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仙泪之若梦浮生》清风扶暖

92、花落成殇（一） 锦囊妙计，

　　第一节
　　白虎圣兽本就很少出世，很多人都只是听说过，直到这些年才有人说看见，且都和未央公子有关，但都是出现一会，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可这一次，叶离为了赶路，竟乘着白玉穿过古老森林、天佑国、昆仑山、兰陵城，来到琅璧国与琉璃国交界。就算这一路速度再快，也净挑一些荒山野岭走，却还是有人看见。

　　当然，若叶离不想停下，有人见到又能怎样？还不是望尘莫及的份？只是叶离日夜兼程，就算他可以不休息不吃不喝，但白玉也是要吃饭的。是故，在琉璃边境，白玉进了山，而叶离被请进了琉璃国西北大军驻军基地的大营。

　　叶离跳下白玉，没走多远，便见一群有十几人的铁骑赶来。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魁梧，身骑黑色高头大马，玄衣银甲，浓眉大眼，皮肤浅古铜色，浑身紫红气升腾，器宇轩昂。叶离本想立即离开，却因此人生生停住了，且面向众人垂手站定。

　　一队铁骑呼啸而来，尘土飞扬，转眼间来到叶离身前。众人突然勒马，马匹大叫着高高抬起前蹄。前蹄落，又跺起一片尘土。众人下马，来到了叶离面前。为首男子眼中尽显钦佩之情，因为自始至终，叶离没动一下，连眼皮都没眨，扑面而来的尘土竟止于他半丈前，半分没能靠近，别说落到他身上。

　　绛红色带帽斗篷将全身罩得严实，又戴着半脸面具，却仍遮不住一身惊艳，似乎天地间只有他。男子觉得别说这一小队铁骑，恐怕在千军万马之前，他也做得到岿然不动。不愧是与‘无双公子’并称的‘未央公子’。男子对无双的高度评价，完全是因为他这个常胜将军连连吃亏的缘故。
　　双手抱拳，朗声说道：“久闻未央公子大名，我是慕容云轩，不知公子可有兴趣到大营一坐？”

　　叶离笑道：“原来是琉璃大王子，西北大将军，久仰。叶某赶了几天的路，确实需要休息下，将军带路吧。”

　　一行人来到大营门口，下了马，没等慕容云轩说话，叶离便说：“将军有事请讲，叶某急着赶路。对了，我要沐浴，还有我饿了。”说着直奔主帅大帐。

　　众人愣了下，赶紧跟上。只听慕容云轩说道：“这里向北百里一直是我国与琅璧争夺之处。不过这十年都属于我国，可近几个月被琅璧夺了回去，我们不能再退了。所以，请未央公子出些良策。”

　　叶离勾起嘴角，心想他还真诚实，不过，好在他诚实，否则懒得管，嘴上却说道：“将军，我只要洗个澡吃个饭，您老却狮子大开口，不好吧？”

　　慕容云轩笑道：“未央公子论能力在琉璃称候拜相有何难？只怕公子不稀罕。至今，我也只听说公子喜欢寻美人，可这大营里人倒是不少，称美的却找不到呀。”

　　叶离走在前头哈哈大笑，笑过，摘下帽子，又摘下面具，转身展颜一笑，说道：“那就劳烦将军搭把手吧。”

　　直到叶离进了大帐，慕容云轩才回过神，跟进去，而他身后几人却仍旧失神中。叶离坐下便闭上眼将头靠在椅背上，慵懒地说道：“将军请讲，我闭闭眼，请别介意叶某失礼。”

　　慕容云轩笑道：“公子随意。”然后在等洗澡水的大约一刻内简单介绍了近来两军对战的状况。

　　慕容云轩觉得无所谓，只要最终叶离能出良策，但不证明其他人也这样想。比如其中一个虎背熊腰连毛胡子的大汉，心里嘟囔：“真他娘好看，像妖精似的，比老子见过最好看的女人还好看。就是太他娘的嚣张了，竟如此失礼，敢对将军这么说话。”想到这抬眼正看到叶离睁眼瞥了一下自己，不自禁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慕容云轩还没说完，叶离突然问：“对方是谁在指挥？”

　　“公子的同窗。”

　　叶离睁眼，问：“萧晗么？”

　　“不，是顾锦霜。”

　　叶离笑道：“锦霜啊。好说，我先去洗个澡。”说着走向帐里，几步后突然停下，说道：“将军，过来啊，刚才不是说请你搭把手？”

　　这句话把众人包括慕容云轩都惊到了。众所周知，未央什么都好，只有一样，居然好男色，不知道是不是被妖孽容莲带坏了。在众人眼里，慕容云轩才是铁血男儿的典范，眉目俊朗，身材高大魁梧，浑身充满阳刚之气。未央公子虽然高挑，相比之下却显得太单薄了些。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有什么叫搭把手？难道让将军帮忙伺候搓后背么？众人彻底凌乱了。

　　众人还在惊惧猜测，慕容云轩则笑着摇摇头，跟了进去。进去的时候，叶离已经泡在木桶里，精致的容颜到肩头均带着点点水珠，看一眼竟心如鹿撞，慕容云轩不禁心道真是奇了怪了，自己已经娶妻生子，可从未喜欢过男子。

　　慵懒的声音传来：“劳烦将军把我衣裳搓两把晾上，一刻后叫我。”说完竟睡着了。

　　慕容云轩心想，怪不得他把这世上两个妖孽都征服了。看了看挂在椅子上的衣裳，犹豫了下，还是拿过来到旁边洗了又晾到外面。众人见了心想，完了，将军被这妖精迷住了。

　　这样的天气，衣裳很快干了，慕容云轩收了衣裳放到原来的椅子上，轻声说道：“未央公子，起来了。”

　　叶离皱眉，有些迷茫地瞥了他，撩起水洗了把脸，说道：“将军，两刻了。”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万种风情，风姿卓越，美得纯粹，虽慵懒却不失英气，气势温润又强大厚重，丝毫无矫揉造作小女人之姿。慕容云轩摇摇头，转身离开。自己从见到他觉得有些熟悉、欣赏他胆量之外，竟时刻在细细品味。

　　不一会，叶离穿戴好出来，走到餐桌前，吃饱喝足，说道：“将军，文房四宝。”拿出笛子吹了半首曲子。曲毕，起身走到案前，执笔写了三张纸，然后一一折好。起身，走出大帐，同时说道：“三战，每战前打开一个。半月后，将军可回家探亲了。”

　　“三战能结束？”

　　“那要看将军是否想停手，不过叶某只管三战。”

　　“公子，此曲可有名字？”

　　“相思引。”（参考董贞-笛子-半月琴）

　　帐外，有虎啸传来。慕容云轩跟出大帐，只看到一身红衣的叶离乘白虎消失不见。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若不是桌案上有三份标记好的书信，还以为是做了个梦。

　　“将军，真按那妖精写的来？”

　　慕容云轩回过神，皱眉说道：“怎么说话呢？”说着打开第一张信，虽然只一张纸，却将作战方法写得清楚，思路却有些不着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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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后，就像叶离所说的，三战三胜，位置正好到很多年前两国最原始的分界线，对方递来休战书，最后附上要见未央公子，署名是顾锦霜。

　　慕容云轩平静地看着面前展开的三封信和休战书，心里却波涛浪涌。

　　“将军，还打么？”

　　慕容云轩抬头问：“怎么打？”

　　“那不打了？”

　　“嗯，休战，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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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
　　待叶离到了东坨镇清幽谷离巽宫，才知道情况比想象更糟，因为容莲疯了。

　　自从容莲自西圣界下令灭阴山派开始，便不遗余力地对阴山派进行围剿，非得让阴山派交出叶离不可。他也知道叶离或许不在阴山派，可这样的结果让容莲更加疯狂，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叶离就这么没了。

　　阴山派实力本就与离巽宫相当，又有兰陵城作为后盾，是故两败俱伤。越是没有叶离消息，容莲越发没了理智、喜怒无常、急于求成、不计后果。亲自杀进阴山派老巢，仍没得到叶离踪迹。最后，容莲和阴山派掌门史澜海大战一天一夜，虽然最终深受重伤的容莲将史澜海杀死，却也因他的一句‘未央被我先奸后杀了’后发狂。

　　如今的离巽宫只剩在东坨镇的总部和琉璃国内的两三个分部，九个长老只剩守山门的两个年纪极大的，四大护法只剩腾怀广一个，十二个堂主剩下的不到一半，总体实力不及原来的六分之一，这还得益于琉璃国的庇佑。否则定会像叶离预料的那样有人趁火打劫、落井下石，毕竟离巽宫这些年来得罪了太多人，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

　　叶离听完怀广汇报，急匆匆走在前头，最后问：“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腾怀广，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好半天才说道：“副宫主，属下觉得宫主随时都有可能离去。”

　　叶离猛地站住回头，抓住怀广衣领，问：“你说什么？”发现腾怀广脸色苍白，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这一把带了不少内力的，赶紧松手，却听他继续说：“有次宫主比较清醒，说练轮转乾坤要一气呵成，中途不能出丝毫差错，更忌讳急功近利，他说这三样他都没做到。他还说这武功本身就有缺陷，但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不过就算早知道也没人能禁得住，谁会放弃达到武林之巅？就算以余生性命为代价又何妨？”

　　叶离听了怀广的话突然想起曾经自己向容莲求欢，他拒绝的理由就是差点害他破功，至于急于求成，定是急着去西圣界救自己。稳了稳心神，问：“为何说随时可能离去？”

　　“上次攻打阴山派时宫主重伤昏迷，属下把过他的脉，一片混乱。属下医术虽算不得高明，但也是认真学过的，可我摸不到他的脉搏，或者说正常人不该有那样的脉象。还有就是他体内的结构乱了，在我看来这样的人活着都是奇迹。何况宫主如今已走火入魔，神志不清，疯疯癫癫根本不知调养自己，不肯吃药，不吃东西，不睡觉，更不许人靠近。还有，没有你的消息，他总是想自杀。”

　　“什么？”这完全是叶离所没想到的，本以为容莲爱武成痴，自己在他心里再重要也抵不过武功。所以每次听说他不顾后果闭关练功都心烦，甚至回来听说他走火入魔既担心又不想见他。可终究放不下，一路的焦急让自己都觉得可笑。原来，不是那样的。

　　“我细细品过，宫主的体内好像住着两个灵魂，只是走火入魔后曾经那个睿智温润的灵魂几乎不出现了。”

　　叶离陷入回忆，好一会儿摇头，喃喃：“不是两个灵魂，是两个人格。离巽合一造就了莲儿那个嗜杀如狂的人格，而轮转乾坤使得这人格变得太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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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二人来到容莲的住处，叶离竟有些紧张甚至恐惧，好像回到了四年前跟着钱叔最后一次去见廖子陌。

　　推开门，相比外面的阳光明媚，屋里昏暗得很，这样闷热的天气不仅门窗关着，还到处挂着厚重的帘幕。疑惑地看向腾怀广，只听他悄悄地说：“宫主不想见光。还是副宫主一个人进去吧，宫主不喜见我。”

　　“为何？”

　　腾怀广一脸无奈，说道：“或许是只要我出现便会说些他不爱听的话，或者，总会让他想起我帮忙解毒降之事。”

　　叶离睁大眼，惊讶之余居然没觉得容莲无理取闹，却觉得无比心疼。待腾怀广退下将门关上，叶离轻轻上了楼，走进卧室。屋里一片狼藉，弥漫着浓浓的莲花香混合混沌腐败的味道，应该是拿过来的食物没有吃，坏掉了。

　　一个极其消瘦的背影蹲坐在矮榻上，披散着有些凌乱的长发，穿着一件浅紫色睡袍，怀里抱着用薄被卷成的布娃娃，套着一件熟悉的红色罗衫。抱着娃娃的手臂毫无血色，几乎是皮包骨。叶离不知原本那样高挑的容莲如今瘦瘦地蜷缩在那里，才那么点大，像个孩子。眼泪瞬间涌满眼眶，鼻子、喉咙到心里竟酸得一塌糊涂。

　　刚要进去，便听他喃喃自语：“离儿，我错了，再也不欺负你，也不躲着不见你，不要生气了，回来好不好？”“离儿，你不要莲儿了吗？你到底在哪里？你告诉我，让我去找你好不好？”“离儿，我好想你。”说着竟呜呜地哭了起来。原本空灵如碎玉一样令叶离一度迷恋的声音如今竟沙哑得干巴巴的。

　　叶离何曾见过这样的容莲？谁能想象那个霸气侧漏、意气风发、强大、清高、绝美男子有一天会如此模样？眼泪就那么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扯得心口生疼。

　　突然，容莲停止哭泣，拎起布娃娃狠狠摔起来，歇斯底里地大骂：“叶离，你这个混蛋，等我找到你，定将你抽筋扒皮！是不是我死了你就回来了？是不是？嗯？”说着到处去寻，似是在找什么可以当武器。

　　“莲儿。我回来了。”

　　发狂的容莲就那么安静下来，一动也不动地侧耳聆听。叶离只得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莲儿，我回来了。我是叶离啊。”

　　然后容莲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来，似是害怕一不小心这声音就会凭空消失了一般。

　　大大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愣愣地看着自己，青色的眼眶，刀削一样的下巴，苍白的肌肤，完全无血色的嘴唇，瘦骨嶙峋的脖子胸口。

　　叶离走过去，轻轻地将他搂在怀里。太瘦了。叶离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离儿？”

　　“嗯，是我。”

　　“离儿？”

　　“嗯，我在。”

　　“离儿，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容莲松开叶离，仔细端详着近在咫尺的脸，抬起手抚上额头，划过眉眼、鼻梁、嘴唇，解开衣衫，抚上胸膛，双手穿过腋下将叶离紧紧抱住，将脸贴到他胸膛上。好一会儿，仰起脸，笑得满脸光彩，说道：“是真的呢，热的，也没有消失。若莲儿听话，离儿能不能不走了？”

　　叶离频频点头，眼泪又止不住掉下来，滴到容莲脸上。

　　“离儿怎么哭了？你看，我都不哭了，离儿定是不喜欢我哭，才一直不回来的。”

　　轻轻捧起容莲的脸，低头吻过去。此刻，叶离再找不到任何语言，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他此时的感受，唯有深情拥吻，充满爱恋与怜惜。而容莲紧紧紧抓着叶离的衣服，闭眼拧眉，泣不成声。

　　叶离一边掉眼泪，一边说：“莲儿怎样我都喜欢，想哭就哭吧，哭够了才能笑得好看，我最喜欢莲儿笑了。”

　　容莲终于抱紧叶离，将头埋进他怀里，大声痛哭，歇斯底里。似乎想哭尽思念，哭尽委屈，哭尽一切婉转柔肠和痴迷爱恋。

　　哭声渐息，怀里的身体软了下去，低头一看，容莲晕了过去，可手仍旧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衫。叶离将他抱紧，又将紫色内力一点点输入他的体内细细检查，心就那么重重地沉下去，再也无力归位。叶离忽然想到了同样练轮转乾坤致使不男不女的赵志敬，才发现如今的容莲的确少了原来的英气，却多了阴柔之气。

　　显然，这样的气质并不只是心理上的变化，这邪门武功竟将练功者的身体都变了，而这变化明显是不成功的，这样混乱的身体结构确实难以活得长久。又一次，无尽地恐慌与无力感将叶离最后一丝期盼与侥幸击得粉碎。为何总让深爱在自己手里消失？

　　回忆如清泉一点点从心底里汩汩流出，在脑海里放映着二人一起的美好回忆，才发现，容莲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自己那么迷恋。低头，怀里的人儿犹如颓败的花朵。对比下，巨大的差异让叶离震惊。那样完美骄傲的人怎么可以变成这样呢？叶离轻声呢喃：“莲儿，就算走，也要体体面面地走才好。”

　　轻轻抱起容莲，下了楼，走出房间，吩咐将房间打扫干净、撤掉帘幕、打开门窗通风。自己则抱着他向屋后的温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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