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拾贰 弦断琴音( ...
-
拾贰 弦断琴音(中)
一晃神,拨弦的力度大了些,重音沉沉,仿佛溪水撞礁石。玉墨植心上一悸,纵使在清风吹拂下平复了心境,却有什么一直沉沉压在心头。
少时父皇新薨,太子刺死。幼时最亲的二皇兄踏上那高在云中的阼阶主位后,远得也如九重天上的人。
她成了竹玉最为人瞻仰的殿下。四周皆是服侍的宫女,她却觉得宫殿太空太冷。二皇兄玩着名为天下的木偶戏,甚至连她,都成了“君心难测”的体会者。
流动的空气中,尽是纷扰,好像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靠不了。一次与二皇兄争执后,她独自一人纵马走京畿,跌入岩穴,幸为一白衣少年所救。
少年会吹笛子,会回头看着她笑,会识别山间草木,会抱怨衣裳被蹭脏了,会在药汤中放好多的甘草蜜饯。
“太甜了,”她说,“哪有药这么甜的呢?”
而对方笑眼弯弯,“本该甜一点嘛。”
对方像是对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充满了好奇,一边帮她换药,一边笑着说各类新奇事。
虽然幼稚了点,但心里好像轻快不少,虽然地也下不了,但好像下一刻,就能如少年故事里一般,自由飘上云端。
皇宫侍卫很快找到了受伤的长公主,那少年却仿佛九歌中的山鬼,不知所踪。但她藏着少年的玉佩,谁也没告诉,偷偷在心里一遍遍念着玉佩上的名字。
二皇兄初让她参政那会,朝中争议四起,市井也议论不断。那些议论的人,也曾赞美过长公主的诗才美貌,现今却皱着眉头,露出怀疑的模样。
所有人,都只想让她当那笼中的金丝雀,长着好看的皮囊,唱着悦耳的歌声。她每迈一步,都心惊胆战。而那指间牵着天下木偶线的二皇兄,只是冷冷看她,能走到哪步。
那段日子里,她时常会想起她的白衣少年。“对方一定敢。”如此想着,也就不怕了。一步步攥拢人脉,一步步深入朝中。那以诗词名冠天下的笼中鸟,早已有了翱翔九天的资本。
而她与少年的重逢,是在那长空飘雪的日子,少年风姿倜傥,白衣向她:“公主,我唤安睿良。”
玉佩中的名字终于与现实汇合,她眼前一片模糊,在雪中与他共弹一曲高山流水,那白衣少年成为她心中的绝唱。
也正是昔日的少年,细细筹谋了一场大戏,回想起来,仿佛连那场重逢也是算计好的。那些曾作为她内心支柱的回忆,那一刻仿佛随着那把剑穿过身体,剧痛中,击碎了所有的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