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二 悲愤 一路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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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循声望去，那个年轻的学生正头朝下趴在地上，身体一动不动，随即映入眼中的只是满地的鲜红，缓缓的顺着他的身下流淌，如花瓣般散落一地，刺眼的厉害。这时那几个便衣朝他走过去，蹲下身查看翻动着他的身体，其中有个人正在将手枪别入腰间，没有丝毫的停顿。
看着眼前的情景，那触目惊心的红色和几个便衣冷漠的表情，我想我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有这么一瞬间，就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我眼前消失，丝丝寒意在心头涌起，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不可抑制的，我浑身颤抖起来，呆呆的注视着这一切。
“不要看了……”，忽然，身旁有人快步走过来，一边沉声说着，一边快速用手将我的头压入他的怀中，胳膊伸出来圈住了我的肩膀，将已经木然的我带离了这里。
一路上，我沉默的跟随着他走着，头始终在他的怀中，无力的身体几乎像是被他拽着，木讷的拖动着脚步，看不到周围的情景，只隐约听到警笛声和尖叫声，明明是那么远，却又好像在耳边传来一样，每个声音都在刺激着我的心，终于，眼泪不由的滴落下来。
我情愿自己刚才所见到的只是幻觉，可是那鲜艳的红色是如此真实，它似乎还带着温热，却一点点的流淌出那个年轻的身体……
我不知道滴落而下的是怎样哀伤的泪水，似乎每一滴都带着丝丝心痛与惋惜，和上次在百乐门见到阿贵他们中枪不同，这次我是真的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
“他做错了什么，这是草菅人命……”，我紧紧的抱着手中的衣服包，却还是觉得冷，抬起已经模糊的双眼看向裴俊祺。
他缓缓松开扶在我肩上的手，轻叹道：“没有为什么，在这个年代，有些事是没有理由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听到他的话，像被刺扎中一般，虽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被激怒的我仍是忍不住，冲他叫道：“你知道现在我有多后悔么，我恨我没有能力去挽救他的生命，我更恨自己也跟别人一样的麻木懦弱，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个年代，难道就是要让我见证这一次次的残忍么？”
“来到这个年代？”，他皱起眉，“你是什么意思？”
“俊祺，你们怎么样？”这时，还没等我们说完，早已听到枪声的苏云菲他们三人走了过来，见到我们，她忙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脸色苍白，显然也被这枪响声惊到了，而云雅楠更是躲在刘铭川身旁，不住的朝四周望去，也是花容失色。
“刚才听说巡捕房的人开枪打了一名学生？”刘铭川看向裴俊祺，表情十分严肃。
裴俊祺点点头，转头冲苏云菲她们说道：“很抱歉，出了这样的事情，看来今天大家都没有心情吃东西了，现在街上不安全，你们早点回去吧！”
“啊，现在哪儿都这么乱，”云雅楠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伸手抓住刘铭川的胳膊，慌乱的说道：“真是可怕，表哥，我想回家！”
“我送她们回去。”刘铭川眉头蹙起，“这几天我一直在上海，有时间咱们两人聊一聊！”
“好，”裴俊祺淡淡一笑，“边喝边聊才有意思，只是不知道刘教官那儿有没有洋酒？”
“你这小子！”刘铭川说着打量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人还没来就先惦记着我的酒。”
“俊祺，那我们先走了！”苏云菲注视着他，目光中似有留恋与不舍，然后轻轻垂下了眼眸，柔声说道。
“注意安全！”裴俊祺朝她微微一笑，目光也同样柔和。
“艺琳，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啊？”苏云菲瞅瞅我，语气关切的问道。
我的眼中酸涩，轻轻摇了摇头，看向她说道：“我没事的，你们早点回去吧，时装表演会就订在下周，欢迎到时光临……”
“那是当然！”苏云菲点头笑道，同时挽住云雅楠的胳膊，“我们都会去的！”
“既然云菲姐这么说了，我倒是有些兴趣了，”云雅楠倒也会顺风使舵，眉毛轻轻一挑，说道：“有时间我们会去看看！”
注视着他们三人离开，裴俊祺转身看看我，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闪动，嘴角紧抿，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深沉，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可能又觉得无从开口，只是淡淡说道：“走吧！”
他的车停在了马术俱乐部的门口，一路上，我们两人都默然无语，坐在车后座，我忍不住向窗外望去，那个地方已经空空荡荡，原本拥挤的人流散去，再也看不出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唯独地上一摊暗红色的血迹能证明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但如果下了雨，可能就连这一点儿痕迹也会像那个年轻的生命一样消失无踪……
裴俊祺坐在驾驶座上，微微侧头，目光却没有看向我，静静的说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在这个上海滩，适者生存是它的法则，光靠同情心是救不了人的，既然事情无法改变，不管你能不能接受，都必须去适应，谁都是一样……”
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我是从现代来的，哪曾见过这样暴力的场面，它给我太大的震撼，让我一直以来自认为的坚强被击碎，让我看清了自己内心的脆弱，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面对接下来的战争，那是一种未知的惶惑和无助，更是感到渺茫的心灰意冷……
车子开动了起来，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刚才他的胳膊和肩头，竟也有几分温暖，这个人还是细心的，反应更是敏锐和迅速，如果不是他，我不知道自己会在那里呆站多久，而我却还冲他发泄内心的情绪。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我还是开了口，“对不起，”我低声说道：“刚才……我很难过……”。
“我知道。”他默默说着，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回应，但我知道他是真的明白我的心情，那份沉重，我们都一样……
车子刚驶进裴家大门，就看见月兰站在门口四下张望，见到我们回来，立刻冲我奔了过来，笑容满面的叫道：“二小姐，你回来了！”
“你一直在这儿等着我吗，”我看着她真情流露天真烂漫的笑容，心情也舒缓了许多，不觉抚了抚她的头发，“我早上说过要晚点儿回来的，傻丫头！”
“太太一直惦记着小姐，说天已经晚了就让我在这儿等着小姐回来，这下太太可以放心啦！”她笑嘻嘻的接过我手中的衣服包，说道：“我给小姐炖了百合莲子粥，还热着呢，马上就能喝！”
“哎，你这丫头，当没看见我也就罢了，”裴俊祺在一旁瞅着她，慢悠悠的说道：“连声少爷也不叫，规矩都忘了？”
“啊，大少爷？”月兰脸上一惊，随即忙不迭的叫道：“是我错了，对不起，少爷，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看着她诚慌诚恐的模样，裴俊祺稍稍低下头，眼睛微眯嘴角一弯，忽地冲她笑了笑，“你只要把刚才那个什么莲子粥也给我端一碗就行了，你家少爷我还没吃饭呢！”
“是……是……马上就端来！”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月兰脸颊变得通红，几乎不敢看他，急忙后退了几步，羞涩的跑开了。
“这个丫头倒是挺有趣的！”裴俊祺转头看向我，微微笑道：“如果我说看中她了，你会怎么办？”他说着，双手插兜，眉毛轻挑，又恢复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看着他，忍不住又重新打量起他来，刚才那带着几分油滑的语气，轻浮的举止，魅惑的目光，这才是他的本色吧，明知道他只是在开玩笑，但此时他的表情虽然漫不经心，但那双眸子却是专注而认真的看着我，认真的连我都快要相信他的话了。
没来由的有些恼火，我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随便你好了！”说着，我走过他身边，准备上楼。
“喂，你这个人可真是无趣……”，他在我身后叫着，语气中却带着几分笑意，还有几分无奈。
背对着他，我只当没有听见，缓步走上楼梯，不知不觉的，嘴角微微弯起，一抹笑意却荡漾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二 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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