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的欢颜》__Ej

2、初识 阴云将天

　　阴云将天空压得很低很低，沉闷的一如曾欢此时的心情。她站在写字楼楼梯转角的窗口，望向远处失神。阴沉的天幕迎合着她的等待将时光落得漫长，潮湿的空气迟迟等不到雨水的到来犹如她始终等待的他一样。
　　回想他们的相识，曾欢总是会想为什么他会注意到那么沉默的她。那时，他是网游中的戚决，是门派的长老，是大帮会的高层管理，叱咤风云；她是网游中女扮男装的风景党洛影，只是一个等级不高的散人。偶尔她会碰见欺负风景酱油党的玩家，也只是任其杀戮，等其走了再原地复活继续观景而已。
　　那天，她在大漠中场景中跑路观景，再次遇见不良玩家。她轻轻叹了气，无奈的看着自己的角色一点点降低的生命值，无聊地失了神。等到她回了神，发现屏幕里的不良玩家已经倒下，自己的角色剩了一点残血完好的站在那里，而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身着门派高层管理服的人。曾欢先让自己的角色回满血气，私聊对话框就亮了起来，名字刚好就是那站在他不远处的人————
　　”戚决 22:10:59
　　你跟他有仇么？要不要来我们帮，我们可以保护你 ”
　　曾欢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思索着如何回复这种仇恨风雨的大帮派，轻轻敲下————
　　”洛影 22:13:20
　　谢谢你，不用了。他刚刚也没杀掉我，不算仇人”
　　简单表述完自己的意思，曾欢操作自己的角色准备离开，对话框又亮了起来————
　　”戚决 22:13:50
　　那好，什么时候想入帮了记得找我。大家肯定会欢迎你的
　　洛影 22:14:59
　　恩，好。”
　　紧接着她收到了对方的好友申请。那一天，她的好友列表里，添了第一笔名字——戚决。而这一幕在第二天再次发生，他再次从刀锋下救下了她并邀请她进入帮会。
　　”戚决 21:30:09
　　你一个人在大漠？
　　洛影 21:31:28
　　恩，看风景來的
　　戚决 21:32:47
　　过来和大家一起玩吧
　　洛影 21:35:45
　　不用了，我就是一个风景党，也不会打架
　　戚决 21:37:10
　　没事，我们也不是去打架 ，过来和大家一起玩 ，这里的朋友都很友好的，你过来玩他们肯定很开心
　　戚决 21:38:04
　　也可以多交一些朋友不是很好吗？
　　洛影 21:38:56
　　不是添很多麻烦么。我接触网游不多，就是来打酱油，只是为了散心。
　　戚决 21:40:00
　　网游就是一群好朋友一起玩才愉快~
　　戚决 21:42:06
　　来吧，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比单机好多了“
　　微微思忖，她试探得问————
　　”洛影21:45:10
　　我可能也不太习惯太多人。没关系么
　　戚决 21:46:17
　　当然，要玩就开心点！过来和我们一起玩！看风景也要有热闹才好玩
　　洛影21:51:15
　　恩。那好吧。谢谢你“
　　曾欢被说服加入了那个称作“逍遥”的帮会，结束了她一个人的游戏生活。
　　她的角色名字下方多了一行字“逍遥——正式帮众”，游戏界面的左下角多出一个帮会频道，许多不认识的人在不断更新着一条条消息——
　　”【帮会公告】<帮主>九方孤鹰：欢迎新兄弟洛影入帮~{撒花}{撒花}{撒花}
　　<护法>子云天：欢迎洛影入帮~~
　　<帮众>上官姽婳：鼓掌欢迎~~PIAPIAPIA
　　<帮众>A\B\C\D\F\G:欢迎欢迎~
　　<副帮主>戚决：洛影是新手，大家都多帮忙{可爱}“
　　曾欢在陌生的消息输入栏里，输入了一行消息作为简单的问候，却很快被淹没在大家的积极发言中——
　　“<帮众>洛影：大家好
　　<护法>子云天：老戚你就废话、进来的都是兄弟、
　　<帮众>即墨绯：那必然戚大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
　　随即她的屏幕上弹出很多好友请求，她一一同意，添加到一个名为”逍遥“的分组。她的身边出现很多兄弟，就像戚决所说，有人保护她，替她打抱不平。她慢慢开始跟大家一起下副本，杀世界BOSS，偶尔也会去参加帮会战，而大多数时间都是戚决跟在她身边。他教她武学套路，教她PK，帮她升级装备，陪她做一个风景党保护她，只要他在，他都会保护她安全无虞。就这样，他把她带在身边成了一个习惯，而她习惯了他在她身边。她的生活里从此有一个虚拟的存在，一点点将她的生活碎裂出缝隙，蔓延，侵入。
　　这一天，戚决像往常一样准备带着她做任务的时候，对话框倏然亮了起来。曾欢点开提示，是即墨绯。
　　”即墨绯 19：20：15
　　洛小影，你在和戚大做任务吗？{着急}{着急}
　　洛影 19：21：01
　　还没。
　　即墨绯 19：21：48
　　那能不能带我一个？今天姽婳不在诶{难过}
　　洛影 19：22：03
　　恩。应该可以吧，我跟他说一下。“
　　曾欢切换到戚决的对话框，简单说明了意思——
　　”洛影 19：23：07
　　等一下即墨绯吧，今天姽婳不在，带她一起做任务吧“
　　曾欢和帮里很多人都知道即墨绯喜欢戚决。因为戚决的原因，平时即墨绯在游戏里也对她很照顾，这样的请求曾欢不好拒绝，做了个顺水人情。
　　”戚决 19：24：16
　　恩，那就等会儿她吧。
　　戚决 19：25：50
　　你的套装材料有多少了？
　　洛影 19：27：13
　　只差5个紫荆绸“
　　曾欢刚敲好消息发过去，界面上请求交易的提示就弹了出来——
　　”戚决请求与你交易，是否同意？”
　　曾欢稍稍思忖，点了“同意”。看着对方交易栏里放入了5个紫荆绸，曾欢在自己的交易栏了输入了150L官银点击了”锁定”。
　　”戚决 19：29：46
　　就五个紫荆绸而已，不用钱{鄙视}
　　洛影 19：30：31
　　这是收紫荆绸的最低价。”
　　戚决没再回她，与她的交易也随之取消。尔后她的邮箱亮了起来，提示她有新的邮件，她苦笑这人的执拗。点击开邮箱，不出所料显示着“发件人：戚决内容：紫荆绸x5 收件人：洛影”
　　她收下紫荆绸，又迅速点开信箱回了戚决一封邮件“发件人：洛影主题：税钱算好了内容：官银158L 收件人：戚决”
　　“<公聊>戚决：这点税钱你也算{鄙视}
　　<公聊>洛影：这不是钱的问题、、
　　<公聊>戚决：那是什么{疑问}
　　<公聊>洛影：你平时已经很照顾我了“
　　曾欢想了想，犹犹豫豫还是把后半句加上————
　　“<公聊>洛影：我不能再欠你人情了”
　　一时间戚决没再与她说话，两个人只是静静对立在场景里。直到即墨绯的出现打破了这片不适的沉默。
　　“<公聊>即墨绯：戚大，洛小影~~“屏幕上的公聊栏里出现了即墨绯的问候。曾欢及时的回复她一个微笑的表情。戚决却只是淡淡的回复了一个”恩“字，再无其他。
　　今天的日常不是曾欢所熟悉的副本，有几次都险些空掉血槽，幸好被戚决及时救了回来。磕磕绊绊的打完副本，曾欢瞄了一眼时间，竟超出了平时的一倍。曾欢并不愚钝，她感受出了今天戚决的低气压，清楚自己应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这时对话框意料之中的亮在曾欢眼前——
　　”即墨绯 20:20:30
　　洛小影，你跟戚大怎么了~“
　　曾欢一时不知怎么回复她，只能试着搪塞过去。
　　”洛影 20:22:14
　　我不太清楚，估计他心情不好
　　即墨绯 20:23:40
　　洛小影你真的很笨诶~戚大这明显是在跟你生气好吗？平时做日常你看他什么时候舍得让你掉那么多血啊，你不是真的没察觉出来吧{叹气}
　　洛影 20:24：16
　　是这样吗？“
　　曾欢只好选择继续装傻回复即墨绯的信息。她犹豫的点开戚决的对话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该开口。她反复斟酌着，敲出去的字，又反复删掉重新输入，最后却只发出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过了很久，曾欢才等来戚决的回复————
　　”戚决 20:45:21
　　怎么？“
　　曾欢想了许久也没能将想问的话问出口，最后只发出了“没事”的字眼。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她知道戚决是因为她那不合适的后半句，却不知是怎样触怒了他，是不是表达的不太适合，如果是又该如何道歉。
　　她确实不想欠太多人情，不想不清不楚，不想变得好像是贪得无厌，最后被人背弃被人厌烦。她去领取了日常奖励，便早早下线，关掉了游戏，□□的群消息提示静音，她屏蔽所有想屏蔽的消息。自从进入了这个帮会，戚决一直照顾她，那已经超过她所定义的朋友关系了，她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去偿还人情，副本帮战不拖后腿，在他忙的时候帮他照顾他的号，帮他团练演武；知道有时候帮会事务繁琐，趁他忙的时候，帮他跑一些小任务再把任务成果交给他，她尽力不让自己成为负担。
　　这段小小的不愉快好像也被就此遗忘，尔后再没人提起。只是即墨绯不再跟上官姽婳组队而是跟他们一起做日常。即墨绯对戚决的喜欢昭然若揭，偶尔让曾欢帮忙探个口风，戚决每次都只是绕开话题，只字不提。
　　时间渐渐推移，加入帮会也有半年多，旧人去新人来，曾欢也逐渐从帮会的小透明变成了帮会的元老级。
　　这天，曾欢与戚决和即墨绯带着帮里的几个新人做日常，进副本的时候戚决很明确要求所有人上YY听指挥，他不负责救伤员，新人只能自力更生。团队频道了不断刷新出新人的吐槽，即墨绯私聊曾欢也是一片唉声叹气——
　　“即墨绯 20：13：18
　　洛小影，戚大真护着你~~要不是你是男的，我都要怀疑你俩有私情了{委屈}
　　即墨绯 20：13：56
　　戚大要是对我能有对你好的一半我就知足了{叹气}
　　洛影 20：14：23
　　大概我太弱了吧
　　即墨绯 20：15：01
　　才不是呢，好不~你现在怎么也算是个中等程度吧，你知道我和千与寻刚进帮的时候多脆嘛，戚大也很少这么护着谁啊~寸步不离的{叹气}
　　即墨绯 20：16：27
　　………………”
　　即墨绯又说了很多，曾欢只是平淡的回复她，也不表态些别的什么，继续跟着戚决一起做日常。直到即墨绯发来了的一条消息，让曾欢措手不及。
　　“即墨绯 20：42：19
　　话说，戚大快过生日了耶~洛小影，你说我应该送他点什么呀~{可爱}
　　洛影 20：43：11
　　用心准备了就好吧。
　　即墨绯 20：44：09
　　才不是呢，我就想送合他心意的。洛小影，你在戚大身边这么久，知不知道戚大都喜欢些什么呀~~{可爱}
　　洛影 20：44：57
　　我……不太清楚……
　　即墨绯 20:46:06
　　不是吧！你们这么铁的哥们儿诶~~~
　　洛影 20:47:18
　　……平时没聊起过
　　即墨绯 20:48:33
　　好吧，算了。我以为你俩会聊一些比较关于生活的话题的。当我没问过吧~
　　洛影 20:50:02
　　嗯
　　即墨绯 20:51:16
　　那歌会那天你来么？
　　洛影 20:53:54
　　歌会吗？
　　即墨绯 20：54：59
　　对啊，像戚大这种人物过生日当然要办歌会的啊，戚大的很多兄弟都会去唱两首给他庆生的~我也打算唱一个~{大笑}
　　洛影 20:55:48
　　如果没事的话，就会去
　　即墨绯 20：59：39
　　一定要来哦，你们关系那么好，不要让他失望~”
　　时间一点点推移，戚决的生日日期也似乎触手可及，她犹豫再三难以决定。游戏里，他们一直成双入对，服务区里知道戚决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欺负不得的小跟班叫洛影。可她却从未跟他坦白过，她的游戏角色背后，是个女生，她从不想将游戏之间的事拖入现实，游戏里，他是洛影；生活里，她是曾欢。
　　眼前的课本静静的摊放在那里，课本旁边的手机屏幕上提示的一条条群消息夺取了她所有的注意————戚决的YY生日歌会。
　　”帮众——即墨绯：话说，洛影那小子能不能来啊{思考}，那天我问他了，他也没确切的回答我{叹气}
　　帮主——九方孤鹰：老戚跟他关系那那那那么好当然得来
　　帮众——即墨绯：他除了下本根本不上YY啊，而且也没说过话{摊手}
　　护法——子云天：没说过话又不是没上过YY、你担心啥玩意
　　帮众——即墨绯：算了，当我没说过{叹气}
　　护法——子云天：你有时间想这破事、不如好好想想给老戚准备什么贺礼了
　　副帮——戚决：贺礼什么的就不用了~{可爱}
　　帮众ABCDEFG：少卖萌
　　副帮——戚决：没啊{摊手}
　　护法——上官姽婳：戚大，你再不出现，你家洛小影都快要被他们几个吃了
　　副帮——戚决：我看见了
　　副帮——戚决：洛影那边不方便所以一般不上YY
　　帮众——千与寻：矮油~戚大维护模式立马全开~坐等好戏
　　帮主——九方孤鹰：一涉及洛影老戚就严肃的要死，老戚你这也太护短了吧
　　副帮——戚决：没啊~我只是替他解释下{发呆}
　　帮众——千与寻：戚大你还是别解释了吧~~越描越黑~~{坏笑}
　　护法——上官姽婳：越描黑+10086{坏笑}
　　副帮——戚决：你们几个够了{怒摔}
　　帮众——即墨绯：戚大你算了吧，你火气啥时候发过洛影那小子身上{鄙视}
　　帮众——即墨绯：戚大，你跟洛小影到底有多少私情！！！{思考}
　　帮众——千与寻：真相帝！点32个赞！
　　副帮——戚决：服你们几个了{跪}
　　帮众——即墨绯：不过说回来，戚大，你过生日洛影那小子能不能破例说个话啊，你这生日来的人都不少，洛影要是不表示点啥，是不是说不过去啊
　　帮众……“
　　对话到这里曾欢就没再看下去。无论怎么说，于情于理她都是应该出现的人。可是……她犹豫了，她的事还没有与戚决说清楚，还是她就此退出。
　　曾欢冷静的考虑了所有可以做的决定，“就此退出”于理智上是最好的了断，可她发现，她，不想离开。
　　□□示突然闪了起来，显示着有戚决的新消息————
　　”戚决：不方便的话，不用勉强，帮里面我会去解释，不用担心“
　　曾欢看着戚决的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敲下了那短短的一行字————“戚决，其实我的号是女扮男装的”，继而立刻锁屏，手指一遍遍不断抹擦着屏幕。她脑海中闪着无数种可能的回复，冷淡的，鄙视的，无奈的，疏离的甚至决绝的。她的手慢慢停下了所有不安的情绪，快速的解掉锁屏————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退出。她逐渐平静的心态，却在看见那一行简短的回复之后再次起了波澜。
　　“戚决：我知道。
　　洛影：你知道？
　　戚决：在拉你入帮前，我见过你很多次了
　　戚决：所以我知道你从来不还手，也知道你是风景党。那么弱的角色，若果不是猜到你的底细哪里那么容易随便拉你进帮。
　　洛影：所以你早就怀疑我？
　　戚决：男生脾气再好也不会任人宰割的，加上后来你的表现，几乎可以确定我的猜想
　　戚决：其实你演技也还不错啦，除了我估计没人知道你是女生的{坏笑}“
　　这个结果，是出乎意料的。她曾设想过他平淡的接受，两人逐渐变得疏离，却没曾想过他早就清楚她的事情。于是她懂了他对她的照顾，懂了他对她的一些宽容其实是替她保密她所想保密的。
　　”洛影：所以关于YY的事你也从来不问
　　戚决：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就替你保密呀{可爱}真笨“
　　”洛影：所以你真的不介意我不去歌会吗？
　　戚决：你不想去就不要勉强{汗}帮里面我会帮你圆场的{鄙视}
　　戚决：不过礼物还是要给的{呲牙}
　　洛影：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戚决：我可以帮你~~{坏笑}
　　洛影：怎么帮？
　　戚决：如果你的资料是真实的话，我们都在A城。
　　曾欢动作滞了一下，微微咬唇，还是回复了戚决。
　　“洛影：恩，我在A城。
　　戚决：A大？
　　洛影：对
　　戚决：你好，学妹，请叫我学长{大笑}”
　　曾欢一时呆住了，她没想过他们如此因缘际会，会这样牵扯在一起。她微微抬眸，短短回复。
　　”洛影：你打算用这个关系解释？
　　戚决：对啊{酷}
　　戚决：这样，就算隐瞒的话，就也只是熟人之间的尊重隐私，我帮你保密就是了。
　　洛影：恩，谢谢你。”
　　曾欢每每回忆起那一天，她都会想象如果当时她做的决定是一刀两断就此退出，后来的他们会变成怎样。是不是也许就相逢不相识，也或许兜兜转转还是会在这圆圆的一方天地里遇见彼此。只不过那都是如果，都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