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迷情1937》雨中蔷薇

34、三十四 演绎（一） 表演会是定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筹备，毅生纺织公司的时装表演会终于如期举行了。

　　做为上海滩首屈一指的大型百货公司，永安公司的确是表演会的最好场所，它于1918年建造，建筑立面用圆柱与贴壁方柱墩做装饰，颇具有欧洲古典文艺复兴的风貌，整个大楼一共有六层，入口用爱奥尼式双柱，转角入口设有三层高的巴洛克式塔楼，别致的屋顶花园，一层在朝南京路的地方还有十个新颖的玻璃大型橱窗，装饰着服装模特，这在上海滩可谓是先例，吸引了许多顾客驻足观望。

　　永安公司里面一到四层是商场，除了里面装潢考究，销售的商品大部份都是英国毛织物、法国化妆品、美国电化制品、瑞士钟表等进口商品，除了经营百货外，六楼还兼营酒楼、餐厅、游乐园。

　　我曾经和张经理来考察过，发现这里的经营理念十分现代化，由于顾客中有各种各样的外国人，所以店员们不光专业精通，许多人竟然都会说英语，日本语，对待顾客也是宾至如归，服务周到，这样的高素质完全达到了一个国际化百化公司的标准，而顾客来永安公司购物，也完全是一种身份的象，因为它里面的很多商品都是国外的奢侈品，符合了上海人当时衣求华贵，食求精细，乐求新潮的消费需求。

　　因为二楼是呢绒绸缎、服装鞋帽的销售区，永安公司的许多表演活动也经常设在这里，所以他们最初建议我们的时装表演会在这儿举办，但张经理发现百货公司外面场地更为宽敞，而且在南京路上更利于宣传，所以找人搭了个舞台式的展台，呈阶梯形状，表演时可以踩着台阶上下，十分方便。

　　对他的想法，我也十分赞同，我们又在舞台旁增加了一个简易的小屋用于更换衣服，同时永安公司请他们的犹太橱窗设计师帮我们设计了一下舞台，模仿美国百老汇的风格，装饰布置的闪闪发亮。

　　表演会是定在下午二点，张经理说这个时段是客流最集中的时候，清晨时我们就来到表演场地，等到女孩子们来到百货公司，我为大家编排了出场次序，她们在这个表演场地又彩排了几次，完全熟悉了流程。由于人手不足，我几天前就在工厂里挑了几个伶俐的女工，主要是帮我管理要表演的衣服和鞋子头饰，化妆师和发型师也已经到位。

　　看着大家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着各自的工作，一切准备就绪，连日来的奔波像是终于有了着落，心里踏实的同时我却感到几分疲惫，轻轻坐在舞台边儿上，看着台下百货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摆放着一排排座椅，那是给那些社会名流准备的。

　　张经理说邀请贴早就发出去了，上海滩的名媛贵妇，还有政贾显贵，甚至有头有脸的洋人几乎都没有拉下，而登在申报这样主流报纸的大幅广告又的确起了作用，还没开始表演，已经有人围在舞台周围，四下张望，议论纷纷，看着大家翘首好奇的表情，看来效果已经达到了不少。

　　“艺琳！”随着轻柔的叫声，我回过头，看见裴俊祺和苏云菲两人朝着我缓步走了过来。

　　“苏小姐！”我站起身来，向她点点头。

　　“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所以就早点来了，”她冲我微微笑道，“而且我还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已经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我也笑着看向她，“谢谢你啦！”

　　她拉起我的手，眉眼都透露着温柔的笑意，“你看，我今天穿的是你送来的衣服！”说着，她优雅的转了转身，“怎么样？”

　　她今天穿的是我给她设计的一件旗袍，采用了稍微复古的样式，长袖长下摆看似保守，但裙衩处却收进去，像是鱼尾般，配托出她修长有致的身材，面料上也很讲究，上面织就的竹叶花纹显得雅而不俗，最重要的是她领口下拼接的同色薄纱，朦胧中隐约能看到胸前细腻的肌肤，整件衣服性感与保守共存，却引人无限瑕想。

　　配了同色的首饰，她将头发烫过后也精致的盘起，手里拿着一个缀着珍珠的小手包，肩上搭着丝线编织的白色小外套，尽显名媛的气质。

　　“苏小姐今天真的很漂亮，”我由衷的说道，看着自己设计的衣服在她身上穿出了应有的效果，我内心是十分的满足和欣喜。

　　“我很喜欢这件衣服，”她笑道：“你这么有天份，应该有更大的发展，我知道在法兰西和英国有许多很好的设计学院，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会帮助你的！”

　　“谢谢你了苏小姐，”我微微一笑，说道：“我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打算，不过姐姐身体不好，现在我得照顾她，以后也许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真的很感谢你。”

　　“顾曼露那边已经同意来参加表演，”裴俊祺在一旁说道，“不过她今天要拍戏，可能下午开始了才能过来的！”

　　听到他的话，我心里顿时轻松了起来，笑道：“这已经很好了，就请她做为表为表演会的压轴吧！”

　　程 “那当然，”他看着我，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张纸，递到我面前，说道：“我之前让人印了一批传单，如果顾曼露来的话，就会散发下去！”

　　我好奇的接过传单，只见上面印着毅生公司时装表演会的时间地点，其实就是宣传广告，不过在中间的位置印着“届时将有神秘美人到场！”，几个大字格外醒目，引人联想翩翩。

　　拿着传单，我抬起头有些好笑的看向他，神秘美人，光这几个字就知道是谁想的。

　　“这一看就是俊祺的主意，“苏云菲在旁边抿嘴轻笑道，“果然很像他的风格！”她说着，和我默契的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和苏云菲聊了一会儿，我就又回到更衣室里，外场自然有张经理和裴俊祺打理，我只管作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可以了。

　　此时大部份的女孩子们都已经化完妆，我刚进来就禁不住微微一怔，只见她们个个柳眉粉唇，芙蓉玉面，娇笑顾盼间风情旖旎，让人仿若置身于姹紫嫣红的月份牌中，这样的上海佳人，有着任何影视剧也模仿不出来的年代气息。

　　“沈小姐！”几个穿好服装的女孩子巧笑兮兮的拉过我，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此时还有谁能看出她们是纺织厂的贫苦女工，况且人本不分贵贱，除却了华服珠玉，任何人都是一样的，这些女孩子们心灵的纯洁，朴实的品行，使得服装更能散发出独特的内涵与光彩。

　　等了一会儿，看着她们基本都化完了妆，我便给她们装扮了起来，自己以前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更没有参加过什么时装表演会，所有准备的一切都是当初在电视上看来的程序，依样画葫芦，忙到现在倒也大致差不多，这让我还有几分沾沾自喜。

　　帮她们穿好旗袍，有的人还要戴首饰，即使有其它人帮忙，我还是觉得有点手忙脚乱，不是这个耳环找不到了，就是那个鞋子只剩了一只，我的肩膀上，胳膊上，手上到处都挂着配饰和衣服，还要弯腰帮她们系上盘扣，拉上后背的拉锁，穿上高跟鞋，整理头发，等到大家终于收拾妥当，我起身时腿竟然有些麻了，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身边有人给我拿过一张椅子，坐下后我长吁了一口气，真的是好累。

　　这时有人来敲门，只听到张经理在外面催促道：“沈小姐，时间快到了！”而我们也听到开场的音乐声已经响起，那是富有西洋味道的美国爵士乐，不知道是谁的主意。

　　“大家准备一下，按顺序出场吧！”我微微笑道，见她们似乎有些紧张，忙说道：“大家就跟练习时一样走就可以了，我会给你们鼓劲的！”

　　听到我的话，她们却沉默起来，这时，张经理又在外面叫她们出场，音乐也换成了大家平时彩排的曲子，那第一个出场的女孩子瞅瞅我，似乎下定了决心，说了句：“我……我先出去了！”便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

　　有了开头的，后面的女孩子自然都有了信心，紧接着按照自己的顺序纷纷登场。

　　我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外面，在表演台侧面有几块用来支撑的挡板，站在这里正好可以看到舞台，而台下的观众却看不见我，是个不错的地方。

　　举目望去，只见舞台四周已经围满了人，当姑娘们出场后，人群中不出所料的爆发出声声惊叹，掌声，口哨声不绝于耳，而人潮也越来越多的涌来，一时间竟变成了水泄不通。

　　在前排的座位上，我看见了裴毅生，今天姐姐身体不舒服没有来，二姨太以要在家安胎为由也不来，大太太更是不会来这种场合，所以只有裴爱祺陪着他一起前来，她穿着条纹的英式小洋装，戴着宽大的遮阳帽，和苏云菲还有云雅楠一起坐在那里，尽显优雅的淑女风范，几个人倒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这时，我看到裴毅生正和身边的人说着话，而那个人，竟是真平龙之，他也来了！

　　见到他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如往常一样，只是偶尔会展眉淡然一笑，然而笑意却远未及眼底，唇角的冷峻像是与生俱来般，竟有几分凌厉。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明明是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却觉得他看到了我，因为他的眼光也向我这儿瞥了一眼，那种没有温度的目光，让我不由得退缩了一下，朝档板后面躲了躲，避开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忽地，裴俊祺在我身后转了出来，看着我说道：“我正要找你！”

　　看着他有些严肃的表情，隐约还带着几分忧虑，我意识到肯定出了什么事，于是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瞅瞅我，似乎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顾曼露，她可能今天不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