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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肆 秉烛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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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秉烛夜谈(中)
安木清走进屋内,安月商正坐在案前,把玩一块兵符,那块兵符安木清见过多次,青玉雕成,并不精致,倒像街上随手就能买到的小玩意,相传是先祖玉倾风所赠。
安木清轻咳一声,安月商从怔神中清醒过来,示意她在椅上坐下。安王年近五旬,仍见将军风姿,英气勃勃。
“此行往北疆,如何?”
“权臣勾结,堪忧。”
安月商叹口气,“这次你去北疆,实在难得。虽说你和花月容交好,可顶撞祁家的事,实在不妥。父王知道你和她是莫逆之交,但现在北疆王权名存实亡,这样只会让对方徒生警惕。”
安月商又道,“父王前天曾进宫与陛下商议,陛下想让你到兵部任职……”
安木清抿唇,“当年事是当年事,木清流连风尘,难当重任。此行北疆,完全是友人有难,请父王不要再提了。”
安月商把玩兵符几番,过上好一会,才叹口气,“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父王,你是女子,怎会喜好女子?”
安木清冷笑,答道,“我是女子,怎么不能喜好女子。我是女子,父王不还照样答应了公主的婚事吗?”
安月商站起身,走过她身边,“婚事是圣上下令,虽说安府手握兵权,风光无限,可皇室早已放心不下,公主,不得不娶。”
安月商见安木清咬着唇,一言不发,又道,“你知不知道,父王为何隐瞒你的身份?”
“四十三年前,还未改朝换代。安家位列柱国,兵权在手,又得当朝倚重。你祖父年轻气盛,意气风发,我封世子,正巧一年后,你叔父出生。”
“兵法谋略,他更胜我,可惜我是嫡子,安府注定由我继承。他心绪不平,后来入宫去当伴读,更与我渐渐疏远。
永光元年,末君继位,奢侈无度,荒废国事。前几位君主贪图美色,朝廷乌烟瘴气,他反倒变本加厉。世人都叹,大观气数已尽。
那年我刚握兵权,同素有名望的簪缨世家起义。永光四年,观朝灭亡,末君在兵乱中被杀,因你祖父临终所托,我保下安月华,留他在安府。
谁知启文二年,我一时不慎,让他偷得兵符,支开京都卫,带叛臣冲入宫中,
刺杀先祖,小皇子年方一岁,也身死宫中。”
“永观有百年根基,竹玉方建朝。为安抚前朝老臣,先祖立睿良为安王世子,既往不咎,但你叔父十几人口,均被处死。”
难怪,难怪安睿良那日看她的眼神如此恨入骨髓。
“先祖曾与我说,世子之位给安月华后人,不过是权宜之计。”
“木清,你该是男子。”
安木清瞬间像被冷水泼下,她依旧平静,却觉得全身发冷。
安睿良是叛贼之子,日后让他当这权掌半壁兵权的安王,岂不是引狼入室,安月商和先祖又怎会放心?如果不是要安抚前朝老臣,恐怕早就将安睿良斩草除根了。
若她是男子,他们就可以找到一千一百个罪名废安睿良,立她为世子。可她是女子,偏偏又是安月商唯一的子女。除非安睿良兴兵叛变,否则这世子的位子,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郡主。
她二世为人,怎么不懂其中门道。
好个安王。
于是,为了安王的位置不落在安睿良手中。就要这样对她么?皇权稳固,亲伦之乐,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安木清笑,笑得身上一点点冰冷。
她大步迈出门,“父王,木清不打扰您休息了。”
安月商靠在椅上,紧攥那块兵符,凝视安木清远去,没有出口挽留,只是悠悠叹了口气。
他记得少年人意气风发与他纵马的模样,记得对方在街巷掷银买下玉雕兵符,扔进自己怀中,恣意潇洒,谈笑风生。
“来年我为皇,你为王,共赴万里山河清!”
共赴万里山河清……寻寻数十载,又何曾让这山河万里清。少年相识,纵马驰骋,最终却黄泉两隔,生死不相逢。
“我一定顾好你,”安月商攥着那块兵符,重复着他在玉倾风离世的榻前,一直喃喃的话,“顾好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