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逸事》夢鬼狸

2、第一章：雪(1) 初遇 魔都建立前

　　雪悄然落下。
　　靳文修步出了自己的房间，走到庭园，仰望夜空。
　　由空中飘落的雪轻轻擦过他的脸，降落在地面，渐渐融化。
　　离家这一个家的时候，好像，雪也是一直在下。
　　实在有很久没有回来这个家了。在这几年间，他一直流连在外面，没有返回靳家，而这个房间就一直空着，没人进去住过。
　　布满了尘埃的房间也证明了，这房间，已经被这家人遗忘了一段时间。又或者说，这房间根本不被别人重视吧？
　　又要回来这个家。这一次回来，就很难再踏出去吧？修在心中暗想。因为一直不愿意面对，所以才一直逃避。然而，今次回来，他就要面对一切他不愿面对的事情了。他的父亲、兄弟、还有──
　　这是一个充斥着魔法、异能量的世界。在人间界中，就大致分为人类和吸血鬼两个种族。一般人类，除了一些有异能的特异种族外，会老死、也会病死；相反，吸血鬼是一个不老不死的种族，除非被斩首，又或者心脏被银造的武器给狠狠刺穿，否则吸血鬼也不会死亡的一天吧…？
　　靳家，正是吸血鬼族群中，其中一个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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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弟，你终于回来了吗？我有多少年没见过你了？两年？四年？算吧，我也忘记了，反正你如此存在低的人，用不着我刻意记住啊？」蓦然，调侃的声线从背后响起。修愣了一愣，眼眸中闪过一丝苦恼，随即转身对着声音的主人笑了笑。
　　「二哥，确实很久没见了。靳家举行百年一度的仪式，身为靳家子孙，四弟岂敢不回来？」看着那左拥右抱着众多美女的二哥，修不以为然，微笑答道。
　　「哼哼，我以为你一辈子也不敢回来了。你这个不受宠的弱虫，回来又有甚么用？反正当家之位一定轮不到你坐，你这家伙还是省点气吧！哈哈！」说毕，没等修作出任何回应，二哥已抢在修面前走过。
　　修叹了一口气，毫不在意地继续朝着祭台的方向走，也没甚么的，他早已经习惯了，没有甚么好在意的。如果不是因为每个靳家血统的人也必须出席百年一次的仪式，他一定不会再回来这个家。
　　如果不出席这个仪式，就会被靳家人视为叛徒，然后穷追不舍地对对方进行追杀。从前，也有零零星星的靳家人因此被杀。他不是怕死，只是，不能就这样死去，他还有真相要探求，也有未完的事情去做，为此他才拼命地活着。
　　即使那代表回来了这个家的话，大概他的父亲再不会让他离开这里。
　　他的父亲一直顾忌着他，担心他出了外面的世界会变强。然后，有朝一天，他说不定会亲手弒父。因此，他的父亲自小开始也一直不允许他离开这个家，直到五年前的「小雪」，十五岁的他悄悄地只身一人逃离了这个家，展开了五年的流浪生活，努力地研究这个世界的奥秘。这个世界远比他所认知的世界来得更复杂。
　　只要不放弃，一直探索下去，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吧？人间，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全部，可是，到底要怎样才能够触及别的世界？
　　然而，今夜，五年后的「小雪」，他不得不回来这个家。他还有这样的机会吗？他将要困在鸟笼中，再也无法出来，又何来拥抱别的世界？

　　一直思考的同时，修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广场。祭坛高高的耸立在广场的中间，一名身穿白色长裙的黑发少女被挂在祭坛的顶端。少女被绑在十字架上，双手被高高的捆绑起来。少女应该在害怕吧？修仔细观察少女的面容。作为百年一次的祭品，少女的美是有保证的，精致的五官，薄而渗透着水光的红唇，还有那长长的眼睫毛……可是，在修的眼中，却看见少女的眼神只有木然，没有一丝生气，除此以外，没有其他情感在内。
　　那就是祭品吗？修忖思着。每一百年，就会有一个生为人类的祭品诞生于世上，附有庞大力量的剑会寄生在少女的身上。少女会被养在专门侍奉吸血鬼的人类家族桐生家中，让剑在少女体内渐渐生长。到了少女十六岁的时候，剑变得完全成熟之际，少女会连同剑一起奉献给靳家。得到剑的靳家会拥有无穷的力量，这也是为何靳家能在这一片领土一直称霸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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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这一个不就是四弟吗？那么多年不见，好像变了不少啊？流落在外受不了，终于要回来了吗？」走到了家属席的时候，大哥又抱着一个个丰腴的女人，讥讽地朝着自己笑着。
　　「讨厌啊，大少爷~~怎么不只看着奴家一人~~~奴家好寂寞啊~~~」
　　「妳这女人，大爷今晚一定会好好满足妳的哈哈哈哈──」
　　「大少爷您不能那么偏心，也要好好疼我喔？」左边的女人也缠上了大哥耳边，喃喃密语。
　　「好！好！」
　　「大少爷真坏~~~」
　　修的大哥用力托起了女人们头，狠狠地朝着她们的嘴唇吻下去，女人们一边假意挣扎，一边在喉咙的深处享受地发出了呻吟声──
　　修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着祭坛上的少女，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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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仪式开始──请各位肃立──」陡然，主持的声音在远方响起。
　　四周的人，包括了修的大哥和二哥也陷入肃然，只是缄默地注视着当家的一举一动，生怕会忘掉任何一个微细的过程似的。
　　蓦然地，久违的父亲出现在祭坛上。因为是吸血鬼的关系，父亲无论过了多少年，也是英气迫人的样子。他缓缓走向被捆绑着的少女，少女似乎微微挣扎着，不安地摆动着身体，可是依然徒劳无功。父亲的步伐却愈来愈快，似乎等不及了。剎那间，修看见了父亲的神情。那是一种无比贪婪的目光，对力量的渴求。
　　修不禁皱起眉头，尽管他早就知道无论是吸血鬼还是人类，也是贪婪的生物，但也还是无法抑制心底内对贪婪的反感。
　　父亲伸出了双手，抚摸着少女的胸口。
　　「神剑，终于要降临了。神明始终还是眷顾着靳家呢。神明啊，请赐予我无尽的力量吧...」修的父亲喃喃自语，目光变得愈来愈兴奋。
　　少女的神情终于浮现出一丝惊慌，她张开了口，瞳孔因恐惧睁得很大，可是在下一秒，少女认命般的咬紧了双唇，眼睛再一次变得无神。
　　修看着那一个少女，少女的身影，不知为何触动着他的神经。究竟怎样的经历，才能令一名正值青春的少女变得如此死气沉沉呢？就好像修自己一样，无法活得自由自在。
　　「神剑！请降临于世上，赐恩予靳家，保我族百年安宁──」
　　一道耀眼的光芒在少女的胸口中闪烁，剑的手柄从那里冒了出来。少女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无比痛苦，她的精致的五官变得扭曲，让修也不禁感受到个中的痛苦。
　　然而，父亲的神情却相对变得愈来愈亢奋，他毫不顾及少女的挣扎，狠狠将神剑从少女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啊──────────────」少女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声音响彻云霄，好像穿透穹苍一般。这一种痛彻心脾的叫声，令修的心也由不得跟着一起痛……
　　父亲高举神剑，充满神气地走下了祭坛，再不看少女一眼。祭坛下的人立刻陷入欢呼中，静默的气氛瞬间转换成一片喜气洋洋，与下雪的冷清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下人们纷纷走上祭坛，解开了对少女的束缚，少女颓然地跪坐在地上，眼神依然没有任何聚焦，血从少女的伤口涌出，将少女雪白的长裙染成一片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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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们！为父我今天高兴，这女人就给你们尽兴吧！」父亲神采飞扬地看了过来这一边，一面施舍般的样子。
　　「哎呀呀？父亲大人您今次不独享女人了吗？真是难得啊。可惜儿子我已经有很多女人了，就不和各位弟弟争夺了喔。」大哥率先开腔拒绝，眼神却流露出鄙视之意。
　　「哼哼，大哥表露得还真间接，我就直说了，我可对血淋淋、如同死尸的女人没有任何兴趣！」二哥也紧接着狂妄地开口，眼中流露了毫不掩饰的不屑。
　　现在没有人再发声，家族中的人每个也陷入了漠然的状态。
　　显然，大家都对祭品没有兴趣，认为她是比人类来得更低俗的存在，连碰的价值也没有。
　　「喔──？没有人对这个女人有兴趣吗？既然是这样的话…」父亲的眼神变得冷酷而无情，好像要扔掉没人要的玩具一般，「来人──」
　　「父亲大人。」修在回过神的时候，身体早已经踏出当眼的位置，微笑地直视着他一直想要逃避的父亲。「那个女人，可以给了我吗？」
　　「文修，你终于回来了吗？」注意到修的时候，他的父亲扬起了一抹不知名的笑容。「我一直都在想，如果你回来的话，该给你甚么惩罚好呢──」
　　「十分抱歉，父亲大人。」修微微朝着父亲鞠躬，「孩儿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目前能拯救那一名少女就好了，其余的事情先不要那么计较。修不断地告诉自己。
　　「惩罚就是──」父亲阴森地笑了起来，「永远都要待在这个家里，不能出去。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孩儿遵命。」早知道他的父亲会这样做，修握紧了拳头，抑制着怒意，维持着鞠躬的姿势，深深的点头。
　　他始终还是要跟他所谓的「自由」告别。
　　「知道就好。」父亲朝他露出了嘲讽的神情。「文修在外头找不到女人吗？应该不是吧？靳家的男人从不愁找不到可口的女人喔？还是你喜欢这种如人偶般的低贱女人？真重口味呢？」
　　修只笑不语。
　　「哼，真是一个无趣的儿子。这个女人就留给你玩吧──各位可以离开了──」父亲不再看着自己，背着自己离开。
　　只消一瞬间，所有人都用极速的速度离开，广场由一片喧闹恢复了静谧。
　　修深呼吸，静静地走上了祭坛，看见受伤的少女依然跪坐在原处，神情木然而呆滞，好像刚才一切和她命运有关的话题，也和她无关似的。
　　修缓缓走近少女，生怕会吓坏脆弱的她。少女的视线终于游离在自己身上。遽然，少女的神情换上惊慌，不断向后退。
　　「跟我走吧。」面对着手足无措的少女，修一下子捉紧了少女的左手，努力扬起柔和的笑容。
　　「….！！」少女的慌张达到了顶点，甩开了修的手，蜷缩起来。
　　「不用怕，我不会伤害妳的，以后跟着我就好了。」没有让少女作出反应的空间，修就这样横抱着少女，径自向前走。
　　少女不再挣扎，只是全身在颤抖着。或许是因为寒冷，也或许是因为害怕。
　　人对着自己未知的未来，总是感到恐惧的吧？
　　少女是如此，修也是如此。
　　渐渐地，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吧？少女慢慢地失去了意识，如人偶般精细的头窝在修的怀里。
　　雪依然在下，不过修却不再觉得冰冷。
　　魔都建立前十年，二十岁的修和命中注定的人，相遇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是新手，
但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