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葩不谢》索骥

9、离别丶别离 “你听妈妈

　　嗳鸯只觉得害怕和难过，按理说她不是特别喜欢严爸严妈，他们还当她面暗示过，不要再这么频繁地找严枫玩。

　　她除了严枫就再没人玩了，她真正的朋友只有严枫一个。

　　她不高兴，有两个小时没跟严枫说话，傍晚都不去勒索严枫好吃的了。得亏他们儿子巴巴地在阳台喊，巴巴地在阳台拿美食诱惑她，要不然她才不会理严枫。

　　可是，外公外婆并不喜欢她，她不止一次听见他们的言语间透出的不善，虽然没有恶意，也许是她太调皮，故意说着嘴上舒服。

　　她跟外公外婆也不是很亲，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玩，要不找严枫玩。

　　妈妈大学毕业后，嗳鸯依赖的主心顺理成章成了妈妈，外公外婆跟他在距离上还是一样近，可在情感上，更加远了。

　　那她哭什么呢？哭给谁看啊？为什么会哭？为什么心里会堵的慌？她跟严枫不一样，她对死亡有具体的概念，那个在他生命里从未出现过的叫做父亲的男人，她早就当他死了。

　　她清楚什么叫死亡，那她恐惧什么呢？难过什么呢？

　　嗳鸯的哭泣连她自己都觉得来得不清不楚，可她就是抽噎着，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司机愣愣得看着后视镜里那哭得天翻地覆的三个人。

　　哭着的嗳鸳一手搂着鼻涕和眼泪缠在一块儿的严枫，另一只手抱着撑抽抽噎噎的嗳鸯。发生什么事了？这场面那么像正室被小三逼宫，丈夫抛弃了一无所有的娘三，娘三伤心欲绝，走投无路，抱团唯有痛哭。

　　太诡异的场景，想象力丰富的司机以为自己赶上了狗血八点黄金档，脑补了漂亮的正牌夫人转身嫁了个豪门少爷，带着三个孩子婚后步步复仇，害得渣男后悔的屁滚尿流，小三变得一无所有。

　　想着想着，司机大哥笑出声来，觉得自己太过幸运，居然遇上了即将崛起的娘三最失魂落魄的时候，她们下车前，他一定要用话语鼓励她们！并且将儿子推销出去，挽救渣男和小三的悲惨命运。

　　嗳鸳他们三个人从泪水鼻涕中抬起头，看见狂笑不止的司机，下意识缩在了一块儿。

　　到了医院门口，三个人哭也哭累了，好不容易平复了点。

　　下了车，司机大哥一把冲下车，把刚收的钱还给苏嗳鸳。

　　嗳鸳惊诧地看着他，他憨憨一笑，挠了挠头:“大妹子，你看你带着两个孩子也不容易，以后花钱还是省着点吧，我还没找你钱，你怎么就要跑呢？”

　　“啊？”苏嗳鸳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着司机。 “那什么，大妹子你这么漂亮，要再找个好男人嫁了不难。

　　两个娃也挺可爱的，带着他们再婚，别人也不忍心待他们不好。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狗尾巴！其实，我儿子也离异，身高一米八，月薪五千多，不嫖不赌不抽烟，无不良嗜好，幼儿园得过小红花，小学当过小组长.......”

　　司机一口气说完，似乎完成了一个无比艰巨的任务。

　　没等嗳鸳说话，嗳鸯先开了口:“你儿子月薪才五千多，你也好意思肖想我妈给你当媳妇？他养不起我们娘俩！我妈貌美如花，你儿子一个二手货，还想娶貌美如花的？我看还是折中一下，娶个如花比较有希望！”她叉着腰，跟个小泼妇一样不留余地地嚷嚷。

　　司机胡子都歪了，看着苏嗳鸳，等着苏嗳鸳出来圆场。

　　苏嗳鸳没心情管他，说了一句对不起，牵着严枫和嗳鸯就走了。

　　他把严枫领到严妈病床前，交代了几句，就去料理嗳鸯外公外婆身后事了。

　　嗳鸯很想留下来陪严枫，他这么伤心的样子，她还没见过呢。

　　但是严妈意识尚清醒，想和严枫单独在一起。嗳鸳就把嗳鸯一起带上了。

　　空荡荡的病房里，严枫被妈妈紧紧握着手。

　　她的手轻颤着摘下氧气罩，一时竟无言，只是一声又一声唤着严枫。

　　严枫比一般的孩子要聪明，也比一般孩子要成熟。

　　他伤心完后，脑子里的惊恐和疑问一直折磨着他。

　　早上那一条短信告诉他，爸爸的车祸不简单。

　　“你们要把我卖了。”他本来想安慰妈妈几句，告诉妈妈还有他。

　　可一说出口，就变成了他的担忧和不安。

　　妈妈兢惧慌张的苍白的脸落在她的眼仁里，他很想哭，眼泪却没了，答案就是这个？

　　“不是的，不是的！”她的手覆上严枫的脸，小心翼翼抚摸着，她不知道严枫是如何得知的，但是她必须解释，“你听妈妈说，妈妈可以解释的。”

　　“那你解释啊！你们不告诉我，就是想把我卖了！呜--”他从来没有那么伤心的哭过，他以为眼泪肯定已经没了，没想到，还是有不少，是不是悲伤不尽，眼泪不完？

　　今天早上那个叫“抢小孩的无赖”发来的短信里说，他们愿意给十亿，希望严爸按照事先商量的那样，把严枫给他们。

　　结尾还让严爸适可而止，最好不要挑战他们的耐心，他们已经了解了严家的一切，只要做一点手脚，严家的日子就会不好过。

　　“其实小枫...你...你不是我跟你爸爸的亲生儿子。”严妈失了血色的的唇里硬硬挤出了这几个字，说出这一句，她如释重负，在严枫不敢相信的神情中，缓缓道出了真相。

　　严妈怀孕的时候，身体不是很好，医生告诉她，如果不注意调养身子的话，她的孩子很有能先天不良，不要说健康长大，就算长大了也体弱多病。

　　可是严枫刚出生的时候是一个大胖小子，也检查过，严枫十分健康。

　　作为一个妈妈，看见自己的孩子这般健康，她又怎么会想得到他不是她的孩子呢？

　　医生说她地的孩子体弱多病时，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忧。当发现担忧都是多余的时，她的内心，该是怎样的庆幸！

　　严枫一天天长大，他的智商和心性都远超过一般的孩子。

　　她时常怀疑这是不是她的孩子，她和严爸相貌都只能说是普通，严枫却十分俊俏。

　　半年前，却忽然有个老爷子约见她们夫妇。

　　老爷子说八年前，他儿子做了一笔生意，扳倒了一个企业，害得那个企业的老板洛大山倾家荡产。

　　洛大山穷途末路，心生恨意。当得知他儿子刚为人父，便潜入医院，用了些手段，将他孙子偷梁换柱。

　　他家的孙子叫南风，自幼体弱，好几次差点夭折，幸亏南家家大业大，才保着南风活到了七岁。

　　南家上下痛心疾首。

　　那个换了严枫的人后来又不安分，企图在他儿子背后捅他一刀。

　　他儿子就是赫赫有名的南天铭，做事心狠手辣，不留余地，还有□□背景。他得知后，自然不会放过那小人。

　　在临死前，洛大山忽然放声大笑，说南天铭好气度，天天替人家养儿子，自己家亲儿子指不定在哪受人欺负。

　　南天铭派人调查，查了整整一年，才查出自己的儿子早被掉包。

　　南天铭在一场厮杀中，收到查出真相的消息，有一刻失神，被人乘虚而入，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老爷子不忍心，儿子临死前还牵挂的丢失的孙子，他一定要替他找到，毕竟，那也是他孙子。

　　根据儿子之前得到的信息，他找上了严家夫妇。

　　希望能爷迎回自己的孙子，说会给他们物质上的补偿。

　　严家夫妇哪肯，他们漫天要价，希望老爷子打消念头。

　　三千万，五千万，一亿，三亿，十亿！

　　她跟严爸一路坐地起价，天知道南家有钱到那个地步。

　　“咳咳。”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解释完了，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下。她如今也是强弩之末，照顾严枫怕是也心有余而力不足，“枫儿，如果他们找你，就跟他们回去吧。”

　　她穷尽力气，想起身抱一抱严枫，可实在太累了。

　　这个意外太过巧合，她怀疑又能怎么样？已经如此了，严枫只能回去，才能好好成长。

　　自己真正的儿子已经死了是她的失职，是她没有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严枫呢？可一定要好好的，他的未来，她已无能为力......

　　“回去吧，枫儿，回去..... ”白色的唇机械地张合，发出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呓语般。

　　严枫浑身都麻木了，今天发生的太多，他怀疑这是个梦，一个痛彻心扉的梦。

　　可是，梦里的人是没有痛感的。浑身虽麻木，意识却是那般清醒地痛着。

　　不是亲儿子又如何？亲情才不是建立在血缘上的啊！他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身世而伤心。他看着面前的女人，一点一点变得死气沉沉，脸上的那双手也一点点冷却、僵硬，最终抽离......

　　第一次，是来不及的离别。第二次，是漫长的别离。真的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妈妈离去的每一秒钟都被放大成一年，严枫一直煎熬着，连一声妈妈都喊不出口。

　　冰凉僵硬的大手抽离坠地，他才疯了一样地大喊:“医生，救救我妈！妈妈！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