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的欢颜》__Ej

4、久违 当刘立深再

　　当刘立深再次出现在曾欢面前的时候，曾欢愣住了，她一时间没有办法做出最冷静最理智的反应。她看着科长的嘴巴开开合合，却听不见半个字眼。她的眼神依旧停留在震惊的色彩，久久无法褪去。而他的眼神，在巡视了一周后定在她的身上，嘴角扯出更漂亮的弧度。
　　科长在简单的见面引荐后把曾欢留住，对刘立深说：“这是曾欢，这段时间担任代理组长。”说完又转身交代曾欢：“曾欢，你把之前的任务给刘组长交接一下。”曾欢点了点头，却在刘立深意味深长的眼神中，心不住的发慌。
　　曾欢努力镇定着把业务状况给刘立深报告了一遍。刘立深只是像普通交接工作一样，并没有其他询问，曾欢淡淡舒了口气，回到自己的位置,安慰自己一切只是个巧合。
　　曾欢虽然时间来的并不是很长，但工作却做得十分突出，成了部门里最年轻的骨干成员。曾欢的前任组长很看重她，经常将她带在身边教她熟悉工作事项。偶尔，也会听见有人议论组长对她的偏爱，她只是默默的做着她自己的事，不愿辜负组长的信任。听闻，组长嫁人准备一心一意照顾家庭的时候，曾欢是有些诧异和不舍的。前任组长极力举荐她，让她担任了代理组长，曾欢也是尽职尽责，尽力做好一切事项。有人说，也许她会顺利担任组长，也有人说，组长走了或许她就没那么好运了。她知道职场上的三分冷暖。担任组长的几天里，曾欢也只得尽力做事，努力前行。
　　刘立深的到来让曾欢莫名的感到慌张，她告诉自己，只是巧合，而这么多天的风平浪静也似乎证明了是自己太过多疑，她努力维持淡定，却还是会在路过刘立深的位置时，不住的加快脚步。
　　“有什么可怕的呢，”曾欢在心底有些嘲讽自己，“难道还是放不下么。”曾欢看向此时已经失去主人，空掉的座位。想起曾经他也是坐在离自己那么远的地方整整两年。
　　手机铃声打断了深陷记忆的曾欢。听筒中的话语却让她没有其他的思考时间，曾欢拽过背包，跑出公司——欢姐……你可不可以来帮我交下医药费……我刚刚被车碰到，现在在仁心医院……
　　快速的处理好手续和费用问题，曾欢陪在齐歆的身边在诊室里听医嘱。曾欢听的十分认真，担心自己会有遗漏。待医生交代完，曾欢向给齐歆诊治的医生道了谢。“周医生，谢谢你。”这时她才注意到，这位医生很年轻，看起来也许还不过三十岁，却十分的有耐心。
　　“不客气。回去让她多加休息。”周医生礼貌回答。曾欢扶着齐歆出了诊室，齐歆对曾欢窃语道：“欢姐欢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周医生好帅，这么帅的人物藏在医院里实在是可惜。”
　　曾欢看向齐歆，轻斥到：“你怎么不说自己好运气到让车撞，正巧让你遇见他？”齐歆扁了扁嘴，准备向曾欢开启撒娇模式，却被曾欢看穿。“下次不要那么急，晚点回来又不会怎么样，”曾欢想了想继续说道，“你最近行动不方便，又没人照顾，先住到我家来吧，照顾你比较方便。”
　　齐歆听了曾欢的提议摇摇头：“这样也不好吧，欢姐……你不是跟男朋友，住在一起吗？这样方便吗？”
　　曾欢回答她的顾虑：“刚刚我给他电话告诉他了，他最近会去朋友家住，没有关系的。”又对刚刚搭乘的出租车司机说了自己的住址。
　　“欢姐……”看着齐歆欲言又止的样子，曾欢开口:“想问什么就问吧。”
　　“欢姐，你男朋友……你们怎么认识的啊？”齐歆想想又补充道，“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起过诶……”
　　“他是我同系的学长，我们网游的时候认识的，后来就在一起了。”曾欢对李明决与印迦的关系只字未提。
　　自从出租车进了小区，齐歆就完全不像病号的一直感叹不停：“欢姐你们在这里租的房子还是买的啊，这里很贵诶，一个月的工资全付租金还不够呢。欢姐，你男盆友绝对是潜力股！”而齐歆在茶几上看到李明决预留给她的车钥匙时，脱口而出：”欢姐，你们这房子不会是买的吧，那你男盆友一定壕到爆！”曾欢在一旁并不作声，而齐歆在一遍把玩着车钥匙一边打量着，轻声咕哝，“看来刘组长是没戏了。”
　　曾欢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却没慌太久，努力的使自己平静着，她走到齐歆身旁坐下：“你刚刚说什么？”齐歆也没隐瞒大方的向曾欢坦白：“哎，跟你坦白了吧，欢姐，刘组长一直有跟我打听你的事，他很坦白的跟我说想追你嘛，希望我能帮他，“看到曾欢有些惊恐的神色，齐歆安慰道：“放心吧，欢姐，我没有出卖你的，我也有跟他说过你有男朋友的什么的，可是他好像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齐歆又看看曾欢思忖了一下，问道：“欢姐，你们之前其实是认识的吧？”即使听到齐歆的问题，曾欢依然无法立刻回魂。
　　齐歆刚想作罢，岔开话题，注意到曾欢的眼神，那一瞬间她似乎知道那是一段痛心疾首的过往，也好像明白为什么欢姐总是透着那么一股让人心疼的感觉了。齐歆环手抱住曾欢，轻轻撒娇：“好啦，欢姐，过去的事我们就不想了~~~~”
　　“他……我们是高中的时候在一起的，两年，”曾欢轻轻推了推齐歆，“晚上想吃什么?一会儿买回来”
　　“欢姐做的什么都好吃！”齐歆做了一个鬼脸，手机响了起来。曾欢转过身准备出门，思考着晚上的菜单，却无意中看到齐歆有些尴尬的神色。齐歆挂掉电话，小心翼翼的对曾欢说：“是刘组长，”似乎是怕曾欢误会，齐歆匆忙又解释道，“我没有说我住在这里，欢姐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的……不过……欢姐，我觉得刘组长好像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样子…………”
　　曾欢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就好像方才的那一通电话并未存在过。“我得先回公司去取文件，大概一个小时能回来，”曾欢又去厨房拿了点水放在茶几上，“手机要是没电的话，茶几的抽屉里有移动电源，我尽量快点回来。“
　　曾欢快速的走出门，而她把门推上的时候却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闭着眼，呼吸有些不平稳，耳边回响起刚刚齐歆的话语“……刘组长一直有跟我打听你的事……欢姐，我觉得刘组长好像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样子……”
　　她一路上平缓着自己的心情，却无法自欺欺人。她记得，她一直都记得那段感情最后的无疾而终，那段感情里所有的不般配被悲伤灌溉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一次次同旧日往事的噩梦在午夜将她逼入绝望的深海。

　　阳光炙热的好像要灼伤她的皮肤，而她站在咖啡店的门前却迈不开脚步。她在抵触，她知道的。她不想去见那个人，不想听见意料之中的那些伤人的话，可她的手却不听意识的控制，执意推开了那扇玻璃门。服务生引导她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对面是一个约么三十多岁的男人，她知道那个男人，那是他爸爸的秘书。
　　“离开他，”男人先开了口，一针见血，“你们不会有结果的。”她以为她不会痛了，而一字一句听在耳里，却还是刺到了心里。她不作声，她沉默着去抵抗，去掩饰自己的慌张。
　　“这是一张支票，你母亲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我可以帮你联系一家疗养院，那里更利于你母亲的治疗。我想，你一定更清楚你母亲的病情。”男人单手抵过一张支票。曾欢的双手紧握，却再也无法掩饰她的心情：“你想要我怎么做？”
　　男人笑了，干净姣好的面容却让人不寒而栗。他轻声吐出四个字：“离开这里。”
　　她不肯，她是那么的不肯认输，那时的她天真的以为，最初的真诚，是可以打败一切的。她飞奔出咖啡店，她要去找他，他一定会遵守承诺，陪在她的身边。他那么真诚，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甚至愿意陪她回家看她的妈妈。她用力的奔跑着，可周遭的景色却不曾变换，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她的脚步，那声音又再出现在耳畔——“请你离开他，你们不会有结果的。”她用力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她要屏蔽一切感觉，这痛失的感觉。
　　终于声音不再萦绕耳畔，她轻轻放开手，确认没有了声响，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在家里。对，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用手捂住额头，长舒一口气，只是做了梦而已。她起身下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却在路过客厅时看见了坐在沙发的明决：“明决？”
　　李明决凝视着她，平日的温柔在此刻却换上了紧皱的双眉。“出了什么事么？”曾欢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不知怎的，她却犹豫了，她开始害怕，想要抽离。她告诉自己“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却在准备离开的一瞬间，听见他说：“欢，我们分手吧。”曾欢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么，她看着李明决，却无法读懂他的心思。
　　“我需要继承家业，我们必须分手，”曾欢颤抖着，却听他继续说道，“房子留给你，从此互不相欠。”
　　曾欢看着他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想追上，却像被困住般无法挪动脚步，她明明在呼喊他，喉咙却像被掐住一般无法喊出声音。她眼睁睁的看着他提起门口的行李箱，走出他们的家，头也不回。泪水不可抑制的溢出眼眶，她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自己痛苦着哭泣的声音，她捂住嘴巴，不想让自己的脆弱流露……
　　“欢姐！欢姐！醒醒！……欢姐，快醒醒！……”眼前的景色突然变黑进而逐渐的有了模糊的光亮，最后她看到齐歆熟悉的脸上满是担忧。
　　齐歆递给她纸巾，缓声说道：”欢姐你做噩梦了吗？哭的好厉害……”听闻齐歆的话，曾欢才发觉自己的眼睫上还留有潮湿，她接过纸巾，道了声谢谢。
　　“欢姐，你还好么？”齐歆拿过放在床头的水杯，递给曾欢，迟疑了一下，又问：“欢姐……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么……？你刚刚在梦里……好像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一瞬间，梦中的情景又充斥在曾欢的脑海。曾欢闭上眼，慢慢的把水一点点吞下：“没事，不用担心，早点睡吧。”为了让齐歆安心，她勉强的扯动嘴角，给她一个还算真实的笑容。
　　曾欢去厨房再倒一杯水准备放回床头，路过梦中自己看见决明的那个地方不由地停下脚步。”只是梦“曾欢在心里无数遍的告诉自己，宽慰自己，却在这样一次次相仿的梦境中不得不承认，她的心在得知明决身份的时候，出现过动摇，而这个动摇在刘立深再次出现在她生活中后，一点点蔓延扩张成缠绕自己内心的无法控制的恐慌，那深埋在内心的恐慌，一次次幻化成牢笼，困住她内心最脆弱难逃的部分。

　　午餐时间，曾欢和齐歆还有另外几个同事在员工食堂一起吃饭。“哎，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组的那个刘组长，是杨董事的外甥！”隔壁组的“八卦通”林美美突然小声说，吊起了很多人的兴致。
　　“是嘛~怪不得那么年轻就当上组长了呢。”同事A附和着，一副了然的表情。
　　“你想的太简单了，听说啊，那个刘组长其实不是本地人，深海集团听过吧~他可是深海集团的太子爷，身价上亿！”林美美继续说道，其他的几个同事都十分诧异，曾欢依旧只是坐在一旁默默吃饭。
　　“真的假的啊？他放着太子爷不当，来这当组长？没理由受这个罪吧……”同事B半信半疑。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据说这个刘组长来这，是为了找人的。”林美美这句话一出口，曾欢的心里开始忐忑，指尖冰凉。
　　“听起来好有故事哦，继续继续~”同事C说道。
　　“据可靠消息哦，这位深藏的太子爷是来追回他的初恋的~”说到这里，同事们纷纷漏出欣羡的表情，并开始进行猜测。
　　“哎，小曾，你们有没有听闻什么消息什么的啊，你们在刘组长组，应该能听到些小道消息的吧。”旁边的同事B突然转过头对曾欢说。
　　齐歆看出曾欢的不自然，抢先一步说道：“陈姐你就别开玩笑了，欢姐这种工作狂，哪里知道什么八卦啊~平时那些八卦还是我给她讲的呢。”
　　曾欢笑了笑，顺着齐歆的话又敷衍了几句。曾欢不知道这些事是怎么被挖出来的，但她清楚，这种事一旦有人知晓，便会不胫而走。握着筷子的手有些颤动，她不想成为这公司八卦里的下一个主人公，人言的可畏，她不想遇见。

　　“欢姐，你说这次还会不会是那个帅帅的医生啊~”复诊的路上，齐歆脸上挂满了期待。
　　“怎么，你有打算想追？”曾欢轻轻护着齐歆走向诊室，虽然齐歆的脚已经可以算是痊愈，曾欢还是觉得复查一下比较稳妥。
　　“才没啦，就是小小的花痴一下嘛~你想哦，那个周医生那么帅，又在这种女生扎堆儿的地方，没有女朋友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齐歆一脸‘我很清醒’的表情说着。
　　快走到诊室门口，曾欢看了一眼诊室里面，调侃齐歆：“真这么理智的话，一会儿不要哭哦。”
　　“我才不会哭的，好不好，”齐歆松开曾欢的手，装作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欢姐你现在都开始开我玩笑了哦。”
　　手机震动起来，曾欢看了看屏幕上出现的名字，让齐歆先进去，自己转身去走廊接听电话。
　　“喂……我刚到医院……文件我带了……周治昕医生是吗？……”名字的熟悉感让曾欢有一瞬间的迟疑，却在抬头的瞬间看见了刘立深，曾欢下意识的转身回避，语速不住的有些加快：“……恩，我知道了……好……拜拜……”
　　曾欢正准备回到诊室，却被叫住：“欢。”曾经太过熟悉的声音和语气，甚至让她在一瞬间不知道该转过身。
　　“刘组长。”看着离自己愈来愈近的那个身影，光晕映在他的身侧，似乎蓦然回到了那些年，曾欢用礼貌的称呼提醒着自己，拉开了现实与回忆的距离。
　　听出曾欢话语里刻意生疏的成分，刘立深却接受的平静，他不想用过去的事情囚禁她：“怎么来医院了？”
　　“我来陪齐歆复查。”曾欢简短的回答。
　　“齐歆恢复的怎么样了？”刘立深继续问。“基本恢复了。只是我不放心，所以带她来复查，刘组长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想进去陪齐歆了。”曾欢看了一眼诊室，想要结束这次对话。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刘立深不想错过机会。
　　“不了，我和齐歆晚上还有一些事，谢谢组长的好意。”曾欢拒绝掉邀请，“那我先走了。”
　　“欢，我不会放弃。”刘立深看着曾欢走进诊室。心里明白，即使她现在不再怨怼自己，他曾经给她的伤害也早已经形成一道厚厚的屏障，在她的世界里，将他摒除在外，可他不想放手，他想在她的身边陪着她，哪怕就只是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