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逸事》夢鬼狸

18、第二章：月(3) 连手 听了那个来

　　「小心一点，月先生。」临行前，小雪捉着月如此说道，「有甚么事情需要帮忙，请尽管说….」
　　「没事的，雪小姐，我的工作就只是放火烧掉『逍遥间』吧，相反雪小姐和修先生才需要辛苦一点呢。」月摇摇头。
　　「可是月先生，那个人说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否准确，小心为上……」
　　「……知道了。」月微微鞠躬，「我走了。」

　　潜进了大本营，月有很强烈的预感，今天会撞见那家伙。
　　像平时一样，『逍遥间』的守备没有显得突然森严，沿着管道爬的时候，一往如常地，他还是听见无数孩子的哭喊声，不过听了几天，他依然无法适应，心里有点不舒适──
　　用魔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月避开了很多守卫的目光，找到了往地牢的暗格。走到传说中的地牢三层，却发现这里漆黑一片──
　　「欢迎光临地牢，魔法师先生。」虽然看不清楚轮廓，可凭声音，月能清楚认出，那是他，「你果然来了呢。」
　　「请让开，如果挡路的话…请别怪我不客气。」月的手发出了紫光──
　　是饵诱吗？这条路是正确的吗？月连自己也无法解释，为甚么他会无条件地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人。
　　……而现在，如果男子执意攻撃自己的话，那月就只剩下杀人以及被杀这两条路吗？
　　「魔法师的戒心还真重。我可没打算挡路，继续走吧，魔法师。我就只是一个……路人。」出乎意料之外，男子略有深意地笑了，举高双手，让开了路。
　　隔着面具，月微微吃惊，瞇起了眼睛，略过了男子，依然警戒地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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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你要在后面跟着我？」走了一会，月终于忍无可忍，以防透露行踪，他传音过去男子的耳边，只让男子一个人听到。
　　「因为我想要多一点了解你。」
　　「了解我？我有甚么好了解？」月目无表情地反驳，「倒不如说，你要等我毫无防备的时候，在背后袭击我？」
　　「确实，这是一个挺聪明的做法。真要拼起来，我和魔法师的力量应该相若，背后突袭应该是最快把魔法师解决的方法。只是……」男子淡淡地笑了，「我本意不在打倒魔法师你──」
　　「那你的目的是──？」
　　「这个我迟点会告诉你。」
　　「迟点？」
　　「你现在神经如此绷紧，想必也不会把我的话听进脑袋里吧？」
　　月愣了一愣，为甚么他都知道──
　　「既然如此，我们来聊点别的？」男子再度开口，「吶，魔法师，在你面具背后的样子，到底是怎样的呢──」
　　「……你没需要知道吧？」
　　「我想揭开来看看……」
　　「不行。」
　　「就只是看看嘛，你长得再怎样丑我也不会嘲笑你──」
　　「…….」月停下了脚步，「说到底，我长成怎样也跟你无关吧？」
　　「这可不对，人总对未知的事情特别感兴趣，嘛，也有人感到不安就是了。于是，他们总想要揭开名为真相的面纱，哪怕要付出他们付不起的代价。」
　　「那好奇心真是无谓的感情呢。」
　　「可悲的是，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好奇心喔？这是所谓的人性──」
　　「先生，你是吸血鬼。」
　　「吸血鬼只是受咀咒了的人类，不是吗？魔法师大概也有听过吧？吸血鬼是魔王被他的随从设计同归于尽前，诅咒世间所产生的生物之一……」
　　「那只是一个古老的传说，没人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真的。」确实，在阿伯尔尼家邸的藏书里，藏着不少过往的记载。把自己的过去都忘掉，有着神奇的力量收服所有恶魔，后来开始走火入魔、被天帝决意肃清，最后在随从的设计及陪伴下堕落凡间的魔王，亦成为了坊间逸谈。只是，甚么魔王，甚么随从，对月而言也太遥远了。他的世界很小，就只是被他的过去、他的体质束缚了，还有，好不容易才出现的老爷子、修和小雪……
　　「谁知道？或许它是真也说不定──」男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至少我是相信它是真的。」
　　「……」月无法响应任何一句话，「总之……我的样貌，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喔？」
　　「这也是……为你们好。」
　　男子挑起眉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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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魔法师，就是这个房间。」走了半公里，男子开口道。
　　「有锁……」月有惊讶，这个房间设定了近乎十个由魔法制成的锁。看来，男子没有骗他，这房间确实是很重要。
　　「这些锁，你应该解得开吧？」
　　「解得开，不过需要一点时间。」月跪了下来，定睛研究，「只是，既然是魔法锁，应该是有魔法师帮助『逍遥间』吧。」
　　「照我的观察，『逍遥间』里确实是有几个魔法师的。这个世代，魔法师为了牟利，也不惜和普通人类合作吧？」男子背着月，眼睛再一次变为红色，在视探四周的环境。「在这期间的动静，就由我来监察，你专心解锁吧。」
　　完全无法了解，为甚么男子会如此帮助他。可是，月也不能花费时间在想这些，他只能专心解锁。
　　由于他至小的嗜好就是看魔法书籍，所以在解魔法锁方面也挺有研究。可着十个魔法锁，他很快就开始动手。
　　过了一会──
　　「解开了。」刻在门上的魔法阵都消失了。
　　「喔？魔法师动作还真快呢。」
　　「你这是在取笑我吗？」
　　「没有，这是夸奖。」
　　「那还真是衷心感谢『您』啊。」
　　「……不用谢。」男子灿烂一笑。
　　「……」
　　「然后……」男子笑得愈来愈灿烂，一下子把门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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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闯了进来这里！」肥大的老板暴燥地开口。
　　「是我，老板大人。」男子微微鞠了一个躬，「我要将这里铲平了──」
　　「可恶就凭你？！」老板愤然地拍了一下台，突然整个房间也震动起来。「人来！魔法师们！都把他们杀掉！」
　　突然，有三四个魔法师凭空出现，包围了他们。
　　「哎呀，这一次麻烦了。」男子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魔法师想要生擒这班人吧？怎样才能做到不一下子就杀了这班人呢，真伤脑筋……」
　　「你对你的能力还真有自信。」月冷静地说。
　　「嗯？难道魔法师真谦虚，明明对你而言，把他们打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魔法师开始施法，但在他们法力生效之前，他们早已被一团紫色的光线包围。
　　「请不要踏出紫光外，如果踏出这个圈，当心会没有命。」
　　「甚、甚么？」魔法师们知道自己和月是完全不同等级的，权衡之下，宁愿保住性命，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着，放弃了攻击。
　　「废物！我重金把你们聘回来，连一个人也打不过？」老板怒骂道，随即目光转向男子，「我早就觉得你这个人不妥！你是那个甚么镇长派来的间谍吗？！」
　　「不，我和任何人也没有关系。」男子否认，「我只是在寻找着，所谓生命的意义。」
　　「去死吧！」下一秒，一堆火团朝两人飞来，男子和月二人迅速躲开。
　　月认真一看，只见老板已经穿上了有强化装置的衣服。
　　「……这是甚么？」月不禁问。
　　「魔法师你竟然这个也不知道？为了做生意，现在不少吸血鬼和魔法师也将自己部份基因抽出内，制造出特制衣服，将他们发售给人类，人类穿了后，就能得到魔法师或吸血鬼相若的战斗力。当然，战斗力相比他们还是稍逊，但对于人类而言，也算是无法比拟的存在。」男子解释道，「只是由于价钱十分昂贵，只有富贵的商人或贵族才买得起──」
　　「你们这班弱势社群，就乖乖的向权贵低头吧！」
　　火焰如猛兽般向二人强袭。
　　「那家伙到底有多富有，才能买下这特别版特制衣，实力真的媲美吸血鬼──」男子临危不乱地感叹。
　　「危险！」月不禁失声大叫一声后，随即念出咒语，一个又一个魔法结界挡住了月和调教师，随即无数火球撞在结界上，化为一片浓烟。
　　「哈哈哈──你们都该烧成炭了吧！！！」在浓烟下，以为敌人都已被消灭的老板兴奋地嘲笑道。
　　「魔法师还真温柔，连我也保护了。」无视了老板的话，男子向月眨眼。
　　「……」这时候，月连话也懒得回了，神色凝重。
　　「也不用那么紧张吧。」男子从月身后抱住了月，缓缓地开口，「我去把那家伙解决了，作为回报，你不许再讨厌我。」
　　「甚么…？」在月想要推开男子前，男子已在他身后消失。
　　下一秒，男子已转到老板的身后，未等到老板回头，男子赤色的眼瞳再现，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在浓烟还未散退下，惨绝人寰的惨叫声响起，月也震惊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怔怔地看着男子。
　　月只记得，那飘逸的黑发，那赤如鲜血的眼珠，还有宛如恶魔，却散发着无穷魅力地邪恶笑容───

　　为甚么？为甚么？为甚么───────
　　我的心在绞痛。
　　啊，好想你，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很想再接近你────很想拥抱你───
　　很想──

　　「魔法师！喂，魔法师！没事吧！」男子的脸孔放得很大，月回神时，只发现男子的脸和自己戴着面具的脸只有一厘米的距离，月下意识地立刻向后退。
　　「你在怕甚么？」看见月回复了正常，调教师也放松起来，「你戴着面具，我也没可能吻下来。」
　　「…….！」月厌恶地皱起眉头。
　　「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看你的样子，也没办法处理这班不是昏倒就重伤的人，我先把他们带回地面吧，你自己也快点上来。」男子捞起了那一班敌人，「因为这里….快要倒塌了。」
　　月睁大了眼睛，惊讶发现整个房间已经烧成熊熊烈火。
　　「那不是我的错喔，谁叫这家伙竟然买火属性的特制衣？自作自受。」男子不屑地说，「然后，我真是很想看看魔法师的真面目啊，哪怕有多难看──」
　　没等到月作出任何反应时，男子已连同被制服的敌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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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一边沉思着，刚才为甚么心会痛得如此强烈，一边一步一步离开地牢，返回地面。
　　整幢大楼似乎已经没有人，大概，已经被修和小雪，还有那个镇长疏散或拘捕了吧？
　　当月上到地面，离开大楼时，他四处张望，却发现调教师的影子早已经不在。
　　迎面而来，小雪已经跑过来，紧紧地拥抱着月。
　　「月先生！月先生！太、太好了！你终于出来了！小雪多害怕月先生困在里面出不来──」
　　「……！」
　　「对啊，阿月，要是安好就赶快跑出来啊，小雪都吓到快哭了。」修也缓缓地走过来，在旁边抱着小雪和月，轻微责怪道。
　　「对不起….」月再一次歉疚地低头，「犯人呢……？」
　　「已经被镇长捉拿了，发现那一班犯人时，还挺惊吓呢。」小雪回答道，「所有犯人的衣服都被脱光了，然后….然后……」
　　「然后？」
　　「然后…….主谋的……被割下来了。」说到此处，修也有点神情复杂。
　　「……」月又沉默起来。是男子做的吗？因为他知道自己最讨厌就是玩弄美少年的人？为甚么他要这样做？
　　「阿月？怎么了？」修忧心地问道。
　　「修先生，雪小姐，有看见把犯人们带上来的那个人吗？」
　　「那、那个人？」
　　「那个….。」
　　「没有，小雪和修发现犯人时，那地方早已空无一人了。」
　　「是吗……？」

　　月不禁仰望天空，在浓烟的熏染下，连蓝色的天空也变成灰色──
　　不知为何，月心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空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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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感激你们的协助，阁下的大恩大德，小生没齿难忘，请受小生一拜。」在屋子里的会客室里，镇长跪了下来。
　　「请不要这样，镇长先生，这只是举手之劳，请起吧。」小雪和修走上前，扶起了镇长。
　　「这些报酬，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镇长拿出银票。
　　「不、不用这样的，镇长先生，我们并不收取报酬……」
　　「不！两位，请收下它吧。托你们的福，小生才能够将『逍遥间』绳之于法，不收下它，小生无颜面对两位！」
　　「好、好吧……」
　　「小生以后会继续努力，不会再让百姓再受伤害！」
　　「那么镇长先生要加油，这条路，可不易走呢。」
　　「明白了，那么小生……就告辞了。」
　　「慢走不送。」打开大门，月微微鞠躬道，迎送镇长离开。

　　「真是的，月先生。明明最大的功劳是你，为甚么你不说一句话呢？」
　　「因为没必要。」
　　「月先生果然是月先生。」小雪笑了起来。
　　「甚么意思……？」
　　「叮当──」门钟又响起。
　　「这几天客人还真多，到底又是谁？」小雪好奇地打开门，修也朝着门口走过来，随即，当初委托他们的中年夫妇，拉着他们被救回来的儿子跪了下来。
　　「谢谢您们，先生，夫人！您们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中年妇人激动地喊道，「我、我儿，快点向先生和夫人道谢。」
　　「谢、谢谢你们……」少年依然神情恍惚，看见陌生的修和小雪时，他害怕得颤抖起来，躲在父母背后，别开脸。
　　「全、全靠您们，我的儿子到现在依然是清白之身，真是感谢您们──」
　　听到「清白之身」，躲在屋子里的月愣了一愣，然后心情复杂的笑了。虽然少年的心灵受到创伤，可是没有做到那一步的话，一切依然有救的。
　　……应该是这样没错。
　　「不用感谢我们，能够救到您们的儿子，让您们一家团聚，我们也很高兴。」修诚恳地回应道。
　　中年夫妇依然拉着修和小雪诉说内心的感激之情，突然少年看见了坐在屋子里，背着他们的月，咬紧了嘴唇，走了进去……
　　「儿、儿子？不要随便在别人的家走动──」
　　「对、对不起。」月这才发现他的衣袖被男孩扯住了，男孩低着头，紧张得不敢抬头，连声音也几乎微不可见。
　　「没、没甚么，只要记得你是幸福的人，那就足够了。」过了半晌，月才想到这个回答。
　　「还、还有就是……谢谢你。」
　　月怔住了，紫色的眼睛睁大，想回头时，男孩已经跑回父母的身边。
　　「谢谢您们，希望您们之后的旅程顺畅愉快。」夫妇们再朝三人鞠躬，然后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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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现在我们开始移动去下一个地方了！」小雪再次兴奋地说，「这一次该去哪里好呢？」
　　「就去小雪喜欢的地方吧。」修柔情似水地看着小雪。
　　「讨、讨厌，修不会顾虑一下月先生的感受吗？对吧，月先生？」小雪看向月，却发现月在发呆，「月、月先生？」
　　「是？」月突然反射性地抬头，随即连忙说，「我去哪里都没所谓，你们两个作主吧。」
　　「…月先生，你想再见到那个人吗？如果是的话，再等一会才移动也没关系啊……」
　　「不用等了，走吧。」
　　「阿月……这样好吗？那个人也帮了我们不少，更何况…」修也认真的跟月道，「你好像也挺在意他。」
　　「我没有！」说到这里，月也不禁失控了。他怔了怔，随即勉强笑了笑，「不用管我，继续走就好了。」
　　修和小雪凝视着月一会，神情复杂地点头，屋子开始移动。
　　「我…我先会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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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上了房门，月自嘲地笑了。
　　为何要离开这土地，他会有点失落？
　　他真是想再见到那个人吗？为甚么？
　　因为那个人说过，再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东西想要跟他说？
　　明明那个人，他连名字也不知道，担当的职业如此令人厌恶，为甚么他还会如此在意？
　　…..以后还会有机会见到他吗？
　　不知道。
　　就算见不到也没所谓吧。
　　他只是过客….不会找到甚么归人，也没可能、没资格找到所谓的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