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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夜行太史焚旧卷 朝现白雕影遁空 悟空跟唐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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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跟唐僧回了长安之后,腿还是瘸的。那条伤筋动骨的腿,连筋斗云都踩不瓷实,整天只能待在咨询所后院养着。走还不让走,闲得他都快抑郁了。
头一天他坐在院里石凳上,手里捧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诗集,摇头晃脑的念着:“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
唐僧在屋里翻账本,翻了几页没看进去一个字,终于忍不了,推开窗伸出脑袋:“你能小点儿声吗?”
“俺老孙是在给你熏陶文化素养。”悟空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你大小也是个老板,不能整天只会念紧箍咒和哭穷。”
唐僧把窗户关上。过了半柱香,又推开:“你能不能念点正经的?”
“什么叫正经的?”悟空放下书,“要不我给你讲讲我那个武校的办学理念?我最近新编了一套教材,从基础的... ...”
“斯到普!”唐僧把窗又合上了。
第二天,悟空换了个项目。他靠着廊柱,一手托腮,望天望了好一会儿,然后幽幽地来了一句:“师父,你知不知道‘大漠孤烟直’这句诗,写的其实是... ...”
“啊啊啊啊啊!求你了。”唐僧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那本翻了一半的经书,表情很崩溃,“你哪怕睡会儿也行。”
“睡不着。”悟空拍着那条瘸腿,“这腿一疼起来,脑子就闲不住。”
唐僧沉默了一会儿,把经书往桌上一拍:“行。你别念了。晚上为师带你出去散散心。”
悟空眼睛一亮:“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唐僧说完转身进了屋。
到了晚上,悟空终于知道唐僧说的“散心”是什么意思了。
唐僧换了一身夜行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还蒙了块黑布,只露两只眼睛。悟空蹲在院墙上看着他,愣了半天:“师父,你确定这是带俺老孙散心?”
“少废话,”唐僧从怀里摸出另一套夜行衣扔给他,“穿上。”
悟空低头看了看那套衣服:“俺老孙有毛。”
“穿上!”
悟空废了半天劲才套上。喘着粗气说道:“师父,这套衣服太小了,勒的我上不来气!咳咳!”
“忍着,这是我在化生寺做小沙弥的时候穿过的,你可别给我弄坏了。”
悟空没再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无声无息地飞出咨询所,落在太史局后院的房顶上。唐僧指着下面一间透出灯火的厢房:“你看那儿。”
悟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鼻子动了动:“有妖气。”
“我跟你提到过的那个银面在里面,”唐僧说,“他正在烧下面呈上来的申状。”
悟空一听,金箍棒已经在手里了:“你早说啊,俺老孙这就下去——”
“别别别,”唐僧一把摁住他的手腕,“你能不能别这么猴急?”
“我本来就是猴子嘛!”悟空理直气壮的回道。
唐僧压着嗓子:“你要动脑子。你这一棒子下去,确实痛快,可明天朝堂上怎么交代?天子脚下,一个正五品的中层要员说没就没了,你不得跟唐皇解释半天?你不怕麻烦,我还怕呢。”
悟空收了棒子:“那你说怎么办?”
唐僧看着下面那扇亮着光的窗户,目光落在窗台上跳动的烛火上:“你看那烛火,多漂亮。看着真暖和。”
悟空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父,你早说啊。”他念了一句咒语,伸出手指朝那烛火轻轻一弹。
厢房里的烛火猛地蹿高了一截。紧接着越来越高,越来越亮,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吹着往上顶,灯油烧得滋滋响,火舌舔上了窗框。
银面正低头收拾桌上残余的灰烬,听见动静一抬头,火已经上了房梁。
他猛地扑向墙角那只木箱。那里面装着他最近收集的资料——星图副本、各州虚实记录、还有从流沙河小霞那边拿过来的图纸。他伸手去够箱子,眼看就要抱住了。
悟空朝那只木箱吹了一口气,木箱凭空飘起来,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然后直接飘进了火里。银面扑了个空,眼看着木箱在火堆里翻了几个滚,纸张烧卷、边角发黑、灰烬四散。他急了,伸手去抢,火苗窜上了他的袖子。
接着身上也跟着烧了起来,他一边奋力拍打一边大喊:“救火!来人!快救火!”
唐僧在房顶上急得直拍大腿:“哎呀!泼猴!那箱子里肯定有证据啊!你这把火烧得干净,咱啥也没捞着!”
悟空挠着后脑勺,嘿嘿地尬笑着!
唐僧瞪了他一眼,想骂又没词了。底下银面已经被赶来救火的值夜侍卫扑倒在地,缠着满身的绷带灰头土脸地被抬了出去。火光映着唐僧的脸,他站在房檐上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算了。”
“明天跟为师上朝。”唐僧把蒙脸布扯下来,呼出一口气,“咱们去朝堂上拔钉子。”
此时的悟空怀念起以前那个爱唠叨的唐僧,至少那个时候大家是快乐的。
第二天一早,唐僧在咨询所翻了半天柜子,找不出一件悟空能穿的官服。悟空蹲在椅子上,两条毛腿晃着:“俺老孙又不是没光过膀子上朝。”
“你闭嘴。”唐僧从箱底抽出一件备用的僧袍,比了一下,“你穿这个站我旁边,不合适吧?”
悟空想了想,朝唐僧脖子上一指:“你那佛珠借我使使。”
唐僧一低头:“你要钻进去?”
“打个盹的事儿。”悟空说完,身子一缩,化作一缕金光钻进了佛珠最中间那颗珠子里。
唐僧拍了拍珠子:“你别乱动,朝堂上人多。”
珠子里的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晨光里,百官已经列好了队。银面被人搀着进来的时候,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头上缠着绷带,左胳膊吊在胸前,右手拄着一根拐,走路一瘸一拐。
几个大臣对视了一眼,没人吭声。
唐僧站在他的老位置上,看见银面这副样子,双手合十,故意压低声音说道:“阿弥陀佛,张太史,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银面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地钉在唐僧脸上,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他咬着牙根挤出了一句:“回御弟,昨夜天冷,火盆搁得离床近了,不小心引着了被子。下官跑得快,只伤了皮肉,不碍事。”
唐皇放下手中的折子看了他一眼:“张爱卿辛苦了,带伤上朝,忠心可嘉。来人,给张爱卿赐座。”
侍卫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大殿侧边。银面正要道谢落座,忽然脖子一僵,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拎住了一样。他张了张嘴,声音没出来,脚下却已经动了。
拐杖“啪”地掉在地上,他一步跨出去,步子又稳又快,直直地朝龙椅走过去。
大殿里一片安静。几个大臣还没反应过来,银面已经站在唐皇面前,伸手一把揪住唐皇的衣领,把他从龙椅上拎了起来。
“张大人疯了?!”
“护驾!快护驾!”
典仪太监的尖嗓子划过殿顶:“来人哪!快把这逆贼拿下!”
侍卫从殿门两侧冲进来,刀还没拔出来,银面已经自己坐到了龙椅上。他坐下之后,浑身猛地一颤,眼神恢复了清明,低头一看自己坐在哪里,脸色瞬间煞白。
大殿里鸦雀无声。银面看了看自己状态,又看了看被拎到一旁的唐皇,嘴唇抖着:“臣……臣也不知道怎么……”
话没说完,他自己闭嘴了。因为他知道说也没用。索性心一横,猛的站起来,扯掉了头上的绷带。绷带落在地上,他脸上被火烧过的地方还泛着红,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身官服,把它从肩膀上扯下来。大殿里响起布料撕裂的声音。接着,身形一转,现出了原形。
原来是一只白头海雕。只见他展开两翼,掀起的风把旁边几个侍卫直接拍飞了出去,兵器甲胄也散落了一地。
白雕腾空而起,利爪朝唐皇俯冲而下。
唐僧甩手把佛珠扔了出去。佛珠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最中间那颗珠子亮了一下。与此同时,袁天罡也把手里的拂尘柄甩了出去,拂尘柄和佛珠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白雕被这一撞,身子歪了半尺,翅膀擦着唐皇的头顶掠过去,抓破了一角帷幔。
唐僧双手合十,念了几句咒语。咒语化作数道金线,从佛珠里散出来,缠住白雕的双翼和利爪。白雕扑腾了两下,金线越勒越紧。
悟空在佛珠里喊了一声:“老秃驴,你先让我出去!”
唐僧没理他,又念了一句。金线越收越紧。白雕从半空摔下来,砸在殿砖上,翅膀还在挣扎。
悟空在珠子里已经不耐烦了,硬要挤出来。珠面猛地裂了一道缝,悟空蹿了出来,半空化成一柄长刀,朝着白雕的脖子就劈了下去。
刀锋落下来的一瞬间,一股法力波动快速涌了过来。白雕的身影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在地砖上闪了一下,没了。长刀劈空了,落在殿砖上,砸出一道白印。
悟空变回原形,只穿着个花裤衩,手搭凉棚四处张望:“雕呢?雕呢?”
唐僧收回佛珠,低头看了一眼裂开的那颗珠子,心里暗暗一惊:“不好,还有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