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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回去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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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可以,但我要先去一趟香港,大哥在那儿。”
香港开往德城的邮轮上。
琳舟冷冷的看着尚算平静的海面,正是晚宴时间,邮轮豪华的餐厅内杯盘碟影,穿着考究的男女说着不同的语言谈笑寒暄,手中的各色酒杯在华贵的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羊排鲜嫩可口,还有不少的海鲜和西式料理。窜梭期间的侍应们清一色英国执事的打扮,和这艘船的豪华非常相配。但是当你靠近角落的时候,就可以听到他们一声一声抱怨和嘲讽。毫不避讳的发牢骚。
“琳舟,你大哥怎么不和你一块回德城?”程瑛吃着盘子里的蛋糕问。
“他在香港发展的不错暂时不打算回去吧。”琳舟喝着牛奶问:“到了德城后你有什么打算?先去我家住两天还是直接回家?”
“直接回家,走前一天收到家里来的信,我娘病了,我必须回去。”
“你家离德城不远但要过岳军和尧军争夺的地界,你自己小心。”
“这我知道,反正从我出生到现在那两军交战就没停过。”程瑛叹了一口气:“我听说尧军督军早把自家公子送到法国也.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特想吃我妈做的米粉。”琳舟突然冒出一句打断了程瑛:“小时候半夜醒了,嚷嚷着要吃,妈妈都会帮我做。结果米粉做好了,我却睡着了。”
“你怎么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程瑛小声的嘟囔道.
“谁说的,我对吃感兴趣。”琳舟吐了吐舌头,眼中闪过一丝俏皮的笑意。
没有去在意在晚宴后迷恋于舞厅里灯红酒绿的程瑛,也许是把这场舞会当作是她最后自由的放纵。
琳舟独自一人走到甲板上,冷冽的海风吹过,刮起鬓边的发丝,转头看着有着雾气的船舱内,相互辉映的灯光,隐隐传出的华尔兹旋律。黑乎乎的海景实在有些乏善可陈。拉了拉自己羊绒外套,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精致的腕表,这是临上船前大哥给她的,提前祝她生日快乐。
大哥不愿回家说不定是件好事儿。先撇开把她这个妹妹撂在英国一个人很不厚道的跑到香港这件事儿不谈,回去帮他稳住爸爸这个忙琳舟还是很愿意帮的,毕竟敢单枪匹马一个人在香港闯天下,总得有胆识和才能。至于爸爸那边,是要抓回德城撅了翅膀还是天高海阔任他高飞,她就无能为力了。
甲板上实在是太冷了,还是回舞厅里叫上程瑛一块回房间比较好。推开舞厅的弹簧门,便听到一个女人异常嚣张跋扈的声音,一群围观的人群中,程瑛一脸无辜的表情手中握着一只空酒杯。身边时一个穿着时髦的美丽女子和一个五短身材暴发户模样的男人。那女人貌似是个电影明星,香港的码头还挂着她的画报,叫筱月浓?
琳舟第一反应就是她还是一个人回房间,再来就是回甲板上吹冷风似乎也不错。
主意已定,准备转身。程瑛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琳舟,一脸无辜的表情告诉好友她有麻烦了。
“琳舟.......”
“哟,还有帮手?你今天若是不给我倒酒赔罪,就被想从这儿离开。”筱月浓显然是仗着身旁金主财大气粗,井然摆出一副准姨太太的架势。
“四小姐。”王秘书适时的出现在她身后。
王秘书一句‘四小姐’让在场的一些人不禁呆住了,这艘船上有不少从香港到淮泾七省做生意的商人。早听说七省中心德城沐家大少爷和四小姐留洋在外,没见过不认识不奇怪,但绝对都见过这位跟了沐胜沂二十年赤胆忠心的忠仆王秘书。筱月浓刚刚那跋扈的‘姨太太腔调’也不知道这沐四小姐脾气如何。看来是场好戏。
围观人的目光让琳舟感觉极不自在,此时想走怕是来不及了“你不是喝酒跳舞好好的吗?怎么现在不动弹了?”琳舟只能皱着眉头对程瑛说,一双杏眸却看向筱月浓和她的‘金主’。目光如冷箭。接着面露愠色的转向王秘书小声的问,筱月浓身旁的金主是谁。
“小姐,这是做洋货生意的陆先生还有他的女伴筱月浓小姐。”王秘书自知刚才没有及时帮程瑛解围,心中不免有些惶惶,但此时说什么也已经来不及了就看琳舟如何应付,只能尽力在旁提示:“他的货几乎都是从沐家码头上走的。”谅这姓陆的也不敢继续闹事。
“原来是这样呀,看来是缘分了。”琳舟轻笑,目露寒光:“一回国就遇到陆先生,让我朋友陪您女伴喝酒,看来陆先生真给晚辈面子。这么高兴的场合扫了您的兴致,晚辈代她向您道歉了。”琳舟若有似无的扫了一眼围观的所有人,目光又回到姓陆的身上,拿过程瑛手中的空酒杯递给筱月浓:“真不巧,酒杯空了,麻烦月浓小姐帮陆先生再倒一杯酒可好?”
筱月浓没去接,她还是没弄清楚现在面前的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但见金主面无血色她心里就像吊了十五只水桶似得七上八下,但更多的是不甘愿。
姓陆的见筱月浓没动,便用手肘撞了撞她的腰,低声怒斥声音有些发颤:“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倒酒。”接着便是手脚不知往哪摆的对着琳舟赔笑脸。
筱月浓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过杯子倒了一杯,又从酒桌上拿了一杯新的端过来。神色不忿,那姓陆的却一把抢过她手上的一杯酒道:“喝了。”
筱月浓一时不明白什么意思,只能将酒乖乖的一饮而净,那姓陆的又谄媚开口道:“四小姐说的是哪里话,在淮泾七省行走谁不知道令尊沐老爷的名号和德城沐公馆,月浓有眼无珠冒犯了四小姐的朋友,该是我们赔罪不是。月浓刚刚那算自罚一杯,权当是给这位小姐赔罪了。”说着也将杯中洋酒一饮而尽。敢说沐家小姐身边的人他的兴?这不是明摆的直接得罪她老子么?总之这酒如砒霜一般喝得姓陆的痛不欲生:“这杯算我敬您的,还希望沐小姐大人大量,不要见怪。”
一连听了几个沐字,筱月浓就是在笨也知道德城沐家是怎么回事,这摆明的是告诉她,这电影大屏幕上她可以是四大美人西施貂蝉,可以是名伶千金军阀夫人。但如果她还想淮泾七省的码头上登岸,要么现在就入乡随俗,要么下了船就入土为安。不觉脸色煞白。
“小姐,明天一早船就到德城,您也该早点休息了。”王秘书开口嘱咐道。
琳舟没有说话只是冷冰冰看着面如亡者的筱月浓,若是换做旁人难免刚才那情景沾沾自喜,可她心中却越发郁结,走出舞厅没几步,身后就被人从后面结结实实撞了一下。邮轮也不知为何突然一颠,脚一扭她差点摔倒在地。
“走得这么急,是投胎还是怎样?”王秘书上前扶住琳舟,对撞人的青年男子斥道。
只见男子转身,打量着正在理着裙摆的琳舟,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要不要我也到杯酒向沐四小姐赔罪?”
琳舟目光一敛,扫了一眼对方,二十有余相貌俊朗,不经意掀起的西装内袋露出的银黑色手枪。琳舟只能不动声色的继续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刚刚是迫不得已的帮朋友解围,现在......难不成又让人来看热闹么?她又不是马戏团里的猴子,况且对方有枪。
男子见她不说话兴致缺缺的一笑,便转身快步离开。
“什么人呀?这么没礼貌。”程瑛替琳舟理了理袖子上的褶皱,和有些散乱的头发。
“老天爷都在提醒我不要太得意了。你气什么?”琳舟笑了笑,抬脚准备回房,鞋底却被什么东西膈到了,是一块拴着如意结的玉。
“这是.....”琳舟将玉拾起来。
“这玉缺了一块有什么稀奇的。”程瑛看着那玉佩有些不屑。
“不稀奇?这叫明月玦,这玉料可是以前皇宫里才有的,大户人家得了这么一块都是拿来做传家宝。”
“那你也没吃亏。”
“我怕贪小便宜吃大亏。”琳舟将玉佩用手帕包起来了。
听琳舟这么一说,程瑛也不再开口,她比琳舟小两岁,虽说程家比不上沐家,但在淮泾也是有些薄名,自己怎么也喝了两年洋墨水的,刚那话只是说笑。看琳舟此时表情,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筱月浓的事儿心中不快,脸上不觉有些讪讪然。跟着琳舟回到房间,俩人在同一张床上。琳舟盖着被子背对着她,感受到细微的呼吸声......不同于已经熟睡的呼吸,程瑛知道,她还没有睡。程瑛只能装着她已经睡着了用被子裹着自己小心翼翼的背过身慢慢的进入梦乡。
邮轮微微的颠簸,琳舟看着从窗外投入的月光。烽火战乱,这样的宁静实在难得,想到当年离开的那个夜晚,拥挤的船舱。孩童哭闹,令人作呕的烟味和汗味,炮火连天,大船在轰鸣中翻腾,似乎要将人甩出船舱。
父亲的决绝的话语犹如在耳。
“你们是我沐胜沂的儿女,若是没有我的允许擅自回国,踏上码头那一刻,我就亲手毙了你们。”
困意袭来,半梦半醒间自己仿佛见到沐公馆四月红花满院,明艳动人。六月芙蓉临水,波光花影。十月秋菊金黄,暗香袭人还有那隆冬腊梅,如绽玉条。琳舟不禁轻笑,回想留洋多年尽然想不起英国四季是什么样子。偌大一个英国居然比不上小小一个沐公馆花园的四季在她脑中的印象。琳舟已自己都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