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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鸿难免乱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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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惊鸿难免乱心
秋转冬凉,流水覆霜
“长亭更短亭,短情难留长袖凌,青丝尽断,自古月,难常盈。”岁寒时,秦府里一副隆冬萧索之景,却偏偏有清甜的唱腔,挑染着枯馆寒梅。清润的声色尽头带着微微的媚意,颤颤地撩拨着人心。“嗓音清媚,眼神却差些。”淡淡地抛下一句话,秦觞从横斜的梅枝缓缓踱出。“秦军爷,”小人儿有些紧张地颔了首“我不知道你在园里,这么早,扰了你的清净.....”“不碍事。”秦觞第一次细细打量这个入府多时的人儿,他的棋子。虽然还是只有十四岁的孩童,凉一的面容却已褪尽了稚嫩,荷白色的肤色衬得更显眉骨纤细,眼眸清凉,“我不常在府上住,这么说,你日日清晨如此了?”“是,凉一定不负军爷与师傅厚望。”少年声音里稚气带着执着,却让秦觞更加想笑,不禁暗自腹诽“纵你声色千般好,那老贼看上的也不过是你的一副空皮囊。”想到这里,他竟平白得多了些恼怒,又复打量了凉一几眼,不再多说,只是转身快步离开,暗暗告诉自己不过是眼前的凉一仅着月牙白的小袄,在微微的寒风里有些瑟瑟,平白得使他添了几分怜爱之心。
身后少年有些不解他的离去,却也悄悄下了决心,定要加倍努力,从而在姜城主寿宴上大放异彩,得其欢喜,从而,从而报楼班主养育之恩。
“楼灏并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频频流连于花柳之间,真是不堪!”叶昭领了他家主子的命后,一直暗暗盯着楼灏的梢,却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发现,甚至有时被楼灏发现,被迫与他搭讪,也是被调戏两把后碰一鼻子的灰。“此人放荡随意!完全是个混蛋!”叶昭想到那个难缠的人,不禁恨得牙痒痒。“不务正业,想是做不出什么大事的!”“叶大公子,何出此言?楼某虽是举止轻浮了些,想是并没有招惹到您才对!”刚回来就着急向秦觞抱怨的叶昭并没有注意到某人已经与秦觞宾主分明地落座了,看来已谈了很久。“那孩子虽是钟灵毓秀,秦某却不认为他能比楼班主更为合适。既然楼班主自己说愿为我鞍前马后,鄙人倒是觉得这就是个不错的机会。”并不理会他们拌嘴,秦觞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怎么?秦军爷是不舍得了?可惜了,那日登台的,必定是凉一,楼某多年未登台,如何挑得起这般的大梁。”戏谑地一笑,楼灏竟径直起身离开,路过叶昭时还不忘浅浅地抛个媚眼给他。叶昭有些摸不着头脑。怔怔地看着自家主子。平素张扬的面孔上第一次流露出有些憋屈的表情,虽是只有一瞬,却也够叶昭暗自偷笑。“带那孩子来给我看看!”顿了顿,又说“算了,还是我自己去看他好了”这下叶昭倒是可以好好的吃惊一番了,向来骄傲少爷脾性的秦大少如何为了一个伶人屈尊挪步呢。
而那个人正细细的临摹苗红宣纸上的大字。恰值黄昏,凉一换了贴身秋香色长衣,倚着窗棂,日光融融,洒在身上减了几分清凉,却凭添了几分娇甜。看着眼前认真的人儿严肃的抿了唇,秦觞暗自嗤笑,到底还是个孩子啊。轻轻敲了敲窗楣“你不会写字?”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不屑。凉一迅速红了脸,却又很执拗地说“我认得,只是写的不好”“由字看人,你运笔轻乱,定力不足。”从凉一手中拿过笔,秦觞运了内力,顺着他写过的字往下写。看着纸上笔锋凌厉的字,甚是满意,顺手便握住凉一纤细的小手“来,我教你!”大臂一揽,本着油总会被揩走,不如自己先下手的原则,下巴在凉一柔软的头发上蹭了又蹭。“不要!”怀里的小人却突然动了怒,奋力推开了铁臂的禁锢。原来清明的眼眸表面的通红“秦将军请自重!”这样拼尽全力的一推反而推了秦觞一个趔趄。从来没有被忤逆过意愿的秦大少第一次这么失颜面得别人推开,不禁一下呆住了,可于凉一一点也没有被吓到,指着门大喊“出去出去出去!”“这是我的宅子!出去也是你出去!”被这么一嚷,秦大少倒是想到了维护面子要紧。可是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小人被这话一噎,气得脚步也不稳了地跑了出去。
怔了一下,秦觞反应过来急忙喊“来人!快去把于少爷找回来!”看着秦府上下全部下人们举着火把匆匆地跑了出去,秦觞定定神,阴沉沉地对身后默默跟随的叶昭说“只不过是个男人碰了碰他,就反应如此之大,看来他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戏里唱的是什么角儿,恐怕深谙此道的不只是楼灏呢!”“那还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果真是扮上瘾了不成?倒是姜尚那老贼,却偏偏好了这口”叶昭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蔑意,更引来了秦觞的一声冷哼。
小人儿是在丑时被楼灏送回来的,红红的脸儿,眼睫轻振,说不出的楚楚可怜,送他回来的楼灏倒是褪了花花公子的模样,严肃地说:“凉一是我看着长大的,虽是借与贵府,日后确是要还的,还请秦老爷以大事为重,不要太过分,我说过,他日后会是春棠楼的角儿的。”“楼班主言重了。我们老爷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难道楼班主想到了什么不堪之事?”叶昭顺嘴便替自己的主子顶了回去。楼灏并不多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甩袍离开,连告辞都免了。“都散了吧!”秦觞第二次感到了头疼,却是为了同一个人。看着小人孤孤零零地离开正堂,他真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微微地颤了颤,又颤了颤,颤得他心口微微地疼。“不过是个不算高明的细作而已。”他喃喃低语,却只惊到了巍巍的烛火。
凉一怔怔地坐在软榻上,回忆着这一天的波澜,都离不开那个面部轮廓如刀刻般深邃坚毅的年轻男人。自从被带到秦府后,他一直坚持在那人房后的梅林里练嗓,就是为了可以制造偶遇,从而得到他的留意,再按照班主的嘱咐......可是今早那人拨开碍眼的梅枝,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慌了阵脚。他的气场过于狂狷,沉沉的压着人心一阵慌乱。他不是第一次见秦觞,可是当他抬眼看他时,那么深邃的眼神还是让他心中一凛,匆忙避开,似乎是怕被生生地摄了魂魄进去。当那样骨节分明的手握上了他的手,掌心的炙热似乎灼伤了自己。“他知道我不会写字呢。”小人儿兀自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