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仙泪之若梦浮生》清风扶暖

94、花落成殇（三） 症结所在

　　第一节
　　叶离飞奔回清幽谷，顺便找处泉水匆匆洗了个澡，心里却一直想着萧晗。刚穿好衣服，便有黑影迅速靠近并发出攻击，叶离回神应对。

　　待三招结束，从容迎接对方对着自己低吼，不禁叹口气，说道：“青儿，你又喷我一脸口水。”看着对方面容委屈，走过去问道：“何时到的？”

　　昙青扭头不理，显然是因为将他丢在古森林生气了。走过去，将他按住一顿亲吻，才终于好了些，嘶嘶地说些什么，叶离只得在一边解释。

　　好一会儿，昙青不再生气，却凑过来欲求欢。叶离有些为难地说：“青儿，下次吧。我有空出来找你，好不好？”

　　昙青一愣，血红的眸子凝望着叶离又伸手在他身上摸了摸，好一会儿，嘶嘶。叶离答：“我瘦了么？没发现呢。”

　　昙青突然睁大眼，满脸惊讶。叶离笑了，眨眨眼说道：“怎么样？我说过，我会听得懂青儿说什么。”

　　昙青似是不信，又嘶嘶。叶离笑道：“不是猜的，简单的，我可以听懂七成。青儿，这里的老虎洞沟很适合你哦，去修炼吧。对了，让白玉回古森林找夜煞，说我需要他，实在不行让他带着他的妻子一起过来就当游玩好了。”说着亲了亲仍在愣神的昙青，转身离开。

　　到了容莲住处，却看到腾怀广一脸焦急的在院子里踱步，见到叶离急忙过来说：“副宫主，你可回来了，宫主不见了。”

　　“怎么了？说得仔细些。”

　　“属下一直在楼下守着，突然听到楼上有声音，上了楼发现门窗都开着，只看到宫主从窗户飘出去的背影是往东边去了。属下，没跟上。”

　　叶离寻思了下，飞身往东边赶去。清幽谷东边有练功场，也有临海的万丈悬崖。

　　月光下，远远地望见练功场附近高高凸起的山石上有个身影，长身玉立，青丝罗衫随风飞扬。叶离几个起跳，来到容莲身边，将外衫脱下来裹到他身上，顺便将浑身冰凉的容莲搂在怀里，轻声说道：“莲儿，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冷了。”

　　容莲没答，轻轻从叶离怀里挣脱，将手抬起，展开手心，露出一块玉佩。望向叶离，似乎等他给一个解释。这块玉佩就是叶离小时候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块，这次来东坨镇路过元龙堡时顺便在林生坟墓旁边取了出来。它代表着叶离真实的身份。

　　叶离见了玉佩一愣，接过来，寻思了下，说道：“莲儿，我本来打算回来就告诉你的，其实我不是宇文华英，而是慕容云凤。至于当初骗你，是因为知道离巽宫在帮琉璃王室做事，我不想你为难，因为我不想回去。”见容莲脸色越发苍白，叶离突然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问：“莲儿是不舒服么？肚子又痛了？还是，生我的气了？”

　　容莲摇头，看着叶离，好一会才说道：“娉婷公主是我母亲，烨华是我表哥。”

　　叶离听了突然睁大眼，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很清楚，烨华是容莲表哥，那么容莲就是自己表叔！抬眼看进容莲眼里，有苍凉，还有内疚和后悔。显然，放荡不羁如容莲，伦理道德在他心中仍旧根深蒂固。

　　虽然这样的结果也是叶离未曾想到，突然接受起来也有些障碍，但好在他很久前就知道了夫子是怎样给他批命的，又突然想到上一世离靖与曦若可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不禁觉得造化弄人，可是，伤害自己就够了，却无奈总带上自己在乎的人。伸手拉住容莲冰凉的手，说道：“我不在乎。”

　　看到容莲眼里的不可置信，有些无奈又有些苍凉，说道：“莲儿，你相信命运吗？五岁，夫子为我批命，我了解到的内容是‘弑至亲，乱天下。’我不信，却也不敢冒险，担心留下会伤害父亲，所以我给老二下毒，又将批命内容暴露，以致我后来被下放看守王陵。后来母亲派人接走我，到了兰陵，我才知道原来母亲所谓的想我是想要我的心救宇文卓郁。我不甘心，拉拢侍卫林生设计逃跑。林生、史澜风夫妇、程其昌皆因我而死。十三岁那年，我被抓回兰陵，母亲告诉我真正的批命内容为‘异兽下凡，妖冶情缘，纲常伦乱，犯命凶杀；弑至亲，父母师兄；乱天下，尸鬼不宁。’我仍旧不信，可是后来我确实杀了她。十六岁，师父水月先生亦死在我手中。如今，纲常伦乱也中了。我当初没有承认我是云凤，是因为我不想回去，还怕你会因为我杀了母亲太过歹毒而嫌弃我。莲儿，对不起，将你也扯了进来。我很抱歉，但我不后悔遇见并爱上你，无论你怎么想。”

　　容莲就那么看着他，静静地听着他说完，然后释然地笑了，说道：“呵，子陌真是用心良苦。事已至此，既然离儿都不在乎，我一个将死之人还在乎什么？只是，烨华知道了定会怪我的。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最后两句无法掩饰语气中的无奈。

　　叶离听了觉得心疼，又顿觉欣喜，总算放了心，却觉得有些不对劲，眼珠转了下，问道：“莲儿不会喜欢你表哥吧？”

　　容莲一愣，随即看向别处，突然说道：“离儿，我想看烟花。”

　　叶离挑眉，心下了然，不再问，只道：“边走边放烟花可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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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
　　自从叶离得知萧晗深陷困境，便急于与之相见，虽然无法相伴，但见一面将魂骨给他也好。本来想着这段时间容莲情绪还算稳定，计划离开几天。无奈容莲病情进一步恶化，‘轮转乾坤’使得他体内那套不容于本身的组织还在生长，疼痛时间拉长，疼的程度增加，发作间隔变短。

　　因为疼痛，已经有段时间不出现的暴戾人格又频繁出现，最常见的反应是打、砸、骂，然后一心想要自杀。又因容莲武功高强，除了叶离无人能够阻止，叶离只能时刻守候。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容莲痛苦不堪一天比一天憔悴又无能为力，叶离心如刀绞，会情不自禁地幻想自己已经将‘偷天换日’练成，就可以将他体内多余的组织拿出来，哪怕长在自己身上也好。可惜，自己做不到。

　　容莲疼痛发作，暴戾人格出现，会发疯一样自杀，或者杀叶离，企图叶离受不了或者失手直接将他杀了。若是不成，便苦苦哀求叶离杀了他，放他走。每一次哀求，都让叶离肝肠寸断。若还是不成，便大骂叶离狠心自私，等等。

　　叶离迷茫了，不知这样勉强留着他，是不是只因为自己不肯也舍不得放手，是不是真的太自私太残忍。一边时刻担心也知道那部分逐渐长大的结构终究会要了容莲的命，一边担心他自杀成功或者自己有一天真的忍不住遂了他的愿。

　　没有人会比叶离更希望容莲能少一些痛苦，琢磨多日，确定‘轮转乾坤’这个罪魁祸首。不禁设想，若是没了那个暴戾人格和武功‘轮转乾坤’，是不是那多余的组织会停止生长，也可以让他不再那么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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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已入深秋。连绵秋雨后，难得迎来了好天气，在叶离紫阳的控制下，也难得容莲疼痛没有发作，心情尚好。两人坐在临海悬崖上一边看海，一边聊天。

　　“离儿以后打算如何？还不想回去么？”

　　“不知道呢。不过实在想不出回去有什么好？不如在这里，有人间美景，又有美人相伴。”

　　“离儿面对这样的我，不累么？”

　　叶离看向容莲，寻思了下，又凑近了些，轻声问道：“莲儿知道‘他’是怎样的？”

　　容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叶离说的‘他’指的是自己的另一个人格，然后点了点头，问道：“离儿不喜欢他，对吧？”

　　叶离皱眉，搂住他，以免说错话会惹麻烦，柔声说道：“莲儿，我不在乎他发脾气，那么痛苦，发脾气可以理解，可你看他将你这身体弄成什么样了？我无时无刻不在心疼担忧。对不起莲儿，请原谅我不能放你走，我做不到。所以，我不想他再出现。”

　　容莲听了，开始还心疼叶离，听到最后一句竟激动起来，表情阴郁，浑身颤抖。这是即将转换人格的表现。叶离赶紧抱住他飘离悬崖，一边输入紫色内力护住他腹部以免疼痛发作使情况更糟。
　　二人落了地，容莲深呼吸好一会儿，难得没转变，且渐渐好转。叶离猜想应该是自己最后那句话，致使他暴戾人格想出来，这个温润人格又紧张叶离会不喜欢生生忍住了。

　　容莲抬头，见叶离担忧紧张地望着他，问道：“离儿，你要离开去找萧晗对么？”

　　叶离下意识地想否认，想了想，却什么也没说。只听容莲又问：“‘他’让你厌烦了是么？所以你想离开，又不忍心？”

　　“莲儿，能不能不让他出来了？”

　　容莲寻思了下，又问：“如果他再出现，你就会走？”

　　叶离咬了咬牙，狠下心，垂眸不语。

　　容莲脸上血色褪尽，颤声说道：“我打不过他，亦没有办法，离儿若是想走便走吧。”说着转身想走，被叶离一把拉住，然后紧紧抱在怀里。

　　没人知道，当容莲说让他走时，叶离有多伤心难过，即便有心理准备，仍然无法接受，更控制不了地心痛，眼泪都涌了出来，激动地说道：“莲儿，我不想离开你，我发誓，我真的不想，更做不到放你走，莲儿。”

　　容莲见叶离如此，心软了下来，也心疼地想掉眼泪，无奈地说道：“你到底想要我如何呢？”

　　叶离睁大眼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道：“莲儿，我们联手，让他消失吧，好不好？”

　　容莲震惊地看着叶离，说：“为什么？”

　　叶离紧张地答：“莲儿，我好怕，我再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发疯想自杀，我受不了他苦苦哀求我放他走。莲儿，那样的他为何要留着？”

　　容莲睁大眼，失了神，喃喃：“我需要他，他比我厉害，他可以保护我。”

　　终于找到症结所在，叶离接道：“莲儿不信我？他不是我对手，如今他的存在只能不停地伤害你也伤害我。”说着扯开容莲衣衫，又扯开自己的，露出还在渗血的伤痕。继续说道：“莲儿，你看看，我不介意他伤我，可我受不了他伤你，我拿他没有办法，你得帮我。莲儿，帮我，我有办法让他消失。”

　　容莲愣愣地看着遍体鳞伤的自己，又看向叶离胸口的伤痕，凑过去，抬手小心抚慰伤口，轻轻问：“疼吗？”

　　叶离拉过容莲冰凉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说道：“这里疼。莲儿，帮我。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相信我。”
　　容莲抬眼，看向叶离，好一会儿，才问：“怎么做？”

　　叶离将他搂在怀里，两个袒露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在他耳边说：“交给我就好，只要你守住位置，不要让他回去。等他消失了你再出来。”

　　“离儿，你会守着我，永远不离开么？”

　　“会。”

　　容莲就那么平静且苍凉地望着他，久久才转身。这个眼神却深深地烙印在叶离心里，无论何时想起，心都会狠狠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