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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现锋芒 ...

  •   那郑家子弟似乎并不甘心就这样被一个江湖布衣给打败,他望了一眼台下父亲铁青的脸,心里隐隐有些发怵,他自幼习武,自认在同龄人中武功应该算是佼佼者,故此一开始并未将苏景放在眼里,此番发难亦是为了给其一个下马威,没曾想半路杀出一个白衣男子,竟害他丢了脸,倘若这样回去,以父亲对自己要求的严格定是会受家法,无论如何,他也得扳回一城。正待他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挑衅的话时,震耳欲聋的鼓点声响起,一瞬间就将所以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击鼓的列队是南衙左恭卫下属的一个分支,由左恭卫操练,分属礼部管辖,作为列仗仪队的作用,是以身形都较为魁梧。他们敲击的动作幅度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远远望去,每个人的动作整齐统一,就像是在天际有着无形的操偶线在同时操控一般。

      那气势雄厚的大鼓音灌满整个看台与比武场,连那些观望台的女眷们都不由得神情专注起来。大鼓声声声入耳,备武台下的各个比武者皆是感觉备受鼓舞,心里不由得生起一股上台与人一试高低的冲动。

      过了一会大鼓声戛然而止,一个身穿漆衣的男子走上比武台。

      “南衙后役选拔,分为三列同时对阵,第一列,源谣对阵夏培庆;第二列,郑凌霄对阵柯敝桀;第三列,王窠对阵胡业飒。各组上阵擂台后,选拔大赛由各列评选官示意正式开始!”

      苏景抱手斜靠在备武场的围栏上,他眼瞧着那三组人走上各自的擂台,轻轻眯了眯眼,瞧见了方才发难的那名纨绔子弟,他与柯敝桀对阵。以那柯氏兄弟二人来时的身法,这柯敝桀绝非等闲之辈。

      苏景曾在一本名为《甲秉十六式》的书中读过,甲秉年轻时曾自创过一套轻功,名为“魑魅”此身法如鬼魅般前行跃动,几乎叫人看不出使轻功的人的样貌,在江湖的轻功排名中,除了乱星宫的七淬离步,就属它最为上乘。可书中也说,自甲秉走火入魔之后,焚毁了所有的秘籍,最后抱着所有的灰烬一同坠下了山崖,写书人彼时正在他那处养伤,观及恩人走火入魔却无能为力,只能将他所见以纸笔写下,以作对甲秉前辈的纪念。

      要说甲秉这个人,其所创的武功几乎可以说庞大到自成一派,是以江湖之人对其敬重者有之,对其的绝学窥视者有之,可从未听说过他有馈赠人秘籍一说,他从不收徒,踪迹更是难以追寻。为何这柯敝桀却能习得魑魅?苏景察觉到书中所言,未必全为真实,看来他日后还需多从现实考探,不可一昧以书为据。

      比武场上源姓公子和王姓公子皆为官宦子弟。王家、源家都是朝中四大宗族之一,虽在皇帝的不断限制下,人丁逐渐伶仃,不过也使得各个家族对子孙的要求变得更为严格,故此宗族里的官宦子弟大多都被洗去了普通纨绔子弟的习气,几乎皆是意气风发的青年俊才。

      苏景虽对于这两名官家子弟不甚了解,但他清楚王家跟源家定然不会放松对子孙的管教,这场比试或许还有几分看头。

      正当苏景在看源、王两方比试之时。郑家公子也一跃上了擂台。

      郑凌霄见自己对阵的是柯敝桀,心下一乐,决心要一雪前耻,他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做出交战的姿势。目光变得凶狠起来。而柯敝桀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手上并未携带兵器。郑凌霄心下一呵,暗斥他狂妄自大,率先发起了攻击。

      苏景瞧见那方柯敝桀并未携带武器,转头看了眼柯溯鸣,柯溯鸣微微一笑,并不担心兄长会失利。

      果不其然,虽然郑凌霄不断的提剑发起进攻,然而柯敝桀都能不疾不徐的躲开,游刃有余的幻化着魑魅的步法。十几照对应下来,郑凌霄已是满腔怒火,也不顾什么招式套路,发起凌厉的攻势,瞧那剑气的隐隐血光,他竟是动了杀意。

      场下的各人自是看到了他的这种变化,皆是一惊,那些个聚在一块的纨绔子弟中有人低呼出声“子泊这是动了杀意啊。”

      柯敝桀这次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在郑凌霄攻来时身形一晃,与剑气擦身而过,待郑凌霄身体前倾还来不及回收之际,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一掌打在其腰间,瞬时间,郑凌霄便飞身出了比武台,直直的向外跌去。

      场下的侍卫早已有所准备,一跃起身便接住了郑凌霄,又因郑凌霄身体飞出的力道太大,侍卫落地时踉跄了几步,这才稳住身形。

      “第二列,柯敝桀胜。”

      柯敝桀闻言依旧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已经晕眩的郑凌霄被侍卫抬走,而后便一跃到了柯溯鸣身边。

      “第一列,源谣胜。”

      “第三列,王窠胜。”

      没过多久,其他两组便也分出了胜负。源、王两人倒也手下留情,两边的局势都没有出现太大的受伤。

      “第四列,张姚对阵林德安;第五列,秦国孝对阵贝旸亨;第六列,苏景对阵顾嚣。”
      当念到苏景与顾嚣的名字之时,全场沸起窃窃私语,仿佛一锅煮的正沸的水在不停翻滚。看台下的人们神情各异,连毓阳都忍不住为苏景担心起来。

      顾嚣并非普通的官家子弟,他乃是镇军大将军顾重愈次子,从小便随父征战,在军中颇有威信,在前些日子,顾重愈的狼虎之师攻下南诏的八座城池,其中有三座城池都是顾嚣亲自率兵拿下,前些日子顾重愈带领次子回京整顿军备顺便回家探亲,本想的是备好武器粮草便立刻赶回边疆,然而皇帝亲自大设酒宴,为他接风,又在大宴之上亲口下旨让顾重愈的次子顾嚣参加后役卫的比武。

      顾嚣是顾重愈最为器重的儿子,虽说立长不立幼,但顾重愈显然并不在意这些,他将次子从小带在身边,亲自教他兵法阵法,放手让其带兵攻城,早已是想好未来要将将军一位传于顾嚣。他顾重愈虽有三子,但长子长年待京中照顾家眷,三子又还尚幼,自是明白皇帝这么做无非是想要他没有合适的人掌管兵权。顾重愈心中虽感悲凉与愤慨,脸上却并未表露,他清楚,即便是再为万般不愿也只能同意。

      毓阳深知顾嚣的能耐,顾嚣年纪轻轻便能亲自率兵拿下三城,武将的本领自是不必多说,再者其浴血战场多年,交战经验丰富,这恰恰是苏景的短处。在毓阳眼中,由是众人将青衣门说得天花乱坠,而苏景也只是一个半大孩子罢了,要对付顾嚣,恐怕是凶多吉少。如此想着,担心的神情也不由得溢出。

      瓒太子看着苏景丝毫没有畏惧的模样,倒也不知道是后生可畏还是一无所知,他瞧见毓阳那担心的神情,心下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为那一心记挂着她的顾嚣担忧还是为那青衣宗子苏景担忧。

      苏景对上顾嚣的目光时,便知道对方并非一个善茬,顾嚣的眼里有着这个年纪少有的稳重与淡然,仿佛此刻斩下对手的人头也不过轻啜一杯茶般轻松。而他的淡然中又有着犀利与尖锐,能让敌人从心底发怵,不战自降。在苏景观察顾嚣的同时,顾嚣的内心也惊讶于眼前这个少年,年纪轻轻却懂得不轻易外露,他心下思考,自己需要谨慎对待这个对手。

      苏景轻轻一拘,然后抽出短刃没尘。顾嚣没敢懈怠,他瞧了一眼那把传说中的没尘,心道确实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兵器,短刃倒也与苏景这半大的少年般配,顾嚣拿过一旁军士递来的绿沉枪,轻呵一声“得罪了!”枪尖的寒光在闪电的映射下,闪出灼人眼的亮光。

      乌云已在滚滚翻腾,千变万化的牵扯的闪电的晃动,雷电的声音也由最开始的低沉嗡鸣在眨眼不及间刹变为天魔般的咆哮。许多女眷有心离开,又因那苏景与顾嚣的对阵太过精彩而无法挪步,一时间立在了当处。

      顾嚣提起他的那把绿沉枪,向苏景发起猛烈的进攻,枪法之快到旁人看只能看到一抹如梭如电的枪影,苏景提步上前,反手拿住没尘,吃力的回挡顾嚣的攻击,这顾嚣出击的力道简直大的惊人,苏景皱眉,身形一侧,躲过那划耳的呼啸一击,顾嚣眼瞧普通的对阵枪法并未起到显著的作用,他右手抓住枪尾,依靠枪头的惯性斜攻向苏景的右脚,苏景向后移步,身形透显出几分柯敝桀之前所使的魑魅的味道。

      柯敝桀收起了他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双眼之中透着惊疑,这小子这么块就能从我的招式中洞察魑魅的步法吗?

      苏景晃动身影,急急避过顾嚣那如影随形的枪法,短剑幻化,转眼间已逼近顾嚣,顾嚣一惊,身形稍乱,苏景趁此机会,内力注入剑锋,招式幻化自然,一时间叫顾嚣应接不暇,他收回绿沉枪,枪身旋转回架,虽是阻挡了苏景的步步逼近,但到底是在被没尘划破了右袖之后,又被剑锋刺伤了皮肤。

      天空轰隆一声,闪电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劈开天际,暴雨骤至。

      方才顾嚣吃了个小小的亏,在这暴雨的冲刷下倒越发来了斗志,他目光紧锁在苏景那张还稍显稚嫩的脸上,手里已是将绿沉枪换个了拿捏姿势,他右脚重重的在台上一震借力,枪尖划开那豆大般的雨珠,紧接着枪身一震,苏景旋身用没尘狠击了绿沉枪枪尖与枪身交界的地方,又稳稳的落在顾嚣的左身侧,苏景右脚往顾嚣的下盘虚晃一招,正待顾嚣提脚回守之时,苏景凌空一跃,踢中顾嚣的胸口。顾嚣踉跄着退后了几步,嘴角已经隐隐有溢出血丝,顾嚣感受到口中淡淡蔓延开来的铁锈味,眼光一凛,想起父亲离去时背影的萧索,嘴角不由得抿紧。

      苏景见他似有出神,倒也不慌于发起攻势,那双墨一般的眼眸,没有得势的沾沾自喜,他在等待时机,就像以往在净梵山中,在深林里历练时隐藏在阴暗处静待野兽一般,一动不动,仿若石雕。

      顾嚣持力上前,又与苏景交斗到一起,苏景与没尘仿若人剑合一般挥动自如,抵挡着顾嚣的攻击,就在这时,顾嚣突然枪锋向上一挑,苏景险险避过,又迎头接上了顾嚣的“青刹羽归”枪法,再是竭力阻挡,也没能防住左肩被挑挂了彩。

      毓阳轻呼一声,紧张于那身形消瘦的少年的伤势,却又见他仍不紧不慢的回守着顾嚣的枪法。突然,苏景纵身向前,只脚踢开那把绿沉枪,用剑柄招招击中顾嚣,顾嚣还妄图抬手还击,苏景再次一击,用手击中顾嚣的关节位置,便只见顾嚣失去重心,要跪倒在地上。

      苏景在顾嚣即将跪倒时一把拉住顾嚣,借力稳住其身形,顾嚣惊讶的抬眼,只见那少年眼中带着欣赏之意。

      “在下得罪了。”苏景微微拘手。

      顾嚣站稳,深深的望向他,高声说。“是在下技不如人,今后还望苏兄弟能多多赐教!”

      “第六组,苏景胜!”

      毓阳看着苏景,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她莫名的为苏景击败顾嚣而感到一丝心安。这时,太子微微侧身,方才比武之时,毓阳的神色便被他尽收眼底,想来他与毓阳自幼一起长大,还鲜少见她对谁如此上心。这苏景年纪虽小,但五官早已透出清秀俊气的模样,又胜在还有一身好武功,即便是除去是青衣宗子的身份亦能算是一个俊才。再想到自家妹妹的终身大事,只要是毓阳喜欢,他便是竭尽一切也要给予毓阳,于是他凑近毓阳在她耳畔轻语“如若毓阳喜欢,我会让他做你的夫婿。”

      毓阳诧异的望向兄长一眼,又沉沉的看向场上的苏景。

      她的手指不动声色的攥紧了衣袖,但她心里清楚,她慌乱的并不是兄长会轻易说出要将哪个不甚了解的人指给她做夫婿,而是在兄长说出口这句话的那一刹那,她竟为心底所浮现的苏景这两个字微微动了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现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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