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落无题殇漫天》水荒

8、狭窄日光 初秋的风絮

　　初秋的风絮絮地卷起地上几片枯萎落叶，这些枯叶都是从不经秋意的弱树上脱落的累赘，被秋风稍微一**，便按耐不住自己的野心，不由自主地随风飘荡，实力和野心是成正比的，如是没有坚强地比例，最后的结果不外乎粉身碎骨。
　　　　马路两旁栽种的是我不知名的树，树高普遍都是两米多，两米以下都是光秃秃的树干，以上却是如伞般撑开的绿色模样，竟然有许多是刚冒出来的新鲜嫩叶，对于这个世界的好奇，不管任何季节都可以钻出来见识一下，初生嫩叶不畏秋，难道这些路树都是常青树？
　　　　常青，也都是会有枯萎的时候。
　　　　宋星觉着生命周期这个词创造的真好。
　　　　生命周期，从摇篮到坟墓，不外乎都是睁眼的瞬间，一瞬间从自然中来，一瞬间从自然中去，不外乎是生老病死的过程，对此，地球上的任何事物都无可避免。
　　　　宋星觉得自己属于地球上的事物，珊珊也属于地球上的事物。
　　　　死亡是终点，也是起点，两者相互对立相互存在，她已死去，他还活着，正如他已死去，她还活着。
　　　　只是，她已不在，他却还在。
　　　　虽然彻底明白时间是无可挽回的事情，终究还是无法释怀。
　　　　宋星想到自己终究还是不够悲哀，彻底地悲哀可是连眼泪都没有的存在，这是不是脑海记忆中她的笑靥在作祟？
　　　　有笑的地方，眼泪也不能够长久。
　　　　街上的行人没有几个，店面的生意也不是热火朝天，应该是属于中午午休的时间。
　　　　耀眼的日光从茂密的树叶丛中穿梭而过，变成了狭窄的日光，变成了不耀眼的存在，一道道地毫无理由地映射在马路边，这是秋日正午的气息。
　　　　宋星走在冷清清地街上，迈着琐碎的步伐，不似慢悠悠，不似酒态步，幅度也不大，情绪也似乎平复下来，每一步却似乎都有点沉重，似乎背着个巨大的包袱，艰难行走。
　　　　他一直走，一直走，不停地走，不由自主地走，漫无目的地走。
　　　　Classical－Coffee。
　　　　竟然到了这里。
　　　　进去点了一杯Capucino。
　　　　“Narrow－Daylight”,狭窄的日光。
　　　　这首爵士旋律，让宋星的心情更加复杂。
　　　　一刻钟后，老板娘端着咖啡递到他面前。
　　　　没有离开，反而是坐了下来。
　　　　宋星接过咖啡，抬起头。
　　　　酒红色的直发自然下垂，精致的耳钉点缀着耳垂，没有涂眼圈，淡妆相宜，深色的牛仔外套，里面是一袭碎花短裙，黑色丝袜刚刚没过膝盖。
　　　　三十多岁的女人还能如此好看的，宋星所见过的的确为数不多。
　　　　他是听说过这位老板娘的故事，老板娘姓蓝，大家都称之为蓝姐，之前的老公是做房地产的，当她发现她老公有了小三，便不可饶恕地坚决和她老公离婚了，之后分得一栋房子和这个咖啡店铺，她性格豪爽，经常挂嘴边的一句话是‘能来这里喝咖啡的怎么会是坏人咧’，喜爱交友，熟客还真不少。
　　　　是好几年前知道的事了，那时候坐在这里喝咖啡，偶尔能听到邻桌的有讨论过这事。
　　　　看着老板娘，宋星由衷赞道：“今天的你不适合在这里看店。心情很不错？”
　　“这样的天气的确让我心情不错，知道星期四的日子注定是客人不多的，便由着心情随便穿着一番。”蓝姐微微一笑，“不过，你的心情似乎有点糟糕，我猜，你墨镜下的眼睛是红肿的。”
　　“猜对了！”宋星用咖啡匙搅动着咖啡，点头承认。
　　　　有些女人就是这么厉害。
　　　　“怎么不好奇我怎么猜中的？”蓝姐眨眨眼睛。
　　　　这个动作未免过于小女人？
　　　　“说说看。”宋星心情虽然不好，但还是不想让别人失望。
　　　　“就从你点的Capucino，这咖啡可是要上午十点钟之前喝完的。你平时可绝不会犯类似错误。而且，哪个呆子进咖啡厅喝咖啡还会戴着墨镜？在我店里我可从未发现过。”蓝姐说得有理有据。
　　　　宋星一直很相信女人的第六感，他也一直很恐惧女人的直觉。
　　　　但从不认为女人的推理能力有多强。
　　　　现在，他知道他错了。
　　　　推理能力不强的，不能称之为女人，只能称之为女生。
　　　　成熟的女人，有着成熟的眼光和成熟的思维。
　　　　“果然是成熟的女人。”宋星苦笑道，“今天我的心情的确糟糕透了。”
　　“因为是九月九的节日，而且你每个月的星期四总要来这里一两次，对你是比较有印象，虽然一直没有交谈，算是认识好久了。之前你可从未戴过墨镜进店。”蓝姐心情的确不错，话也比较多。
　　　　“那需不需要把墨镜摘下？”宋星有礼貌地问道。
　　　　他知道，就算他不主动提出摘下墨镜，蓝姐也会叫我摘下的，因为女人的好奇心，最终导致得结果都一样。
　　　　“当然得摘下。”蓝姐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觉得戴眼镜能喝咖啡？”
　　宋星也理所当然地把墨镜摘下。
　　　　“果然是双眼通红，看来眼泪流的不少。”蓝姐认真地说道，“对于伤心的人，这种说话语气合适？”
　　“并无不妥之处。”宋星微微一笑。
　　　　“那就好，要不要给你换杯适合的Espresso？我调的可是相当香浓口感的，怎样，要不要来尝尝？”
　　“谢谢。能换一杯正确的咖啡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拒人好意是不礼貌的行为。
　　　　蓝姐笑吟吟地把那杯Capucino端回去。
　　　　很快，一杯热腾腾地Espresso端了上来，外加两块烤面包。
　　　　“吃吧，先吃烤面包，空腹喝咖啡在我这里可是不被允许的。”蓝姐指了指面包，笑着对他说道。
　　　　“你又知我是空腹？”
　　“心情糟糕的人实在是没办法一个人去吃顿正规的午餐。”
　　“你当真厉害。”宋星再次由衷赞道。
　　　　他遵从蓝姐的说法，先拿起一块面包，撕开来一小块一小块，一片片塞进嘴里，进行咀嚼。
　　　　“你叫什么？因为一直没有交集，还不知道你这位熟客的称呼，我实在太失礼了。”蓝姐一向以有礼貌出名。
　　　　“钉子。”
　　“钉子，果然配得上这名字。”蓝姐赞道。
　　　　“谢谢。不过，你陪我在这，生意不打紧？”
　　“没什么打紧的，喏，柜台不是有位漂亮的小姑娘嘛？那可是我徒弟，Kany，她的手艺还是能满足大部分客人的。”蓝姐指了指柜台边的那位小姑娘。
　　　　穿着白色的衬衫，扎着小马尾辫，正是低头正在调配咖啡的那位。
　　　　“看起来手法灵巧，令人喜爱。”
　　“的确是很不错的小姑娘。”蓝姐同意我的看法，“想当年，我在意大利留学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悟性。”
　　“意大利的意式咖啡最是地道。”
　　“有机会你的确应该去那个地方，那是个充满故事的城市，感觉很棒！我这里的蓝山咖啡或许是不地道，可是Espresso和Latte味道可是相当得地道。”
　　“这个我知道，毕竟每年的牙买加蓝山咖啡有90%均有日本人所掌握。”
　　“是这样没错。对了，钉子，你遇到什么糟糕的事？”蓝姐终究还是个女人，问出了她所想要问的问题。
　　　　“其实也没事，很碰巧，重阳节，今天也是一个朋友的忌日，睹目思人，便不自觉地难过起来。”宋星吞下咀嚼的面包，喝了一口咖啡，平静地说道。
　　　　“今天的日子的确是让有些人无可避免，身边的人终究还是会遇到这类事情，想开些会好过些。”蓝姐安慰道，没有继续问下去。
　　　　“会的。”宋星认真地点点头。
　　　　然后，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接着说道，“其实，这个地方是之前我和我朋友经常在这里见面的场所。”
　　“那我这环境需不需要我重新布置一番？别无他意，只是希望你下次来这里能好受点。”
　　“不需要呢。这样的环境很舒服，不需要特意更改什么。”
　　“不管怎样，还是希望你每次来这里可以好过点。你知道的，咖啡，希腊语的Kaweh，是‘力量和热情’，所以，你来这里喝咖啡，也要能感受到这样的力量和热情。”
　　“谢谢。在这里我能感受到这些。”宋星心里由衷地感谢。
　　　　“要不，今晚我朋友有个party，要不要一起参加？放心，一起玩的朋友年纪有大有小，跟你相仿的也有很多。”蓝姐是想让他放松一些，交友是最好的途径。
　　　　“好意我收了，只是真的没什么心情去，怕误了你们的氛围。改天吧，有机会我会很荣幸地参加你们的玩耍活动。”和蓝姐的一番聊天，的确让宋星的心情舒缓了些。
　　　　“那也好，给我你的手机号，有机会我再邀请你。”
　　在桌上的一张白纸上，宋星写下了他的手机号。
　　　　“其实作为人的最大烦恼，在于我们的记性太好，如果什么都容易忘掉，那烦恼自然也无从提起了。”蓝姐感叹道。
　　　　“是的，如果一切容易忘记，正如每天晚上忘记白天琐事，那么每一天都将是开心无忧的。”
　　“这个我们是无法掌控的，但是自己的内心还是需要强大。这个懂？”
　　“懂的，自己内心的世界其实是可以掌控的。”宋星表示同意。
　　　　虽然是可以掌控，但是，还是不想忘记，空白了这段记忆，自己的心该拿什么填满？
　　　　“那你好好在这里静一静，需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声。”蓝姐拿起那张白纸，站起来拍了拍宋星的肩膀，轻声地说道。
　　　　“我会的。谢谢关心。”宋星表示再次感谢。
　　　　蓝姐离开去招呼其他熟客了。
　　　　宋星没有重新戴上墨镜。
　　　　他就这样听着静静地音乐，不紧不慢地喝着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