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名街 我看着路旁 ...
-
一直目送着车子驶远，山田才收回恭敬的目光，转头狠狠瞪着我，但现在周围的人都已经向着我，他也不敢再有什么过份的举动，只是不甘心的冷哼一声，夹起皮包拿起文明棍忿忿的走出人群。
看着日本人离开，那印捕没有什么再找碴的地方，也跟着悻悻走开。此处离老介福已经很近，黄包车也不用再坐，两个车夫帮我们指了路，我和月兰就步行着走过去。
路上，月兰一直在埋怨我给的车费太多，坐黄包车根本用不了一块大洋，而我只是呵呵一笑，其实我根本不了解现在的物价，也不知坐车应该给多少钱，只是以前见电视里演过，随手就给了他们，并没有什么概念。
此时的上海真正称得上是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在南京路的各处路口到处都有洋文的路牌，可见租界之内洋风之烈，异国色彩之浓，它们分成上下两项路名，一般是打横样式，上首为洋文，下为中文。我当时坐在车上就见到过南京路路牌上面写着NANKING ROAD，下面写着‘南京路’。占租界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中国居民，在中国的土地上，每天行经的大多数是以外国人名为名的一个个街路，每天所见，都是这样掺夹上洋下中的路牌，真是矛盾和别扭。
南京路在一九零八年通行有轨电车，专门铺设了铁藜木路面。在路上，叮叮当当的电车驶来驶去，到处是急驰的各种洋车，路边奔跑的黄包车，这里是上海最繁华的马路。
我看着路旁遍布着的各式上海老字号商店，有许多现在也耳熟能详，恒源祥，张小泉，亨达利，忽然有种亲切的感觉。
“二小姐，您快看……”，月兰扯扯正在四处观望的我，有些兴奋的叫着。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是几个妙龄女子从我们身边走过，她们都面容姣好，身材玲珑曼妙，穿着时髦，有的外面套西式外套，有的裹着风衣，里面则都穿着印花旗袍，裙摆处开着大大的衩，甚至有人都及至臀部，十分大胆。
小丫头想必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新潮样式，我看着她有些微红的脸颊，也不觉轻笑。在家里，姐姐的衣服虽是做工精致，但款式是最为保守的样式，旗袍总是长长的及至脚踝，朴素合体，不像裴爱祺那样的紧绷在身上突出曲线的样式，如果姐姐见了这样的祺袍，也必定不敢穿。
其实一路走来，我已经见到许多的年轻女子如此穿着，此时的上海已经引导着整个中国的服装流行，中西合璧成为上海女子穿旗袍的一大特色，另外，在配饰上，烫发，项链，耳环，手表，皮包，高跟鞋，几乎是每个摩登女子的必要装扮，甚至我还见到不少人穿着丝袜，这在现代虽已是常见物，但在当时可是高档的美国货，是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奢侈品。
看着身旁经过撑着精致洋伞穿着华贵的外国贵妇，还有挽着西装革履的男士手的翩翩淑女，路边衣不敝体伸手要饭的小乞儿，身体瘦弱腰背已弯还在搬运货物的苦力，种种交织缠绕，使得整个上海滩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花花世界，外表的浮华代表不了内藏于里的颓废与漠然。
在南京路上有著名的四大公司，永安公司，先施公司，新新公司，大新公司，是当时上海人购物的首选，这些公司和商店都在做广告推销商品，房屋屋顶上，墙面上随处可见广告牌。
我看见上海最大的外资百货公司路惠罗公司，在它大楼的墙面上，写着大幅的广告语：“质地ＱＵＡＬＩＴＹ，价值ＶＡＬＵＥ，服务ＳＥＲＶＩＣＥ”，许多中外顾客在此川流不息的进出，这让我很是惊奇，这些百货公司也很会做广告，看来效果不错。
沿着车夫指的路，我和月兰来到了老介福——这个上海乃至中国的丝绸之窗。
虽然在路上早就听月兰说过这家超大名气的服装店，但一进店门，我还是被人头攒动的场面吓了一跳。只见店内到处是女人，年龄身份各异，有的在挑花样，有的在和店员讨价，有的在翻选布料，一派热闹的景象。
“小姐，想要做绸子？”这时，一个男店员向我走来，热情的招呼道。我知道绸子是衣服的意思，来到这里的这段日子，上海话我倒是学了不少。
还没等我开口，他又忙说道：“小姐好眼光的，我们这里的样式在上海只此一家，丝绸质量好，花样多，绝无重样，”说着，他拿起一匹绸布：“这是店里新到的花样，您看看这个花色这个质地，做旗袍很挺，小姐您穿很漂亮的！”
看着周围女孩们挑选衣料时的明媚笑脸，我知道他所言非虚，在流行穿马褂和旗袍的年代里，由于丝绸质量好，花样独具特色，而且服务好，所以老介福的名气遍及整个上海甚至中国，在当时，上海人做衣服的首选就是这里，而老介福也聚集了几乎上海最好的裁缝师傅来为顾客量身订做。
“小姐有没有相中的，我们这里有四五百种花色了，看看这些，我们还有从国外进口的洋丝绸的！”那店员说着，又托过几匹衣料让我挑选。
看着他如此热情周到的介绍和服务，使我对这家店产生了十分的好感和兴趣，也不急着取衣服，细细抚摸着衣料，那柔软纤滑的触感和绚丽多彩的颜色，果然是上等品质，难怪会吸引这么多的女士留连。
见我感兴趣，店员微笑着说道:“小姐知不知道美利坚国有个演滑稽电影的洋人，前些日子也来我们老介福订做衣服的！”
“哦？”我思索了几秒钟，忽然想起在这个时代的一个人，马上兴奋的脱口而出：“是不是叫卓别林？”
那店员点点头，笑道：“看来小姐很了解啊，正是这个洋人呢！”他说着，略有些得意的微昂起头，“他在华懋大饭店住，那里的所有窗帘，床单，沙发套，全是在我们老介福定做的绣花丝绸织品，他看到喜欢的不得了，在我们这里定制了几十打真丝衬衫的！”
“这么多？”我听到后，有些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忙问道：“为什么会定这么多的衬衫呢？”
那店员笑着撇撇嘴，一副八卦的表情说道：“他一件衬衣穿脏了就扔掉了，换件新的，所以他一来就买五十打，六十打的！”
真是奢侈呢，我惊奇的想着，一直很喜欢看他演的喜剧,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位杰出的喜剧大师竟会有如此的习惯,看来是浪费惊人啊!
和这个店员又聊了一会儿，我告诉他我是来取订做的衣服。那店员接过我手里的订单仔细的看了一眼，转身飞快的跑上了楼去，不一会儿，他走下来恭谨的请我上楼。
随着他上了楼，来到一间清雅素静的屋内坐下，这时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身着长褂的中年男人缓步走进来，将包装好的衣服递交给我。
“小姐，这是您订的衣服，已经做好了！”
我在雕花木椅上坐下，接过衣服，这时早有伙计端了茶走进，放在我身边的桌上。
那中年男人神情温和的微笑道：“小姐看看，可是满意？”这个人眼神中透露着精干与圆滑，从一开始就态度谨慎，应该是这店里的经理之类。
我打开包装，里面是一件淡耦合色的旗袍，光滑的丝绸表面上绣着朵朵细小的团花，最特别之处是领口上装饰着蝴蝶盘扣，整件衣服剪裁合体，做工细致，典雅大方，完全看不到一丝线脚，简直是一件精湛的艺术品。
“真是太好了，我很满意。”看着衣服，我由衷的微笑道，这老介福果然是名不虚传，做出的衣服将那个时代女性的美演绎的淋漓尽致。
听到我的赞叹，那经理笑道：“小姐满意就好，裴公馆的几位太太都是常年在本店订制衣服，是本店的贵客，以后还要希望各位太太多多捧场的！”
老介福的顾客除了外国人，主要大部份还是中国人。除了普通顾客，店里还有相当多的富家常客，所以老介福特设有赊帐簿，平时像裴家这样的人家需要购买衣料或是订制衣服，只要记帐即可，如果这次不是姐姐见我气闷，故意找个借口让我出来取衣服，其实店里是可以送货上门的。
包好衣服，想到月兰还在楼下等候，我便起身告辞，那经理也一直陪同我走下楼。
来到楼下，看着满店的衣料，让我突然产生一种想法，转身看向经理问道：“可否借我纸笔一用？”
“好的。”他虽然颇为奇怪，但还是伸手招呼来一个店员，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那店员将纸笔放在我面前。
由于店员拿的的便笺纸，我将纸翻转，铺在柜台上，取过毛笔在纸的背面上画了起来，边思索边修改，不一会儿画好将纸递给那经理，笑着说：“麻烦帮我按这个样式做出来吧。”
他接过纸看着，脸上渐渐变化，随即意味深长地打量了我几眼，颇为惊讶的问道：“这是小姐您设计的？”
我微笑点点头，刚才看着那些色彩缤纷的各种衣料使我灵感突发，为自己设计了一套衣服，结合了现代的一些思路，是件类似裙装的旗袍，七分袖，在袖口和裙摆处是小荷叶滚边设计，既朴素大方，又青春飘逸。
以前学美术的时候，闲时出于兴趣也看过些服装设计的资料。而且来到这里以后我发现，三十年代妇女的服装处于新旧交替的阶段，由于西方文化大量涌入，中西合璧成为流行的趋势，我这件衣服也是在此基础上稍做了点变化。
“小姐，这样式真好看呢！”月兰凑过来，看着图样又惊又喜的说道。
我笑了笑，沿着衣料柜台四处看着，对那经理说：“衣料嘛，就用这种好了！”说着，我轻轻将衣料展开一角，这是匹淡蓝色的纱料，质地轻柔细密，摸上去非常舒适，很符合我设计的风格。
“好的，我们一定会尽量按小姐您的设计制作的！”经理连连点头，将图纸小心翼翼的收好，又大概定了交货的日期。当一切谈妥，他又不住的打量着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小姐，您是专门学过设计么？”他的眼中带着几分赞赏，更有几分好奇与疑惑，毕竟这个年代几乎所有的服装店都是年长资历深的老师傅缝制订做，像老介福这样聘请高级设计师，为顾客量身订做式样新颖衣服的店并不多，哪有顾客自己来设计衣服的！
我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笑道，“以前见过有人穿过类似的样式,觉的好看就画下来了。”
又嘱咐了几句需要注意的地方，我和月兰正准备离开，这时店门打开，几个窈窕女子走了进来。
她们一进店，光彩照人，顿时引起了店里所有人的注意，一时间大家都被她们几人的风姿所吸引，几乎目光都集中在她们身上。
我见这几个女子衣着新潮，年轻貌美，正觉的有点眼熟，倒是月兰在一旁提醒道：“二小姐，她们不是在街上见到的那几个人嘛！”
我这才想起她们是刚才来老介福时，在街上见到的那几名摩登女子。特别是其中那位旗袍开衩大胆的让我印像深刻，此时细看，她在几人中也是长相最为出众，雪白晶莹的瓜子脸，眉眼飞挑，星眸流盼，十分的艳丽娇俏。
这几名女子，不管在哪儿也是一道出众的风景，难怪会吸引大家的目光，刚才喧闹的店里此时渐渐安静下来，女人们的目光中有止不住的羡慕忌妒，随同的男伴们也都在偷偷的打量欣赏着她们。
“小姐请进，店里又来了新货呢！”看着经理走过去热情的亲自接待，看来她们几人是熟客，我有些好奇的问着刚才帮我介绍的那个店员，“她们是哪家的小姐呢？”
“不是哪家的小姐，”那店员看着我，小声说道：“她们是群芳馆的人！”
“群芳馆，那是什么地方？”我纳闷的问道。
那店员摇摇头，似是有几分意味深长地低声笑道：“也难怪小姐不知道，那里只接待男客……”
他话还未说完，我顿时恍然大悟，一旁的月兰早羞红了脸。
“不过也不是像小姐想像的那样，”那店员忙说道：“这群芳馆虽是接待男客，但来往的都是政商富贾，租界的洋人，没有介绍是进不去的，而且那里的姑娘都是才艺出众的，特别是林樱小姐，那才是真正上海滩有名的交际花！”
“哦？”听着他的话，我心里不禁暗暗点头，眼前的这几位女子虽是洋派摩登，但个个举止得体，并没有轻浮的感觉，显然教养良好，这群芳馆果然是人才出众，美女如云。
“林樱小姐也在这里吗？”我看着这几个女子在挑选衣料，想看看哪个是那上海滩的交际花。
店员摇摇头，颇有些惋惜的说着：“林小姐一般是不来的，她订制的衣服，我们店里都是专门送过去的，很少见到她的。”
看那店员的表情，我不禁微笑，不再闲聊下去，转身拉着月兰走出了店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名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