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么的嗔戒》司马墙脚

48、虚空魍魉托因果 卧佛兄弟落锁枷 白茫茫的虚

　　白茫茫的虚空里，高小姐还站在原地。

　　她刚才感应到了外面的一切，那只山羊、悬崖、众妖凑的碎银子、树懒扛着茅的背影。她心里越发愧疚，双手搓着脸缓缓蹲了下去。

　　小魍魉从虚空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他走到高小姐面前，蹲下来，把那团东西放在她脚边的地上。

　　“姑姑姐姐，别难过了，你看！”
　　那团小东西慢悠悠翻了个肚皮朝天。也就巴掌大，一身蓬松雪白的绒毛，耳朵垂着，覆着一层浅黄毛，小黑鼻尖沾着点灰，眼皮半耷拉着，睡得迷迷糊糊，小身子还时不时轻轻抽一下。

　　“小京巴！”

　　高小姐惊奇的叫了出来。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小家伙哼唧了一声，往她手指上蹭。

　　“你这是从哪里逮到的？”

　　“引魂溪截的，我只能帮它魂魄化形。它的灵智已经全消了，现在就是一只普通小狗。”

　　高小姐把小家伙托起来，放在掌心里。它蜷成一团，肚子微微起伏，温热透过绒毛传上来。

　　“它是？那个山羊？”

　　“对，它沾了大豕的因果，下一世本就该落畜生道。托生成京巴，是最好的结果。”

　　高小姐用拇指蹭了蹭小家伙的耳朵：“那你把它给我养，我算不算在替它还上一世的债？”

　　小魍魉想了想：“算你接它一程。债还在它身上，所以它成了一只狗。它要用这一世狗生偿还上一世的债。这样再入轮回的时候，就有几率转世成人的。"

　　... ...

　　高小姐没再说话，目送着小魍魉消失在虚空。她把京巴轻轻拢在怀里。小家伙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卧佛山上空，悟空已经赶了过来。

　　他手搭凉棚往下瞥了一眼，那层光网还在，阴冷的光比上次又浓了几分。他切了一声，金箍棒往肩上一扛：“什么破网，俺老孙今天就戳个窟窿给你看看。”

　　云头一收，金箍棒抡圆了，一头扎下去。
　　光网猛地亮起。棍尖撞上去的一瞬，整张网像绷到极限的弓弦，“嗡”地一声闷响，震得山谷积雪簌簌往下掉。悟空虎口一麻，整个人被反震力弹起几丈高，翻了两三个跟头才稳住。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有点意思。”

　　八戒在一边急得拍着大腿跺着脚：“嗨呀猴哥！你说你着啥急啊！这网古怪地很！”

　　再来。金箍棒变得有山那么粗，一棒砸下去，光网凹陷了一大片，眼看就要破——然后猛地回弹。比上次猛十倍的力道顺着棒身传回来，悟空攥不住了，金箍棒脱手飞出去，他自己被震得耳膜嗡嗡响。

　　光网裂了一道缝。裂缝里钻出无数丝线一样的光缕，结结实实地缠住了悟空。

　　悟空挣了两下，法力像漏气的皮球一样往外泄。

　　“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整个人被光缕拽了进去。

　　八戒攥紧钉耙。看着悟空被光网裹成个茧子往下坠，嘴里嘟囔着：“猴哥，你等我。”

　　他把钉耙一收，心一横。双手抱着头，朝着光网那道裂口一头扎下去。光缕迅速缠了上来，他也没挣，任由它们把自己裹住往里拽。

　　悟空吼道：“呆子，你傻啊！”

　　八戒咧嘴傻笑着说：“兄弟就该有难同当。”

　　悟空愣住了，半天憋出一句：“呃！... ...好吧！”

　　法力一进阵就没了。两个人被裹成一团，从半空摔下来，砸进雪地里，砸出两个大坑。

　　高小姐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是天蓬，他有危险！

　　她立刻从虚空中退了出来。贵宾洞的火盆还亮着，炭火比刚才暗了些。手心里温温热热的，那只小京巴正蜷在她掌心里，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外面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她轻轻把京巴放在榻上绒毯里，急匆匆推门扑了出去。

　　门口的树懒正抱着长茅，倚在墙上打着瞌睡。被高小姐凌乱的脚步声吵醒了。他呆呆地看了看高小姐远去的背影。没反应过来，又睡着了。

　　走廊尽头，两队全副武装的小妖，正把两个“粽子”往大豕洞府拖。

　　八戒和悟空身上缠满了散发着蓝光的锁链，勒得只剩俩脑袋露在外面。八戒还在嘟囔：“猴哥，你说咱俩这是图啥？”

　　悟空闭着眼，嘴角抽了抽，没搭理他。

　　高小姐一刻也没有犹豫，抬腿就往大豕洞府走。门口小妖想拦，被她一眼瞪回去了。

　　大豕正坐在老板椅上，一手托腮，看着地上两个粽子，表情说不上生气，倒像有点无奈。

　　“嫫芲。”他抬头看见她，眼神立刻就软了，“你怎么来了？”

　　高小姐站门口喘匀了气：“放他们走。”

　　大豕没吭声。

　　她往前走了一步：“你只要放他们下山，我答应以后对你态度好一点儿。”

　　大豕的表情变了。那张冷冷的脸，又浮出难得的温柔神色。他沉默了几息，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几十遍。不是掂量，而是兴奋，甚至于不敢相信。

　　他抬了抬手：“Y003，Y004。”

　　两个黑影闪出来。一个是土峰峰主穷奇，手拿一个玄铁虎爪。另一个则是火峰峰主饕餮。腰挂一把寒铁骨刃刀。

　　“送他们下山。”大豕说着，暗暗朝着二妖使了个眼神。

　　二妖对了个眼神，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八戒怀里忽然"嗡嗡嗡"震了起来——三界通响了。

　　八戒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不会是那老秃驴打的吧！这倒霉催的，让他知道了肯定担心。他扭了扭身子，想用下巴去够怀里的传音器，锁链勒得他动弹不得。

　　穷奇几步走过来，一把从八戒怀里掏出那个嗡嗡响的玩意儿，看了看，随手按开了免提。

　　那头传来一口温柔纯正的普通话："先生您好！信用网贷要不要了解一下？"

　　洞府里安静了一瞬。

　　八戒闭了一下眼。悟空嘴角抽了一下。大豕坐在老板椅上，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穷奇盯着传音器，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铁："我是Y003。"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瞬间变了调，抖得跟筛糠似的："老、老板？！我们不知道是你呀！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穷奇没等他说完，大拇指一摁，挂了。

　　他把三界通随手扔回八戒怀里，转身退到旁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饕餮在一边假装看墙上的壁画。

　　八戒低着头，脸埋在锁链里，嘴里极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是秃驴就好。"

　　悟空终于睁开了眼，看了八戒一眼，又闭上了。

　　高小姐转身往门口走。路过八戒身边时步子没停，但眼珠子轻轻往右一转，飞快地眨了一下。

　　八戒虽然被锁链捆得只剩个脑袋能动，但他看见了。他也立刻明白高小姐的用意，这就是夫妻之间的默契。

　　但八戒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给整懵了：她的腿好了？她气色好得不像被关着的？她怎么变得比以前更自信了？... ...

　　八戒嘴抿紧了，没吭声。

　　出了洞府，二妖把二人拎到半山腰一块平台上，解了锁链。脸上客客气气：“二位慢走。”

　　高小姐这时已经走远了。她没有回头。

　　二妖看着高小姐背影的消失，立刻面露杀机。

　　八戒刚把钉耙攥在手里，穷奇一爪子已经扇过来。他侧身一躲，肩膀上撕开三道口子，血立刻渗出来。染红了落在肩的雪。

　　悟空更惨。金箍棒在阵里沉得跟条铁河一样，他抡了半圈就脱了手，被饕餮一口咬住脚踝，整个人甩出去撞在石壁上，碎石哗啦往下掉。

　　“猴哥！”八戒喊了一声，强催法力，钉耙刚浮起一层金光就被阵压灭了。他喷了口血，单膝跪地。

　　饕餮的骨刃从背后劈下来。刀风扫到他后脖颈，汗毛全竖起来了。

　　贵宾洞里，高小姐刚回榻上坐下，心口猛地一疼。她闭眼一探，脑海里显现出八戒跪在地上，那把刀快挨到他脖子了。

　　她知道自己法力差得远。她也知道对方有阵法加持。她更知道硬催《暂忘心经》会反噬。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全部法力灌进去，像一条小河硬往海里倒。咬着牙，任凭气血翻涌，头晕目眩。
　　就两秒。只要两秒。

　　八戒感觉身后的刀忽然顿了一下。他来不及想，身子往前一滚，从悬崖边翻了出去。风声灌耳，雪沫子糊了一脸，整个人往崖下坠去。

　　“八戒-----！！！”

　　悟空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高小姐在榻上猛地往后一仰，嘴里涌出一口血，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小京巴被她的动作惊醒了，呜咽着爬过来，贴着她手腕蜷着，汪汪的叫着。

　　悟空的喊声还没落，穷奇已经逼近了他。脚踝流血，金箍棒躺在地上跟块废铁一样沉。他撑着石壁站起来，攥紧了拳头。

　　穷奇的虎爪抬起来... ...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根禅杖从天而降，带着耀眼的金光，穿透光网，撞在穷奇胸口。砰的一声闷响，穷奇整个横飞了出去，嵌进对面石壁里，碎石崩了半面墙。

　　饕餮愣了一瞬，刚想转头，天上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