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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天蓬蒙面隐遗谷 唐僧踏雪遮裂痕 贵宾洞里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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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宾洞里炭火快灭了,只剩一点暗红埋在灰烬底下。
高小姐仰面倒在榻上,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淌到领口,把领子染红了一片。
小京巴蜷在她手腕旁边,呜咽着拱她掌心,拱了两下没反应,急了,开始舔她手指。
门被猛地撞开。
大豕着急忙慌的冲了进来。他看见榻上那一幕,脚步顿了一瞬,然后一步跨到榻前,单膝跪地伸手去探高小姐的鼻息。
他的手指试探性的缩了两次,才下定决心落下去。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还有气息,只是微弱,倒也平稳。
他长舒了一口气,回头朝门口吼:“快快!把所有的巫医都叫来!”
门外小妖愣了一下:“所... ...所有吗?”
“耳朵聋了?!”大豕头都没回,“今天要是治不好她,你们都给她陪葬!”
不一会的时间,巫医们被拎了进来。挤在贵宾洞里站了一排。
有拎药箱的,有抱银针的,还有一个连鞋都没穿好,左脚靴子右脚布鞋,八成是从被窝里直接薅出来的。
他们齐刷刷跪在榻前,大豕背着手站在旁边,不说话,但那气场比开口说一百句都吓人。
为首的老巫医用另一只手抓住那只不停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的去号高小姐的脉搏,脸色由紧张渐变成释然。
他回头跟后面几个对了下眼神,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又同时硬生生憋了回去,不敢松得太明显。
“回、回教主,夫人没有性命之忧了。法力透支加上气血逆行,得静养至少七日才能缓过来。”
大豕点了下头,沉默了两息:“确定?”
“确定确定!老朽以项上人头担保!”
大豕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然后冲着他们一摆手。
七个巫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往外跑。那个穿错鞋的被门槛绊了一跤,药箱骨碌碌滚出去老远,里面的瓶瓶罐罐撒了一地,没人敢回头捡,全跑了。
洞里安静下来。大豕走到榻边,弯腰把滚到角落的一颗药丸捡起来放回桌上,然后低头看着高小姐。脸色还是白,呼吸稳了。
小京巴趴在她肩窝里,耳朵一抖一抖的,时不时舔一下她脖子。他伸手把她额角那缕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声音很轻:“你说过,以后对我态度好一点儿。我记着呢。”
小京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喷嚏,喷了他一手唾沫星子。大豕低头看着手背,嘴角抽了一下,没擦,转身走了。
洞外走廊尽头,穷奇和饕餮跪在那儿,低着头。大豕经过的时候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自己去领罚。一人一百鞭。”
二妖没敢抬头:“是。”
... ...
金峰后崖的密室里,熟悉的黑衣人正背对石门,低声念动咒语。身前摊开的兽皮卷上,几行细小的字迹正在变淡,那是狸奴某次潜入怀麓谷时,沿途留下的所有痕迹。他每念完一句,就有一行字缓缓消失,像雪落在水面上。
桌上的灯芯跳了一下,他停下咒语伸手拨正,然后接着念。他习惯了这样默默的付出。更无需向任何人透露。
怀麓谷底,八戒是被一身的伤给疼醒的。他睁开眼,一张俊俏的脸正凑在跟前,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他愣了一下,猛地往后一缩,双手交叉捂在胸前:“你......你,你谁啊?!我已经有娘子了!”
狸奴拿着绷带的手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他两秒,面无表情地把绷带往他脸上一甩:“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绷带盖了八戒一脸。他手忙脚乱扯下来,这才看清自己躺在一块青石板上,头顶有一个暖暖的太阳,远处有炊烟,有茅草屋顶,有小孩跑动的影子。
腰间缠了一圈绷带,血迹洇出来两块,这会儿一阵痛感袭遍全身。怎么刚掉下来的时候没觉着这么疼。他两只胳膊撑着身子,咬牙试着坐起来,嘶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肋骨断了三根,没戳着内脏,死不了。”狸奴蹲回他旁边,拿过绷带接着缠,手上没停。
“已经给你上了兽族秘药,等会能动了,饭就在那边,自己去弄。”
“你是谁?”八戒问。
“狸奴。”
狸奴把绷带打了个结,拍了拍手,“你先养伤,好了再说”
说完狸奴起身离开,刚走两步,狸奴扭头对八戒说:“你娘子没事。在山顶上,活得挺好。你就待在这儿好好养伤,别到处乱跑。”
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这次没回头,语气比刚才沉了半度:“还有,你这张脸……在这儿少露。”她走了。
八戒坐在石头上,低头看了看缠好的绷带,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被地底太阳照着的村庄。炊烟还在往上飘,小孩的笑声从村口隐约传过来。
他不知道狸奴是谁,也不知道这地方是什么来头,但他知道刚才那句话“你娘子没事”,比什么都好使。肋巴骨还疼,他不由自主的咧开大嘴。边疼边笑着,那叫一个酸爽。
他撑着石头站起来,想走两步看看。
刚到村口,两个蹲在地上拿树枝戳蚂蚁的小兽族孩子一抬头,看见他那张脸,一个登时哇哇大哭着转身跑开了,另一个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后蹬着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村口编筐的几个老人抬头一看,一个手里的藤条直接松了,指着他的手指抖得像筛糠,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大……大豕……”
声音不大,却很快扩散到村里的每一条胡同。紧接着脚步声、关门声、瓦罐打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一个年轻兽族妇女抱着孩子从屋里冲出来看见他,整个人僵在门口,孩子被她勒哭了,她也顾不上哄,只死死盯着他这张脸。
八戒站在原地,两手举在胸前,想摆手又不敢动:“哎!哎!我不是……你们认错人啦!……”
狸奴从巷子里快步走出来,蹲下按住抖得最厉害那个老人的手背,安慰道:“不是他。认错了。你再仔细看看他。”
老人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眼泪突然掉下来了:“像……太像了……”
狸奴站起来转向八戒:“把你那张猪脸遮上点儿。”她说完从怀里摸出一块灰布扔过去,正好搭在他脑袋上,把他那张长嘴大耳的脸盖了个严实。
八戒把灰布拉下来一点露出两只眼睛:“……至于吗?”
“至于。”狸奴转身往村里走,“你那张脸对这里的人来说跟噩梦是一回事。少露着,少吓人。”
八戒蹲在村口石头上,没再往里走。过了一会儿,门缝里有人影闪动,又停下了。
一个老人从门里走出来,端了一碗热汤放在台阶上,朝他的方向招了招手,转身回屋了。八戒走过去端起汤,蹲在台阶上喝了一口,烫得龇牙,但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小孩从门缝里露出半个脑袋,看见他蒙着脸,好像没那么怕了,朝他眨了眨眼。八戒隔着灰布笑了一下,小孩没看清,缩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八戒感觉身体好些了,主动帮村民们干活。
他力气大,挑水一担顶三担,劈柴垛堆得比屋顶高,帮老人推车一步顶别人三步。一开始村民还是躲着,他干活的时候门都关着,只留条缝。
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门缝变宽了,有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又回屋了。再后来,有人端出第二碗汤放在台阶上。
再后来,有孩子敢跑过来看他劈柴了,站在五步开外,双手背在身后,看一会儿就跑回去,下次又近两步。
他没回头,怕吓着他们,只管抡着斧子干活,嘴里有时哼两句跑调的曲子,小孩们听着听着就笑了。
狸奴有时候靠在巷口的槐树底下看一会儿,不说话。她看着他挑水、劈柴、推车、犁地,看着小孩们从五步变成三步又变成一步,看着门缝变宽,看着老人端汤不再放在台阶上而是直接递到他手里。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每次看一会儿就走了。
有一天晚上,八戒坐在村口石头上喝水,一个小孩跑过来,绕到他背后看了半天。小孩伸手摸了一下他露在灰布外面的猪耳朵,又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伸手摸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你的耳朵……跟大豕不一样。”八戒端着碗没动:“哪儿不一样?”小孩想了想:“他的耳朵是竖着的,你的……”
小孩没说完,跑了。八戒愣了一拍,然后低头笑了,碗里水晃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个村叫什么名字。但他知道这里也有太阳,这里的井水是温的,这里的小孩摸他耳朵的时候手是热乎的。
狸奴站在巷子深处,把这一幕看完了。她背靠着土墙,抬头看了一眼太阳。
风从谷口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拳头紧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还没有下定决心。兽族的未来需要八戒,而她的心底最舍不得的,是她的淂哥哥。
那天卧佛山远处的祥云上。唐僧和悟空正在赶路,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
唐僧的禅杖换到了左手,右手空着垂在身侧,杖身上多出来的那道裂痕,被他用袖子掩了大半。
悟空跟在他后面,瘸着一条腿,偶尔看一眼师父的背影,又低头看路。这两个平时见面就斗嘴的活宝,今天就这样沉默的在空中飘着。只有落在俩人身上的雪,发出微弱的悉索声,像在替他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