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舞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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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公馆大门外的铁栅栏前，我四处张望，不见裴俊祺的影子。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种着的法国梧桐树遮挡着路灯的光亮，四周显得幽暗而寂静，只听见沙沙的雨声，细密而连绵的淋在我的身上。
这是我来到这里后第一次踏出公馆大门，以前曾隔着栅栏观望过外面的景色，但从未在这样的夜里走出来过。此刻，我的身上又湿又冷，而周围的黑暗让我不禁有些慌乱，这里虽然是法租界，但所处在如此混乱的年代，谈不上有什么治安的，想到这儿，我不觉警惕的靠向栅栏旁，紧张的注视着街道两旁。
“笛笛……”这时，我身边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雪铁龙汽车从后院驶出来，停在我面前。
“上车！”裴俊祺瞅我一眼，手握着方向盘坐在驾驶位上，静静的说。
我愣了一下，看着这种常在电视里出现的汽车，一时之间竟有些恍然。
“你要走着去么？”他有些不耐的看着我，打开了车门，催促我上车。风夹着雨吹在我的脸上，使我马上醒悟过来，随即坐进了车里。
车子行驶在路上，不断有雨点打在车窗上。借着道路两旁的灯光，我望着窗外面霓虹灯变幻闪耀的光，匆匆行走的路人，还有跑来跑去的人力黄包车，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被雨水映的有些模糊，但却无一不透着上海滩的繁华和奢迷，突然觉的在这灯红酒绿的绚丽中带着几分凄凉与孤寂。
裴俊祺一直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是默默的开着车。我看着他，有些弄不懂他为什么要帮我。
正当我偷偷打量他时，他忽然转头看向我，嘴角轻轻一挑，“没坐过汽车么，看你好像有点晕车？”
晕车！我抿抿嘴，很想告诉他本人我不仅是坐过汽车，而且是十分先进的汽车，最次也比这辆车速度要快多倍，但一想到现在所处的时代，不觉把话咽了回去，但又不甘心，于是只变成一句：“这车有点慢啊……”在我看来，现在的速度只比马车快。
他来回扫视了我几眼，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和好笑，“噢，看来你的眼光还挺高，在上海能坐上这种车的，只怕不多！”他说着，汽车突然加快了速度，随即轻飘下来一句话：“刚才我以为你晕车……”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有几分感动，但更多的却是十分意外，看不出来他倒是如此细致。
又行驶了一会儿，车子终于停在静安区一座建筑物门前，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耀着几个大字：百乐门大饭店舞厅！
1932年，中国商人顾联承投资七十万两白银，购静安寺地营建Paramount Hall，并以谐音取名“百乐门”。百乐门舞厅为钢盘混凝土框架结构，建筑以舞厅为主体，外观为美国近代式设计，在当时是十分新潮的样式，立面做直线形长窗处理，门楼上建造的一座九米的玻璃圆柱形灯塔，装着霓虹灯，在夜晚彩色灯光四射，灿烂耀眼，与千年古刹静安寺隔街相对。
我走下车，抬头望着这座被誉为东方第一乐府的舞厅，毫不迟疑的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大厅，便有面貌英俊的服务生立即迎过来，彬彬有礼的说道：“请问小姐是否有预约？”
我怔了怔，周围一对对穿着华贵的男女从我身边经过，今天走的急，我只穿了平时常穿的浅蓝色棉布连衣裙，现在看来，我的衣服实在是过于朴素，和这里的气氛显的格格不入，不时有人好奇的回头看我。
那服务生打量了我几眼，职业性的笑了笑，客气又婉转的说道：“对不起小姐，我们舞厅今晚除非有预约才可以入内……”
“她是我带来的，今天没有位置了么？”这时，裴俊祺从我身后走过来。
一见到他，服务生立刻变的恭敬起来，忙说道：“既然这位小姐是裴先生的朋友，那当然有位置，请两位上楼！”
裴俊祺瞅也不瞅他，径自朝楼梯走去，不时有服务生和他打着招呼，引导我们上楼，显然他是这里的常客。
百乐门一共分三层，底层是厨房和店面，二层为舞池和宴会厅，三楼是旅馆，这里的装修即是我亲眼见到也不禁在心里暗暗叹服，有大量的镍、水晶和白色木头布置，如此的设计理念在这个年代可称得上是前卫。
我们沿着白色的大理石旋转楼梯向舞厅走着，从楼上传来一阵阵轻柔的爵士乐曲，曲调优美而舒缓，没想到在这里还会听见如此熟悉的音乐，这让我不禁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这时，一个男人快步从楼上走下来，和我迎面而过，由于他速度实在太快，我躲闪不及，被他狠狠的撞了一下。
“啊……”我顿时失去平衡，身体向后倒去，这时一双手稳稳的在后面托住了我。
“不看路么？”刚才撞到我的那个男人语气不耐地说道，他大概三十五六岁，身材结实魁梧，长着一张棱角生硬的面孔，粗糙的线条与身上的西装格格不入，瞪了我一眼便迈步走下楼。
真是没有礼貌的家伙，我忿忿的看着他的背影，如此粗野的男人倒是第一次遇到。
“没事吧？”裴俊祺在我身后淡淡说道，“这儿什么人都有！”
“没事……谢谢……”，我冲他感激的点点头，惊魂未定地轻舒了口气，微微侧身说：“上楼吧。”
我们走上二楼舞厅，我立刻被眼前的场面震撼了，大厅内装修的富丽堂皇，极尽奢华，在宽敞的大舞池里挤满了婆娑舞客，灯影昏暗人影幢幢，只见舞客穿梭，婀娜多姿的女子搂着舞伴翩翩起舞。
在台上乐队的伴奏下，一个穿着艳丽旗袍的美貌歌女扭动着身躯，柔媚的眺着池内的人们，对着麦克风娓娓唱着在现在也耳熟能详的‘夜来香’：「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凄沧，月下的花儿都入睡，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我爱夜色茫茫，也爱夜莺歌唱，更爱那花一般的梦，拥抱着夜来香，吻着夜来香。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我为你思量……」
由于舞池内有富有特色的弹簧木地板，用汽车钢板支托，舞客跳舞时会产生晃动的感觉，这曾经是三十年代的上海舞厅设施中极具创意和品牌性的舞池设计。大舞池周围有可以随意分割的小舞池，既可供人跳舞，也可供情人幽会；两层舞厅全部启用，可供千人同时跳舞。
站在这儿，我如同置身于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打扰不了这里的繁华。租界时期，由于外国人众多，跳舞本就是洋人的习俗，是一种正当高尚的娱乐，渐渐被上海的绅士淑女们所喜爱，在社交圈里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到三、四十年代，因为战争，很多人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理，上海的舞厅反而特别繁荣，舞厅林立，但百乐门被做为东方第一乐府，果然名不虚传。
见我们到来，立即有服务生殷勤地引领我们坐到桌旁，裴俊祺随意的和他们耳语着，而我则四下张望，寻找着阿贵。
“找阿贵么？”裴俊祺转头看向我，了悟地微微一笑：“他在那儿……”说着，他伸手一指。
顺着他指的方向，我看见不远处的包厢内，几个人正坐在沙发上喝酒，其中一个男人相貌平平，头发梳的光亮，一脸脂粉味，搂着位艳丽女子眯眼咧嘴笑着。听过月兰的描述，我知道此人就是阿贵，长得这种流气样貌，看了就让人厌恶。
“他果然在这儿……”，我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谁知道刚一站起，就被他一把拉住，又被拉回到了椅子上。
“既然来了，就陪我跳个舞！”裴俊祺淡淡笑了笑说道：“百乐门的舞厅可是一流的！”
“你……”，我讶异的看着他，他的面庞平静无波，嘴角含笑，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明明是花花少爷的外表，眼中却是异常的深邃。
“你知道我来的目地，没有闲心跳舞……”，不理会他的话，我仍旧站了起来，准备走过去。这时，我的胳膊一把人被扯住，随即被拽入了舞池内。
“你干什么？”，我又惊又怒的看着裴俊祺，“会跳舞么？”他微微一笑，还没等我挣脱，就伸手搂住我的腰，握住我的手，抱着我在舞池里转动了起来。
“裴俊祺，你想怎样？”我用力挣扎着，忽然发现他的力气竟然很大，挣了几下都没有挣脱，于是瞪着他咬牙说道：“放开我！”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虽然还在微笑，但笑意冷漠，忽然拥着我一个侧旋，引来了周围人赞叹的目光。我冷冷的怒视着他，忿然的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见到阿贵身边的人了么，他们是青帮的人！”几乎是擦着我的耳边，裴俊祺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你认为你现在过去，会有什么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舞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