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经是同桌》花开若湉

12、第十一章

　　高三进教室的第一天，班主任便让每个人写一个高考目标分数和学校交上去。毫无目标，从来没有想过面临毕业的杨奕帆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这个听起来就很惊心动魄的阶段───高三。

　　岁月真的是一个让人期待又让人害怕的东西，它让人为未曾发生的美好未来而新奇，也为从指间悄悄流逝却怎么也抓不住的过往而怅惘。

　　生活一下子变得压抑而又紧张，早上七点晚上十点，每天十多个小时的学习，堆积如山高的书本，铺天盖地的试卷，无数大大小小的考试让她忙碌起来。后面的周旭越来越少地讲幽默的历史故事，课间不再有三五一群的欢声笑语，取而代之的是死气沉沉，教室小小的空间里总是弥漫着浓浓的咖啡味。每次上课总要在老师“大家醒醒，起床做试卷了”的催声中迷迷糊糊睁开双眼。

　　高三是一场苦战，不仅要战胜敌人，更要战胜自己。黑板上倒计时的天数正一天天减少，压力一天天增大，黑暗近在咫尺，黎明却也越来越近。“守得云开见月明”成了他们唯一的信念。

　　晚上十点，自习下课，杨奕帆一脸疲惫地收拾桌上的一堆试卷扔进书包，准备回宿舍继续挑灯夜战，守在窗外的陆承突然走进来把她的书包扔下，一句话都没说，拉着她走出教室，穿过教室走廊，穿过楼前的花坛，一直跑到了操场。

　　杨奕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刚想抱怨行为古怪的陆承，却惊奇地发现夜晚的星空格外明亮，自从上高三后，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星星月亮了，呼吸着夜晚清新的空气，突然感觉神清气爽。

　　“你有多久没出来好好呼吸呼吸大自然的空气了，看书要紧，可是劳逸结合更要紧，走，跟我跑两圈。”陆承说着又拉起杨奕帆跑到橡胶跑道上。

　　还没来得及从清新的空气中回过神来的杨奕帆又被陆承拉着跑了起来，跑道上竟有不少的学生，很多都是高三学生，都是来这里减压，锻炼身体的。迎着夏夜一丝凉爽的风，无比的惬意，白日里的疲惫苦闷似乎减了不少。杨奕帆心情愉悦，朝身旁的人喊了一声，“谢谢你，陆承！”然后欢快地迎着夜风用力跑了起来。

　　陆承看着冲到前面的杨奕帆笑了，一种淡淡的失落感却涌上心头，高三即将毕业，他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一直陪在她身边了。

　　在杨奕帆的带动下，周莉莉和周旭也加入了他们俩的跑步战队。四个人每天晚上一起跑步，一起望着星空聊聊近来的苦闷愁绪，聊聊对未来的向往，本来残酷黑暗的高三日子因为有了朋友们互相的鼓励和陪伴而变得温暖明亮。

　　高考那三天，万里无云。

　　三年的苦读宣告结束。

　　走出考场的那一天，杨奕帆望了望湛蓝的天空，所有的烦恼忧虑在这一刻全都抛开，她忽然想，现在的他心情是怎么样的呢？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这么久，这么忙碌的生活，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他，可是在她突然结束这一切的忙碌生活，放空自己的一瞬，她还是第一个想起了他。

　　原来，他始终在她的记忆里，只是被她隐藏在了深处的一个角落，被忙碌所占据了。而当忙碌停止的时候，那份思念又开始被无限的放大，她的心又开始痛了起来。

　　高考结束，大家返了几次校，处理毕业的一些事情。很多曾经“偷偷摸摸”的恋情，不管是暗恋，爱恋都浮出了水面，那些勇敢的告白在那一刻成了他们高中生涯尾巴上最疯狂的举动！很多人都说这个时候不说那一辈子就可能没机会说了。

　　大学真的是人生这么重要的阶段吗，如果不让他知道，是不是以后和他真的就一辈子都见不到了？她应该勇敢一点，应该鼓起勇气告诉她自己对他这么多年的喜欢。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记得她吗？高中三年，大家变化太大，不管是自己，还是身边的人，他们对对方的世界都很陌生。杨奕帆一直在心里纠结着。

　　她终于还是联系了许慧，加了一些老同学的□□号，也包括陈思的，紧张而又激动，那一刻她感觉她的心都在颤抖。每天吃饭睡觉盯着手机关注着好友请求的消息，可是却一直没有关于他的消息提示。也不知道他是一直不在线还是不想接受她的请求。杨奕帆的心里更乱了。

　　在一个睡不着的深夜，杨奕帆看到了好友请求的跳动消息，她颤抖着点开，他终于同意了请求。
　　她快速地点开聊天界面，“嗨，还记得我吗？”打了又删了。
　　“你好。”又删了。
　　“最近怎么样？”还是删了。
　　该怎么开口跟他说第一句话？

　　纠结了半天也没发出去。最终，杨奕帆干脆把手机扔在一旁，蒙头盖上被子，闭着眼睛睡去。心里却还是抱着那么一丝侥幸，也许他会主动给她发消息。

　　第二天醒来，她第一时间打开手机，还是没有关于他的消息提示。她的心里一痛，他最终还是没有主动发消息过来。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勇气在那一刻忽然全部消失。

　　她终归还是他的陌路人。

　　过了两天，周莉莉宣布了一个惊天地的消息，她要去跟那个喜欢的班长唐正宇告白，于是兴冲冲地买来精美的信纸，写了一封洋洋洒洒几千字的情书，然后塞进一个叠的很别致的心形信封里，托人带给唐正宇。

　　杨奕帆问她，“你有想过他如果接受或者……拒绝你，你准备怎么办？”

　　“这个嘛……呵呵，还真没想过，我只知道如果不说我肯定会遗憾一辈子。”望着周莉莉义无反顾，只求完成自己心愿的样子，杨奕帆忽然很佩服她的勇气。

　　陈思，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翻着他的个人资料，个人空间，可是除了几个没有什么特别含义的转载之外，她了解不到任何关于他近几年的心情和消息。心里空荡荡的。

　　又刷新了一遍，突然看到他的空间有消息更新，一条很简短的说说，“有些东西，或许该放下了。”

　　他有什么东西是放不下的吗？她不了解。跟从前一样，她似乎从来都猜不透他的想法和心情。
　　下面迅速有了很多评论，大多是关心地问他发生了什么，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是她认识的。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也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看着你的朋友圈，却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

　　她想了很久，点到评论界面，“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无能为力的，如果放下可以让自己开心就放下吧。”夜晚一片漆黑，只有手机手机屏幕淡淡的光亮照着自己紧张而又激动的脸，让这个黑色的夜有了一点色彩。发完评论，她立刻把手机扔在一旁，虽然不抱什么希望，可是内心还是希望他可以回复一下。如果做不了男女朋友，或许……他们还可以做朋友。她又探出头，把手机找了回来，点开界面，他没有回复。又重新钻回被子，再拿出手机，还是没有回复。就这样周而复始，一直到自己困得睡着，他一直没有回复。

　　梦里，她梦见他回复了她，她激动地看着那一行字，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她努力地睁开双眼，想看清楚，却无奈还是看不清楚，她急得要摔手机，痛苦地挣扎着，却忽然醒来。

　　太阳已经升到很高了，一看时间都九点多了，竟然一觉睡到现在。杨奕帆爬出被子，还是第一时间翻了翻手机，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回复。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可是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痛了一下，彻底的，绝望的，空洞的疼痛。

　　回到学校，今天是填报志愿的日子。本来想在填志愿前问一下他去哪所学校，就算不能和他在一起，最起码可以离他近一点。

　　可是现在，好像已经无所谓了。

　　杨奕帆和周莉莉一起填了C大，杨奕帆是中文系，周莉莉是新闻系。陆承填的是Z大，跟杨奕帆在同一个城市。而周旭因为家里原因则去了一个很远的城市，F大。

　　填好志愿，结束高三的一切琐事后，意味着彻底告别高中生涯了。

　　晚上回家前，同学送来了唐正宇的回信。周莉莉抱着信纸在胸前，深深呼了一口气，满心喜悦地打开信纸，可是脸色却突然由晴转阴，接而嚎啕大哭起来，她抱着杨奕帆声嘶力竭地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是这个结果我还是会这么难受？”

　　杨奕帆颤抖着拿过信纸，唐正宇给她的答复是，“你很好，可是我们不合适。”

　　望着一向笑脸灿烂，一向洒脱的周莉莉泪流满面的样子，杨奕帆除了给她擦泪水，陪着她身边，却不知应该如何安慰，原来任何洒脱的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拒绝的时候都是会痛苦的。忽然很庆幸自己没有对陈思表白，他会不会也会给她这样的回复？可是明明很庆幸，为什么心还是像被掏空了一样？

　　那一刻杨奕帆决定，如果说出来得到的是苦痛的被拒，那么就让他一直存在于她心里吧，那样最起码，她可以觉得，曾经他是喜欢过她的，就让自己欺骗自己一次。

　　因为自己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他，喜欢到宁愿一辈子活在自己的一厢情愿里，也不愿意亲口听到他的拒绝。

　　送伤心欲绝的周莉莉回家，然后再回到自己家，已经很晚了。

　　她打开手机，意外看到一条私聊消息，已经彻底决定放弃的杨奕帆打开消息，竟是陈思。

　　心起伏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已经决定放下他了。正如自己评论他那条说说时安慰他的话一样。

　　“杨奕帆，是你吗？”陈思的消息。时间是下午两点，正是她填志愿之前。

　　可是已经不重要了，他们之间向来都是这么缘浅。

　　“嗯，是的。”杨奕帆回复。

　　“对不起，前几天刚加你时没注意看是你，发了那条说说后又一直没有上线，今天看了你的资料后才知道是你。”杨奕帆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淡淡的喜悦。原来他不是忘记了她。

　　“没关系，现在不是知道是我了么～”带着一丝愉快，杨奕帆回复。

　　“嘿嘿。志愿填好了吗？”

　　“好了，C大，你呢？”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期待，哪怕近一点也好。

　　“A大，好像跟你挺远呢。”

　　岂止挺远，根本就是很很远，火车最起码也得十来个小时。

　　“是挺远的呢。”杨奕帆回复。

　　“那陆承呢，他报了哪里？”

　　“Z大。”

　　“Z大很好，离你那也很近。”陈思的心里一阵苦涩，就跟当年得知陆承和她去了二中，而自己却去了一中时一样的感觉。他终是离她越来越远了。

　　“是的，大家一同在外有个老同学互相照应好一点。”

　　“嗯，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的。”想了很久，陈思无比沉重地打完这句话。人家说，如果真正爱一个人，就要祝福她幸福。

　　“嗯，谢谢。我们都要好好的。”

　　一来一回也就聊了些不温不火的事情，杨奕帆始终还是没有敢说出表白的话。能跟他这样聊聊天就够了，最起码不会像表白被拒那样痛得歇斯底里。想起周莉莉的哭声，她就一阵难过。

　　他们之间也就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