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对立 听着他冰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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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我拉起的那个人竟是韩绍杰，此时他正肃然地站在我面前，表情冷峻的凝眉望着我。
“谢谢你……”我抚了抚还在疼痛的手臂，在这种场面下见到他，不觉有些尴尬。
他瞅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忽然伸手将我拉出了混乱的人群。当我们快步来到街边时，他迅速放开手，皱眉说道：“沈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他略带质疑的表情，我忽然想起这个人是巡捕房的总探长，今天学生的示威集会，看来动静不小事关重大，竟然引得他也来到这里，但是见到这种暴力凶残的场面，不觉有些忿然，对这些巡捕的做法非常不满。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回头望见那些巡捕将几名学生抓捕了起来，那些学生都衣衫不整鼻青脸肿，有的身上还带有血迹，一个个被五花大绑着推上警车，他们这一去巡捕房，肯定是要受不少的苦，遭不少的罪。
“这次的行动，是你派人来的？”我盯着他，忿忿地说：“为什么要用这么野蛮的手段？”
韩绍杰扫了四周一眼，毫无表情的淡然说道：“沈小姐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看着他平静的神情，平淡的语调，似乎对此情此景已是习以为常，我忍不住冲口而出：“他们只是一群学生，拥有满腔的爱国之心无处抒发，难道你们面对着国家被侵占也会熟视无睹么，他们并没有做错，为什么要抓他们，中国人难道只会欺压中国人吗？”
他听到我的话，眉毛微挑，脸色阴沉的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些巡捕驱散了人群，开车驶去，此时的路面上，到处是片片狼籍，一些花花绿绿的纸随着警车驶过，被风刮得四下飞舞。
我捡起一张，上面印着宣传抗日的口号，耳边，仿佛依稀听见那些学生激昂的怒吼声，但在此时经历过的混乱后，只剩下一片凌乱的萧索和淡淡的悲凉。
韩绍杰静静的站在一旁，望着我的目光深邃，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探索，他是个冷静理性的男人，但却让人感觉到他是冰冷的，只有他能洞察别人，却没有人能看透他的内心。
“这样的地方很危险，希望沈小姐以后不要再参与进来！”他说着，瞥了我一眼，淡淡说道：“你好像受伤了，快点回去吧！”
听他这么说，我才发现刚才抚着的胳膊早已磨破了皮，青紫的肌肤上几道伤痕正在往外渗着血珠，火辣辣的疼痛。
“你们打算怎么对待那些学生？”顾不上胳膊，我急争的忙问道，刚才那些巡捕的狠辣手段我不是没见到，这些学生还不知会受什么样的折磨。
他眉毛紧皱，严肃的盯着我，眼中带着几分怒意，凛然说道：“沈小姐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是职责所在，什么事都要有规矩，这些人要为自己做的事承担后果！”
听着他冰冷的话语，我也沉下脸来，望着他冷冷说道：“我忘了，探长先生就职于法租界巡捕房，听的是法国人的差，当然是职责所在，所以才会对自己同胞立规矩！”
自从来到这里，我知道历史即将要向一个动荡危机的年代驶去，今天见到这些学生，我已经感觉到了战争的气息，硝烟的味道，这是上海滩歌舞笙平灯红酒绿也不能所掩盖的，每个人都将被卷入这场战火中，不能选择逃避只能去面对。我知道韩绍杰是在奉命行事，我也相信他这样精明的人不会感觉不到这些危险的信号，但他这种冷漠的态度却让人无法理解，即使知道这些学生完全是爱国之举，仍旧强硬的加以镇压。
韩绍杰站在微风中，沉默不语的看着我，紧紧抿住嘴角，傲然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懂的锐利，刚毅的表情渐渐变的深肃起来。
我用手捂住疼痛的胳膊，轻声叹息道：“探长先生其实也明白，这些学生为什么会这么做，无论你们怎么阻止，都堵不住大家的悠悠之口，像今天这样的事还会发生，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言论自由的空间呢……”
他忽然紧紧的盯着我，眼中变幻不定，淡然一笑，“沈小姐的话很有趣，可惜这上海滩容不下那么多的言论自由，你也应该明白有些事并不是你我所能控制的！”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里毕竟是旧上海，不是我所属的年代，他说的对，也是事实，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混乱时局，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的为了生存挣扎，而我和韩绍杰的立场不同，他是法租界的华探长，是为法国公董局所用，自然也要服从这些人的利益，从一开始，我们就面临了这种对立的隔阂。
“二小姐……”，这时，从街边传来月兰带着哭腔的叫声，我忙迎声望去，只见月兰跌跌撞撞的冲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拉住，不住的喘着气。
“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 看着她满面的泪痕和发红的脸颊，还有惊慌失措的表情，我忍不住心疼的询问道。
“刚才……人那么多，我被挤到了一边，等我想要回头找小姐时，可怎么也找不到了……”她用手抹着眼泪，紧紧的偎在我身旁，显然惊吓的不轻。
见她手里还死死抱着衣服包，我心里感动，不禁伸出手安慰的搂住她，谁料她猛然见到我胳膊上的伤口，一下子激凌起来，惊呼道：“二小姐，你怎么受伤了……？”说着，还未等我说话，忙急的四下摸索身上，嘴里不住的念叨：“得赶紧包扎上，发炎了可怎么办？”
看着她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我不禁抿嘴一笑，忙说道：“不用了，没什么事，就是蹭破了点皮儿……”正要阻止，忽然旁边递过来一条洁白的手帕。
“用这个吧！”韩绍杰将手帕交给月兰，淡淡的说道：“我先走了！”说着，淡淡瞥了我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探长先生！”我微微有些惊讶，忽然想起一事，还是忍不住开口叫住他，他听见，稍稍驻足了一下。
我轻声说道：“那些学生还是些孩子，并不是□□，希望你们不要……”
“吃点苦头是避免不了的，”我话没有说完，他随即漠然说道，并没有回头，“不要再管这种事了！”说着，快步走远。
“这不是上次来找老爷的那位探长先生吗，他怎么会在这里？”月兰一脸茫然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我，忽然想起手里的手帕，忙拉起我的胳膊要给我包扎上。
“你干什么？”我睁大了双眼，躲避开了她的手。
“我帮二小姐包扎上啊，这路上又是灰又是土的，”她瞅着我，笑嘻嘻的说道：“再说，也不能辜负人家先生的一番好意啊！”
看着她眼中分明的暧昧味道，我不觉好气又好笑，一把扯过她手里的帕子，叫道：“什么好意，你这小丫头脑袋里在想什么？”
月兰也不说话，仍旧笑着看向我，伸手又取回来，不由分说的替我包扎上。
我看着胳膊上洁白柔软的手帕，上面一股淡淡的古龙香水的味道飘散开来，他和裴俊祺都在法国呆过，在这方面倒是十分讲究。
经过刚才那些场面，我也不再耽搁下去了，给姐姐买了些她喜欢的生煎馒头和蟹壳黄，还有一些小点心，便和月兰赶紧回去。
回到裴家，刚进院子大门，就见到姐姐站在二楼的窗前，倚着窗玻璃正在观望。见到我们回来，她展开笑颜，冲我们招了招手。我笑着快步走进大厅，恰好迎面走过来一人，躲闪不及我们一下子撞了个满怀。
“哎哟，撞死我了！”一声尖锐的声音夸张的响起。
我抬起头，见到二姨太手捂着腹部，正满脸怒气的望着我，她穿着团花孔雀绿的锦缎旗袍，狐皮小坎肩，打扮的贵气逼人，看样子正要出门。
“对不……”，还没等我开口，随即一记耳光打在我的脸上，这一下十分突然，令我完全来不及反应。
“不看路么，伤到了二太太怎么办？”只见二姨太身边站着的一个中年妇女沉着脸，冷冷地说道，她五十岁左右，相貌平平身材微胖，穿着白衣黑裤，齐耳的短发梳理的光亮整齐，明明是佣人装束，但看起来却气势凌人，来裴家后我并没有见到过她。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心里十分愤怒，正要开口时月兰忽然在一旁怯怯地叫道：“张妈……”，她看着我，一脸的担忧。
原来这就是从二姨太娘家跟来的张妈，她和主子一样,眼中带着势利与刻薄,神情倨傲,一副嚣张的表情。
“哎哟，张妈，你怎么敢动手打二小姐，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二姨太瞅着我，故意装做责怪的说道，她的嘴角轻撇，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兴然，如果没有她的授意，那个张妈怎敢动手来打我。
张妈听到二姨太的话，脸色平静，神情恭谨地说道：“我是担心太太的身子，一时心急，请二小姐体谅，我们太太现在正是安胎时，不能惊动，万一出了事老爷怪下来我们做下人的怎么担的起！”她话说的不卑不亢，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不满。
什么，安胎……我震惊的看着二姨太，她顺势眯起眼，用手轻护自己的腹部，眉毛轻扬，一脸的娇柔笑容，显然颇为得意。
我盯着她还没有隆起的腹部，看来是刚有孕不久，我知道她来裴家也有几年，一直未有所出，虽有娘家身后撑着，表面风光但毕竟底气不足，又没有新来的姐姐得宠，处在个不尴不尬的位置，眼下有了身孕，这无疑成为她重新得势的资本，也难怪她会如此得意。
知道了这个消息，明知道她们是故意，我却无法因为挨打再与她们争执，不管怎样她们也更有理由，毕竟此时二姨太有孕在身，如果她借此发挥，那我更是百口莫辩。
二姨太见我没有吱声，不屑的拿丝帕掩着嘴角，身旁的张妈替她掩了衣服，说道：“太太慢点走……”，此时已是春季，她还夸张的穿着狐皮坎肩，看来是对身体紧张的很。
望着她们主仆二人盛气凌人的走远，月兰心疼的看着我，眼中掉下泪来，却赶紧用手背抹掉，“二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勉强笑笑，拿过她手里的包，摸摸她的头，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上楼来到姐姐的房间，我见到她坐在窗边，正神情落寞的望着窗外，听到门声，忙转头看过来，见到我随即脸上浮起了笑容。
“怎么才上来？”她嗔怪地接过我手中的包裹，柔声问道：“累了吧？”
刚才的事是发生在大厅里，所以姐姐并没有见到，我也不想她知道自己被打，忙侧头避开了她的目光，打开包裹以吸引她的注意力。
“看，姐姐订的衣服做好了，”我将衣服取出，轻轻舒展开，笑道：“姐姐快试试看！”
姐姐淡淡一笑，并没有露出欢喜的表情，只是轻轻扫了眼衣服坐在了桌边，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怎么了？”我望着她，心里有些不安。
姐姐抬头望着我，她眼中滑过一抹悲凉，柔柔的，似有一团水雾在扩展，“若琳，二太太她……今天被诊出怀有了身孕，已经一个多月了……”
我轻叹着走近她，拉起她的手，那纤柔白皙的手中没有丝毫的温度，而她的表情里也没有任何的愤怒，不甘，忌妒，哀怨，年轻秀丽的脸上浮现的只是屈服于命运的平静，没有抗争，只有认命的木然与寂寞。
“我是担心你……”，她伸手抚着我的脸颊，缓缓说道：“我进门这么久也没有动静，老爷虽是宠爱，但我知道时间长了难免也会厌烦，更何况二太太现在怀有身孕，大太太也要让她三分，你是个要强的性子，千万不要与她再起冲突，听姐姐的话，好么？”说着，她垂下眼，睫毛上沾着点点泪光，强笑道：“你姐姐这么没用，在这个家里又不得势，以后恐怕你也要跟着受苦……”
轻轻地，我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将她的手握紧，注视着她说道：“姐姐，你只记住一句话，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如果哪天你在这儿呆的不开心，那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咱们姐妹的容身之地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 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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