未停止，在他们朗朗的读书中，在他们奔跑的步伐中，在他们低头的沉思中。

　　那是他们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无数人期待的，无数人羡慕的，无数人追忆的。

　　杨奕帆后来找不到自己的手套，以为是丢在哪里了，就重新买了副。当陈思拿着以前那副手套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瞪大了眼睛，然后笑着晃晃手上新买的带有可爱兔子的手套，就把以前那副送给了他，反正那双也是男女通用的。陈思望着她手上的兔子手套笑了笑，又把手套拿了回去。

　　杨奕帆还是经常会和许慧一起在阳台上聊天，晚自习下课一起回宿舍，一起折纸。以前和许慧做同桌的时候，许慧的话很少，现在分开了她反倒变得健谈了。常常会跟杨奕帆抱怨“爱去办公室喝茶”的数学老师，整天训练作文的语文老师，听着她无比厌恶的口气，杨奕帆却无比的怀念，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偶尔许慧会提到陈思，感叹他为什么无论哪一门课都学的那么好，几乎每次考试的第一名都被他占据了，尤其他的英语超级棒，据说因为酷爱研究英汉词典几乎能把前几百页的单词倒背如流了，就差把整本词典背下来了。杨奕帆哑然失笑，他还是那么热爱研究英语单词。

　　每次查阅单词的时候翻到那本英汉词典就会想起陈思，那个在阳光下研究单词的少年。这段时间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他们每次的见面就好像是一次邂逅，在午后的楼道间，在课间操的操场上，在校门口的小卖部，她已经习惯了在教室外面所有的场合寻找他的身影。就算人海茫茫，就算不知道他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她还是能一眼就辨别出他的身影。

　　虽然知道他们永远只是匆匆而过，不可能停下来好好面对面聊聊天，可是她就想看看他，只要能看一眼便好。其实他们见面的机会很多，只要主动一下，走出教室门喊一声他的名字，便可以和他说话，可以把词典还给他。可是这个简单的举动对她来说却比愚公移山都难，好像永远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把词典还给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错过。

　　偷偷地在纸上一遍又一遍地写下他的名字，偷偷地从别人口中获取他现在的信息，偷偷地回忆他们曾经同桌的日子，偷偷地喜欢着他。

　　初二生活转瞬即逝，迎来了残酷的初三。

　　如果说中考跟高考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对于他们这个小小的年纪，中考已经是人生中一座透不过气的大山了。

　　初三，她在七班，他在五班。他的教室在她的楼下。不谈能说上话了，就连见到他的机会都更渺茫了。

　　这时候的她，已经不像当初那样难受了，她已经能坦然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们之间的缘分似乎向来都是这么浅。

　　没有他的日子，杨奕帆更努力地看书，做题目，也开始努力锻炼身体。为了给她更好的营养，更好的环境学习，妈妈帮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房子。每天看书到深夜，常常都是看书看着就趴着睡着了。

　　如果说初二的物理是她不喜欢的课程，还不至于影响她的成绩，那么初三的化学便成了她的包袱。

　　她讨厌去研究那摸不着看不见闻不见，神秘兮兮的空气到底有多少体积，讨厌去研究如何用各种反应变来变去又把原来的物质给变回来。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努力地学习着，为的是考上理想的高中，再然后考试理想的大学。那时候他们没有其他伟大的梦想，唯一的目标就是考好试。虽然那时候的生活很枯燥，但却是最纯真的年代，没有利欲纷争，没有尔虞我诈。

　　许慧分到了初三三班，两人相隔很远，学业加重，两人见面也越来越少，偶尔见个面聊的也大多是学习考试啥的。陆承在八班，就在隔壁，反倒跟杨奕帆的关系越来越好，常常会给她补习难搞懂的化学题目，在她考试失利时安慰她，鼓励她。

　　每周四晚自习前，轮到杨奕帆和几个同学值日打扫卫生，这天轮到周若华下楼倒垃圾，老师上课布置几道题目晚自习就要收，他正在座位上奋笔疾书。杨奕帆只好下楼倒垃圾，在楼道里她遇到了陈思，他竟然也是今天值日。突然的美好邂逅让杨奕帆心里惊喜不已。

　　好几个月没有见他了，他似乎更高了些，更成熟了一点，神色还是如往常一样平淡，双眸也是跟从前一样明亮。垃圾池的挡门有点高，她抬起簸箕的时候，感觉很轻，原来他轻轻地在后面帮她托了起来。她轻轻地说了句谢谢，他微微笑，没有说话。两个人又沉默地上楼，太久的分离已经让他们没有了共同话题，好几次杨奕帆都想问一句，“最近怎么样？”可是这句对任何人都可以轻易说出口的问候语在面对他时却变得那么难，最终他们一句话都没说，直到到了楼梯分口处两人说了声“再见”。

　　后来每周的这天，杨奕帆都主动要求自己去倒垃圾，初三一成不变的单调生活中，这反而成了她最期待的一件事，只是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中考前夕，学校进行了中考的动员大会，所有学生整齐地站在操场上，平时一站队就叽叽喳喳的学生们变得异常严肃，所有人一致的望着站在最前面中央的校长，听着他声嘶力竭，惊心动魄的深情演讲。

　　“中考，容不得我们有一丝迟疑，中考，容不得我们有片刻停滞，中考，容不得我们有半点闪失！中考，我们必须胜利！三年寒窗苦读，1000多个日日夜夜，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劳累，所有的付出，都将在今年的六月来收获，你准备好了吗？”

　　每个人都听得心潮澎湃，感慨万千，越来越近的中考，越来越近的毕业，越来越近的离别，紧张，兴奋，伤感，所有的感觉在这一刻涌上心头。望着蓝蓝的天空，杨奕帆忽然想起“同桌的你”那首歌曲里的歌词，“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校园里各种精美的信纸，留言册开始满天飞，真的要毕业了！他们会各奔东西吗？

　　她还没有勇气去思考未来。

　　所有家长开了会，老师对所有学生的成绩进行了一个评估。

　　妈妈告诉她老师对她的预估：徘徊在一中二中之间，发挥好一点上一中，发挥差一点上二中。

　　那时候很多学生都不屑于老师对自己的评价，总是相信自己真正走上考场的那一刻可以超常发挥，考出出乎意料的好成绩。

　　然而对她而言，老师总像是她人生中的预言者。

　　她以三分之差与一中失之交臂。

　　也就是说她连跟他在一个学校的缘分都没有了。

　　那天去学校拿毕业证和通知书的时候，桌椅全都堆在了一边的角落。老师站在教室前，学生们都围在周围，拿好自己东西就走，教室里很混乱，很多班人的毕业证都跑到别的班级去了。大家连坐到自己位置上跟周围同学聊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了。望着自己坐的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地上只残留着桌脚的痕迹，而那只背面写着自己名字的座椅掺在一堆杂乱的桌椅中早已找不到，杨奕帆鼻子一酸，泪水差点流出来。

　　拿好自己东西后杨奕帆失了魂一样的往楼下走去，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五班教室门口，不知道他离开没有，突然很想见他一眼。

　　站在混乱的教室最后，她看到了他，他明亮的眼眸里闪着亮光，她知道他去了一中。可是他可能连她去了哪个学校都没有关心过吧。

　　毕业之后大家都像从笼子里放出的鸟儿，开始自己期待已久的飞行。

　　陆承中考发挥失误，高中跟杨奕帆去了同一个高中，不过他好像很乐观，一点都没悲伤。打电话给杨奕帆说大家准备一起去吃饭唱歌，喊她一起去跟初中做个告别。杨奕帆不想去，以往最喜欢聚会喜欢热闹的她现在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想在家蒙头大睡。

　　后来许慧又跑到杨奕帆家里来，她初三成绩突飞猛进，中考也很幸运地考进了一中。以前常常因为考试失利被杨奕帆安慰，现在却要反过来安慰杨奕帆，她绞尽脑汁地把杨奕帆以前对她说过的安慰的话都说了一遍，最终杨奕帆终于投降，跟着她一起去了聚会。

　　那时候他们的聚会不是按班级分的，而是按圈子分的，每个圈子里处的好的同学一起聚。

　　在聚会上她见到了他。

　　此时的他们已经成为熟悉的陌生人，三年分了三次班，他们分分离离，认识的人太多，忘记的人也太多，就算记得也都会变得生疏。

　　酒桌上，他跟对待其他所有女生一样，平淡地敬了她一杯酒，说了一句祝福的话，“希望你以后每天开开心心！”漆黑的眼眸里，她看不到任何的光。就像她此刻的心一样，灰暗的没有一丝光亮。

　　那也是记忆里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一句没有任何特殊含义的祝福。可是却足够她记一辈子。

　　吃饭的时候陆承坐在杨奕帆身边，时不时地给杨奕帆夹菜，搞得其他男生纷纷起哄陆承对杨奕帆真不是一般的好。陆承也不反驳，笑笑还是继续给杨奕帆夹菜盛汤。杨奕帆红着脸往对面的陈思瞟去，他正低头专心吃着菜，对大家的话题好像丝毫不感兴趣。

　　饭桌上有人为陆承去了二中感到惋惜，以他的实力去一中都是绰绰有余的。可是他却丝毫没有伤心的样子，借着喝酒后微微的醉意，站起来一手用筷子敲打着面前的饭碗，一手拍着胸脯，“你们不懂，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就是中考失利，考入二……二中，你们不知道，我心里是多么庆幸，嗯，庆幸……”

　　众人都认为他喝多了，竟然为中考失利而高兴。杨奕帆也认为他喝多了，不断劝他坐下来喝口水，然后小心地把他敲打翻在桌上的醋碟扶起来，又用纸巾仔细地帮他擦着蘸着醋的袖口。

　　陈思坐在对面望着这一切，猛喝一口酒，心里异常苦闷。也许只有他懂陆承为什么为考入二中而感到庆幸。正如此刻的他，正为考入一中，从此远离二中而忧愁着。

　　他们之间，只会越来越远了。

　　吃完饭他们去唱K，大家都起哄让陈思跟韩可欣一起来首经典的情歌对唱“广岛之恋”，陈思摇摇手，笑着拒绝了。

　　他点了首老狼的“同桌的你”，独自唱起来。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
　　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
　　才想起同桌的你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谁看了你的日记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谁给你做的嫁衣

　　你从前总是很小心
　　问我借半块橡皮
　　你也曾无意中说起
　　喜欢和我在一起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
　　日子总过得太慢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
　　转眼就各奔东西
　　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
　　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
　　谁把它丢在风里

　　从前的日子都远去
　　我也将有我的妻
　　我也会给她看相片
　　给她讲同桌的你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谁给你做的嫁衣
　　啦...啦...啦...

　　杨奕帆坐在离他隔一个沙发的距离，时不时用余光看看他，他唱的很用心很认真。可是他有过那么多个同桌，她根本无法知道他这首歌是送给谁的。

　　有人举着话筒高喊，“陈思你这首歌是送给哪个同桌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猜！”陈思举着话筒俏皮地喊了声。

　　大家纷纷猜起来，有人说“程乐蓉”，有人说“叶柳”，似乎很多人都忘记了他曾经有过杨奕帆这个同桌了，初一，那是好几年前了，那么久远的事大家忘记也很正常。最后那个从前喜欢在杨奕帆身后踢她凳子的徐杰喊出了杨奕帆的名字，很多人一听都想起什么似的点头说他们以前确实坐在过一起，也可以算是名副其实的同桌。

　　陈思的眼神似有意似无意地往杨奕帆这边瞟了瞟，却没有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案，任由大家猜着玩。杨奕帆挑过一块西瓜片扔进嘴里，没有说话，默默地望了望陈思的后背，她无法猜到他的心思。

　　杨奕帆选了首吴奇隆的“祝你一路顺风”。

　　未来的路，她希望他可以一路顺风，这是她对他的祝福，也是对自己的祝福，对所有人的祝福。

　　盯着屏幕唱歌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他的目光朝她射来，很久很久都没有移开，她鼓起勇气，朝他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他已经低头在和身旁的陆承聊天了，刚才是自己的恍惚吗？

　　也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