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仙泪之若梦浮生》清风扶暖

99、柳暗花明（二） 回归琉璃

　　第一节
　　靖和二十二年二月底，未央公子代替容莲正式成为离巽宫宫主，并于三月初受琉璃国国主慕容烨华的邀请成为国师入荣安城。赐王宫附近静谧庭院一座，奴仆侍卫车马配齐，赐国主手令一枚，可自由出入王宫，且免一切跪拜礼。

　　东坨镇距荣安城并不是很远，快马加鞭两日可到，而叶离随马车队带着茉香、琴歌三月十六才上路，且一路游山玩水，七日后才到荣安。

　　马车队未到府邸门口便被堵住，打听后得知都是来拜访未央公子的，有的几天前就到了，这几天府邸周围一直处于这种水泄不通的状态。

　　叶离撩开车窗帘看了看，从怀里拿出魔笛，懒洋洋地靠在琴歌身上开始吹曲子。叶离从第一眼看到琴歌，便觉得亲近，或许他身上那种云淡风轻的气质确实与罗奕很像。还有，他看起来很干净，身上有淡淡的水果香。不过，上次毒降发作，并没叫他。对于不熟悉的人，心里还是有些排斥吧。而这一路的相处，逐渐熟悉，发现琴歌性子比较冷清，话不多，却不乏幽默。

　　而琴歌在这路途中得知茉香根本不会武功，当初未央留下自己一人的借口不攻自破。那到底是什么让未央愿意留下自己呢？突然发现在他身边好像很难听到难听或伤人的话呢。

　　或许因为叶离一向随和，和二人相处时都以好友待之，没有强迫，也没过多要求，除了毒降发作或是代步需要，否则很少有暧昧行为。是以，二人也觉得在他身边很觉得很轻松。只是，好像少了点什么。

　　对于琴歌来说，曾经只是听说未央公子琴技高超，音律一流，却没见识过。对于茉香，只在清幽谷那些日子，远远的听到过笛声，大多时候如梦似幻，如泣如诉，蕴含着浓浓思念。这次二人头一回亲见叶离吹笛，欢快且流畅。

　　曲毕，茉香与琴歌缓缓回过神，却见叶离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勾起嘴角，回头说道：“下车吧。”

　　二人还在疑惑，下车了才觉得四周安静无比，越过马车，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的全是人，好像是睡着了，有的还打着鼾。

　　叶离只身在前，一路畅通，因为就算遇到阻拦，挥挥袖子，地上躺着挡路的人便翻到一侧，让出路来。

　　就这样，叶离带着茉香与琴歌进了府邸。进了门随即下令：“去贴告示，门口躺着的，若天黑前没人来认领，财物充公，人剁了做花肥。以后不下拜帖或不带信物直接来找的即刻撵走。”想了想，补充道：“特殊情况除外。”
　　……

　　按理来说，国师同庙堂大臣一样是要上早朝议事的，所以很多琉璃国官员等着在早朝时一睹大名鼎鼎的未央公子的风采，可惜接连几天不见人，后来才听说除非国主亲自下诏，未央是可以不来的。果然王恩浩荡。

　　不过，据说未央公子每隔一两天都会入宫的。这不禁让人浮想联翩，毕竟两个都是公认的美人，又都有寻美人的嗜好。这对琉璃来说，真说不好是喜是忧。若是这未央公子无甚野心一心扶持琉璃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若不是呢？
　　……

　　第二节
　　琉璃王宫，华阳宫，玉清泉。

　　玉清泉是王宫内一处温泉，历代国主专用。叶离小时候，烨华经常抱着他来这里洗澡，虽是宫内，这里却按山间温泉所建，有花草山石树木，静谧清幽，所以他对这里记忆深刻。

　　叶离回来后，第一次进王宫，听说国主在和大臣议事，便自己一个人到处溜达，反正有令牌，没人敢阻拦。路过沐雪园，远远的便闻到淡雅梨花香，一阵风吹过，花落似雪。悄悄溜进玉清泉，脱了衣服下了水。觉得这温泉真不错，可惜现在的园子里没有。闲来无事，一边泡水，一边练起了内功。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靠近，叶离睁眼，说道：“王上也喜欢大白天泡水么？”

　　“我猜九儿就在这里。”

　　难道这世间会有十多年后的心有灵犀么？叶离寻思着，一时无语。烨华似是知道叶离所想，解释道：“九儿小时候喜欢去的地方很少，唯这里多一些。”

　　叶离仍是无语，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帮我擦擦背吧。”语气像个孩子。

　　烨华绕过用于遮挡的假山和高大盆景，来到温泉边，不禁失了神。这里已来过无数次，却从未觉得这里恍如仙境。摇摇头，脱了外衫下了水。只见叶离蜷起腿背对着自己，然后举手将已经打湿的长发捋到身前露出后背，又递了个水瓢过来。

　　烨华伸手接过，一边舀水浇到他后背上，一边用绢布轻擦。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只不过面前这副身体已长得如自己一般高大，可怎么都无法把他当成大人呢。

　　“你不怪我杀了母亲？”

　　烨华回过神，回道：“我怪她太狠心。”

　　“她说是你害死她父亲，说你打掉了她的第一个孩子，还说是你□□她才有了我，是真的么？”

　　“是。”

　　叶离闭着的眼突然睁开，似乎没想到他回答的如此痛快，还以为他总要解释一番。想了想，猜想若是自己也不会解释什么吧，又闭了眼，淡淡地问：“为何要强迫不喜欢自己的人？”

　　烨华寻思了下，轻笑道：“或许是因为年轻气盛，所以会冲动，会气不过，会不甘心，会愤愤不平。若是我在你这年纪有你这气度，或许便不会如此了。”

　　叶离幽幽地接道：“人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才能变得成熟，谁都不例外。有过太多不如意，太多求之不得，自然会少很多执念。”

　　这句话本是叶离随意道出，可在烨华听来却觉得这孩子因为从小经历太多磨难才会小小年纪得出这样的结论，一阵心疼愧疚之后，说道：“九儿本该过着无忧无虑锦衣玉食的生活，却因为我的疏忽大意在外颠沛流离了这许多年，让九儿受苦了。”

　　叶离一愣，显然没想到他如此想，转过头，望见一双内疚的眸子，心里一阵懊恼，真不喜欢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是故说道：“你想多了。”顿了下，说道：“我有上一世的记忆，所以，我不止十九岁，不要总拿我当小孩子。”

　　这是第一次叶离主动与人谈起这件事，连对廖子陌与容莲都没说过。说给他听，或许只是为了不想他再内疚吧。真是奇怪，曾经，那么想看到他因遗弃自己而内疚的样子，如今真的见了，却烦躁得很。或者说是不忍吧？

　　意料之中的烨华睁大眼，寻思了下，问：“九儿一直都知道上一世的事，还是中途想起来的。”

　　叶离答：“之前只是做梦，梦到一些不连续的画面，直到上次去西圣界，才想起了大部分。”

　　烨华笑道：“怪不得。”

　　似乎面前这男人的笑容带有魔力一般，总会感染周围。是故，叶离看着他，也笑了，说道：“所以啊，就算这世上有神童，我也不算。江湖中将我传得太神了。父王该多笑笑，好看得紧呢。”刚说完，便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改了称呼，一时间愣住了。

　　烨华自然也是一愣，随即满眼的期盼，说道：“九儿，别生父王气了，可好？”

　　叶离转回头，轻声道：“我没有，王上想多了。”说着起身上了岸，拿了衣服走到屏风后。湿漉漉地坐到矮榻上，迷茫了。

　　一直以来，叶离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有过无助，有过绝望，却很少像现在这样迷茫。或许曾经是想过待自己有能力定要风风光光回来，可细想想，一直以来，不停鞭策自己的更多是出于自保和保护身边的人。哪怕几个月前，容莲在问自己打算时，自己回答的仍是不知道。不知道要不要回来，不知道若是回来又为了什么。

　　可当父王站在自己面前，满眼的内疚与自责，要自己回来时，没有多想，还是答应了。想叫他父王，想他眉眼弯弯地笑着叫自己九儿，想回到十五年前二人温馨融洽的关系，却怎么也不想做回他的王子。到底是为何？是因为不想以王子身份参与王室争斗，还是怕若是有什么意外，到底还是没有血缘的好？

　　意外？忽然，母亲狰狞的面孔轻蔑的表情出现在脑海，接着是她尖叫着：“你这个怪物。为何得心疾的不是你？烨华还将你当宝贝。哈哈哈，妖冶情缘，纲常伦乱。我看烨华莫不是看上你了，我记得宠你宠得紧呢，即便夫子批命后仍舍不得杀你。若是你一直在他身边，说不定会出什么事来！”

　　嗡！叶离只觉得脑袋像要炸掉一般，不得不蹲在地上双手抱紧头。

　　烨华见叶离久久没有从更衣室出来，以为从后门或是窗户走了，遂过来看看。进了门，便看见抱头蹲在地上微微颤抖的叶离，赶紧拿了件衣衫给他披上，紧张地问：“九儿，怎么了？头痛么？”一边寻思着只听容莲说过他中了毒降，每月会发作一次，没听说他有头痛的毛病啊。

　　叶离闻声抬头，脸色惨白，神情呆滞，如失了魂，欲靠在来人怀里，却因意识到对方是谁猛地将他推开。这一下将烨华推倒在地后又擦着地面退了半丈才停下，也让叶离恢复意识，赶紧过来问：“父王，你没事吧？”说完，彻底崩溃，不再管他，回过身匆忙穿衣服，身上还湿着的短裤都没换下。

　　这边叶离衣服还没穿完，那边烨华就地捂着胸口倒下了。叶离不得不过来看个究竟，想着刚才那一下确实使了不小力气，而且好像推在胸口了。未曾想刚靠近便一下被烨华抓住抱在怀里。刚要挣扎，那边适时地咳了两下，使得叶离不敢再动。没好气地说：“你松开，我给你看看。”

　　烨华没松手，反倒是紧了紧手臂，又咳了两下，问道：“九儿，你说不怪我，不经意间叫我父王，又不愿认我，到底是为何？”

　　见叶离垂眸不语，接着试探着问道：“可是因为夫子批命内容？是担心不小心会杀了我，还是…”

　　叶离不由自主浑身一震，突然想到刚才确实是在担心批命内容，却没想到是会杀了他，倒是更担心另外一种。或许直觉是自己不会杀他吧，那是不是可以认为心里担心也觉得有可能像小时候那样对他产生不该有的感情？总之，不管是哪种，都是不认的好。

　　有些事情放在那里，你会因为害怕承担后果而情不自禁刻意逃避，可一旦摊开来，便不那么害怕了。因为知道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自己已经无处可逃，只得面对。这时，你会凭空多出来很多不可思议的勇气，也无由地坦荡磊落很多。

　　叶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像是认命，更像是自嘲，轻笑道：“当我还没离开的时候，便觉得自己对你的情感有些不对劲，很害怕，后来知道六字批命，更担心会伤害你，所以决定离开。我本不信所谓的批命，直到母亲和师父都死在我手里，又爱上了莲儿。我没想过要回来，可还是回来了。若是注定要像批命说的那样发展，无论是哪种，都是不认的好，不是么？”

　　的确，迷惑君王谋权篡位可比□□又杀父好太多了。

　　烨华寻思了下，笑道：“怪不得九儿小时候叫父王与叫侍女如画语气一个样。”

　　叶离被揶揄，挑眉还击：“我还觉得父王待我不同呢，难道是我自作多情？”见烨华垂眸不语，接着说道：“好吧，确实是我自作多情。”说着拉过他一只手腕检查，又皱着抚上他胸口输了些紫色内力进去修复。起身伸手将他拉起，道：“我饿了，吃饭去吧？”

　　的确，在这种关系下，一方自作多情，总比两情相悦的结果好一些。

　　打开心结，二人关系一下子融洽起来。一同吃了晚饭，之后一边溜达赏景一边聊天。

　　原来，林宇林生兄弟确实是烨华的人，最初将他二人安排给了林逸之，林逸之死后便跟了林映雪。林生之所以找史澜风夫妇，是因为烨华曾帮助他们归隐，算是一份人情债。

　　还有，阴山派掌门史澜海是史澜风的兄长。因此程其昌走之前将带着史澜风信物的叶离交给了阴山派，那一片原本归图世通管理的，若看到玛瑙链子的是他，应该就认得，可惜那一片后来归了柳常青。

　　烨华是在听说云凤逃跑后才知道林映雪接走云凤真正目的，当即派人去救，却在寻到已死的史澜风夫妇后再没了线索。所以烨华一怒之下起兵讨伐兰陵城。宇文连恒在此战中身受重伤，林映雪站上城墙，烨华不得已退兵。宇文连恒因伤再没生育能力，是故后来只得下血本寻云凤救子。
　　二人逛到后花园，坐在亭子里下棋。

　　“快到九儿生辰了呢。”

　　叶离一愣，随即笑道：“太久不过生辰，都不记得了。难道有礼物可拿？”

　　烨华道：“只怕没有能让九儿看得上眼的。”顿了下，又问：“为何不过？”

　　叶离没答，却问：“我一直记得据说我出生时正值沐雪园梨花开，可梨花不是二三月开么？”

　　烨华回忆着说道：“是啊，说来也怪，那年春天该开花的都开了，惟独梨花不开，直到四月中旬才打花苞。四月十七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放晴，梨花竟全开了，比哪一年都茂盛。不仅如此，天上火云飞扬，如凤舞九天。那壮观景象至今令人无法忘怀。九儿的名字也来源于此。”

　　叶离喃喃：“那花儿不是为我开的，是为母亲开的。”他仍旧称那个女人为母亲。一时间，烨华竟不知如何将这话题继续。接着，是二人久久地沉默。

　　好一会儿，烨华才问道：“我打算攻打兰陵城，九儿有何建议？”

　　叶离一愣，寻思了下，说道：“让兰陵王亲自将宇文卓郁送过来，就说我或许能救他。”

　　“好主意。”

　　“我是真要救他，我答应他的。上次若是没他帮忙，我很难从兰陵逃出来。”

　　烨华捏着棋子的手一顿，好一会才将棋子放下。这个答案，确实是他没想到的。烨华曾到处打听，总算对九子这些年的大致经历有所了解，可遗憾的是其中细节却知道得太少太少。

　　下完棋，二人喝了些陈年桂花酿。接着，叶离于月下抚琴。直到亥时，才离开王宫。之后，叶离每隔一两天便去王宫转转。

　　不久后，兰陵王宇文连恒得到消息，说未央公子扬言可以治好王子宇文卓郁的心疾，条件是要他本人亲自送去，原因是治疗需要他。

　　整个东神州都处于动乱之中，去了就是人质。这是陷阱，任谁都知道，可兰陵王却犹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