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 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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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便到了裴家大小姐的生日。
一大早，佣人们便开始忙碌起来，将整个公馆里打扫的一尘不染，由于裴爱祺偏爱玫瑰，裴毅生指示专人购买了许多的玫瑰花送到她房间里，一时间，她的房里摆满了粉红色和红色的花朵，娇艳欲滴香气袭人。
吃过早饭，我路过她的房间，看到半掩着的门里面，就像是花的海洋，奢迷之极，在上海也只有这样的富豪之家才能购得如此之多的玫瑰，看来裴毅生对这个女儿可谓是宠溺，不惜一掷千金博取其欢心。
就在我将要下楼时，房里内传来了裴爱祺的叫声，“沈艺琳，你进来一下！”看来她已经见到了我。
听着她毫无客气之意的叫声，我微微皱眉，停顿了几秒钟勉强走了进去。
这是我第一次进她的房间，室内空间很大，墙上贴着淡粉色的莺萝花藤纹壁纸，地板上摆放着白色的欧式梳妆镜，衣柜，宽大的西洋皮沙发，还有天花板垂着的水晶吊灯，随着周围淡淡的玫瑰香气弥漫，留声机琮琮的细微音乐，整个房间显得华丽而优雅。
裴爱祺穿着白色的纱制睡裙，此时正偎在床上翻看着一本画册，见到我进来，微微抬起眼，轻轻扬眉，头上漆黑浓密的卷发垂落在画页上，有种奢华而慵懒的妩媚，像个骄傲的公主。
“坐下吧。”她颓懒的说着，将画册随手丢到一边，抱起丝绸枕头靠在床边，细细的打量着我。
“不知大小姐有什么事？”我避开她的目光，淡淡问道，留声机里正放着我所喜爱的爵士乐，使得屋里有种微醺的浪漫味道。
她凝目望着我，轻柔一笑，说道：“喜欢这种音乐？”
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心里颇有些疑惑，平时我们基本是没什么来往的，今天她倒是一反常态，让我弄不清楚这位大小姐的脾气。
裴爱祺笑了笑，摆弄着纤细玉指上淡红的蔻丹，淡然说道：“这次我回来，发现你变化许多，除了言谈举止，而且竟然还懂得不少，这让我很意外呢！”
我心里一动，抬眸望着她，不知她这话里是什么意思，不过想必以前的沈艺琳也和她应该是没什么交情的，从她回来后的态度就可以得知。“我没有什么变化，可能是大小姐以前一直没有发现。”我静静的说道。
“哦？”她轻挑起眉，淡淡笑着说：“确实，我对于与自己无关的事没有什么好奇心，不过，倒有一件事例外！”
我看着她，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她眼眸轻转，娇俏的脸庞变的有些沉静，“家里发生了些变化，你应该知道的？”说着，她意味深长的盯住我。
看到她的眼神，我猛然间明白她所指的是二姨太怀有身孕的事，不觉警觉起来，原来她找我来是为了这件事。
“大小姐想说什么，那就直说好了！”我缓缓说道。
她松开手中的枕头，眼中带着几分探究，笑道：“我倒是没什么意思，你和你姐姐都是明白人，事情对谁有利对谁有害也分得清，咱们两个年龄相仿，喜好相近，虽不一定做得成朋友，但都住在一个家里，为了你们好，我也要提醒几句的！”
我听出来了，她这话里话外无非是在提醒我。二姨太怀了身孕，如果生的是男孩，大太太当然会悍卫她的利益，必定会引起一番纷争。而她只是在让我和姐姐知道站在哪一边儿，拉拢到了我们，肯定会孤立二姨太，让她也占不到上风。
想到这儿，我看着这位眉眼妩媚，明目皓齿的裴家大小姐，不禁心中了然，看来她也不光是表面上那样骄纵的千金小姐，倒是很有心计，在这个家里，恐怕只有姐姐这样的女人才会与世无争，其它的人，谁不都是在为自己打算。
“谢谢大小姐的提醒，”我淡然说道，站起身来，“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裴爱祺从床上挪下来，拦在我身前，轻笑道：“先别忙着走，帮我选件衣服，晚上要穿的！”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任性，但却又笑的嫣然，我无奈的看着她，被拽到了衣柜前。
裴爱祺的生日宴会设在了上海滩著名的华懋大饭店。
傍晚时分，姐姐带着我来到了这个位于南京路外滩的高级饭店，刚下车，我就被眼前这恢宏的建筑所吸引。
只见整座大厦足有十多层高，是当时外滩最高的建筑物，外观是芝加哥学派哥特式设计，简洁明朗具有垂直感，外墙是花岗岩石块彻成，长长的圆锥形的墨绿色金字塔屋顶，是用铜铺设而成，古朴而典雅。这座大厦是一九二九年由富商英藉犹太人沙逊所建造，历时三年，整幢建筑集新潮与复古于一身，气魄豪华雄伟，堪称为远东第一楼。
这座沙逊大厦的底层是银行，而华懋饭店设于它的四到九层，是上海最顶级的饭店，和姐姐从旋转厅门进入，刚一来到它的大厅，迎面而来的就是满目的豪华，只见大堂装饰的富丽堂皇，地面是乳白色的意大利大理石铺成，天花板上是古铜色镂花吊灯，楼梯旁精细的木制雕花扶栏，厅内的每一处装潢与设计无不是精美绝伦，而最重要的是，这里所营造出的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的，欧洲古典宫廷艺术的气韵。
此时一位彬彬有礼的侍应生将我们引入衣帽间，那里有早有年轻美貌的女侍应等候，将姐姐的外套接过，仔细在衣架上挂好，递给我一个存衣牌。
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有条不紊，训练有素，果然是高级饭店的气派。我看着身边不断经过的绅士和淑女，其中大多是外国人，这座名噪上海的饭店主要接待金融界，商贸界和各国社会名流。饭店客房集中在五到七层，其中靠东的九套客房，分别以中，英，法，美，德，日，意，西班牙及印度等九个国家风格装潢布置，是为了使世界各国的宾客有宾至如归之感，这九国套房在上海滩的大饭店中是独一无二的，也是吸引众多名人流连的原因。
由于刚才在南京路上陪姐姐给大小姐买了件生日礼物，耽搁了些，当我们在侍应指引下来到饭店的九宵厅时，明亮的大厅里已是宾客云集，人头攒动的热闹场面。
“哎哟，你们姐妹怎么来迟了？”这时，二姨太娉娉婷婷的走过来，笑容满面的叫道，她今天穿着玫瑰红色的暗花丝绸旗袍，配以全套的红宝石耳坠和胸针，烫过的头发侧梳向一边挽起，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倒是颇有几分风韵，只是这身打扮无不在向众人炫耀出她的阔绰与富贵。
相比之下，姐姐倒是素雅的很，她穿着在老介福订做的旗袍，只是简单的戴了珍珠项链和耳环，我帮她把少许头发别起，做了个类似晚装的发式，妆化的也比平日艳丽些，本就是美人的她显得十分高贵优雅。
今天大太太头痛并没有来，所以这二姨太俨然成了会场的女主人，她故作亲热的拉着姐姐走向厅内。
“夫人们今天都很美貌！”随着一声熟悉的蹩脚中文，我抬头看去，只见法租界巡捕房的那个督察长奥维里站在桌旁，正手拿高脚酒杯，笑嘻嘻的冲着二姨太和姐姐说道。
看着他色眯眯的眼光在姐姐身上溜来溜去，我走到姐姐身边，不露痕迹的将她挡在身边，冷睨着他。奥维里讪讪的收回目光，抿了一口酒，却又不住的拿眼打量起我来。
“这位小姐很面熟，好像是见过的……”他盯着我，有些口齿不清的说道，看来已是喝了不少酒。
二姨太抬眸瞅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忽地轻笑道：“督察长先生难道忘了的，上次来看老爷时见过的，咱家三太太的妹子，长的和她姐姐一样美貌，不是么？”说着，她将目光落在我身上，眼中神情颇有些意味深长。
奥维里呵呵笑了几声，脸颊微红，语气轻浮地说道：“中国女人像水做的一样美丽，别有味道，和我们法国女人完全不同，哈哈……”
听着他肆无忌惮的笑声，我厌恶的皱起眉，这种人也能当上巡捕房的最高职位，可见租界管理之混乱，可就是这样的洋人在中国的地盘上耀武扬威，而中国人还要将他们捧为上宾，费心尽力的讨好结交，在这上海滩，官与商，商与官，都在攀附着彼此层层交织，这其中无非是利益驱使，暗自互相利用罢了。
“艺琳，你去吃点东西吧！”姐姐看着我，冲我眨眨眼，目光中有几分无奈的说道，做为裴毅生的三夫人，虽然奥维里惹人讨厌，但在这种场合她却不能失了礼仪当面拂袖而去。
我明白姐姐的用意，当下微微点头，笑了笑转身走开。
此时来到的宾客越来越多，除了中国人还有许多洋人，那些外国男士都穿着标准的燕尾礼服，而女人则身着做工考究的拖地晚礼服，颈项上名贵珠宝环绕，风采绰然，一时间，整个九霄厅内灯光璀灿，场边的西洋乐队演奏着悠扬的音乐，推杯换盏中夹杂着欢声笑语，一派喧闹景象。
看到这个场面，我想起了上海滩被称做不夜城，可谁又知道在这热烈的繁华下，有多少穷苦人颠沛流离的辛酸与悲苦，还有东北战事的岌岌可危，可这一切都被掩盖在这表面的纸醉金迷之下，享乐的欢愉中。
我缓缓走到桌旁，这次生日宴会是自助餐形式，餐具内的食物大多都没有被动过，侍应生端着盛着酒杯的托盘环绕全场，宾客们纷纷取之，显然这个更受欢迎。
不想食物被浪费，我也不是装做淑女的人，拿起餐盘取了几样点心，我靠在一旁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此时并没有见到主角裴爱祺的身影，更奇怪的是裴俊祺也没在，按理说这种场合他应该会到场，我已经许多天没有见到他了，也不知他最近在做什么。
这个九霄厅是华懋饭店其中的一个高级宴会厅，装潢华丽明亮宽敞，气派典雅，地板上铺着时髦的弹簧地板，却不似百乐门那里的弹性那么大。我边吃边环顾着四周，忽然大门上的物什吸引了我的注意，随即快步走了过去。
这就是拉利克玻璃吗，我抚摸着门饰上镶嵌的玻璃，心里一阵激动。这里若干块尺半见方的拉利克艺术玻璃饰品，有飞鸽展翅，鱼儿浅底，每一块无不是都美仑美奂，精致无比，置身其中，恍然一个水晶世界。
拉利克艺术玻璃是上世纪风行全球，尤其陶醉了整个欧洲的一种珍贵的特种玻璃艺术，由法国人雷内.拉利克创造，他的作品在一九二五年的国际艺术品博览会上引起轰动，是其最负盛名的制品。这是一种在烧制过程中溶入了锑和砷以及钴的的玻璃艺术品，这种工艺烧出来的作品，含有特殊的色彩效果，有透明和磨砂两种。
我看着这些玻璃，它们远看是乳白色，近看则是暗蓝色，迎着灯光看却是鲜红色，犹如一团火，真是奇妙无比，令人叹为观止。在学美术时，我就对这种艺术十分喜爱，但是只见过第二，三代，还从未见过这第一代的制品。因为这第一代也就是雷内的作品，现在只有在欧洲的拍卖行才能见到，而且价格极为昂贵，是普通人无法拥有的。
拥有这么多的拉利克玻璃，看来这华懋饭店果真是气派不同凡响，如果放在现代，这些艺术珍品是这座饭店最大的价值。
正看的入神，忽然感到身边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我，转过身，我对上了一双蕴含笑意的眸子。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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