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殇一夏》晓晓

2、第 二 章 那时候夏天

　　那时候夏天正开始，府里的太太小姐们都忙忙碌碌地选衣料，找裁缝。人们进进出出，四处都是人声。

　　荷白独自坐在院里，望着一池水发呆。那水微微泛着绿意，想必生了些水草，可不知那些荷今年会不会开花――已经好多年没有开了，却仍是活着，没有长，也没有蔫，仿佛静止了似的。

　　荷白觉得自己也是这样，这府里的人也都是这样，年复一年，年年如此，仿佛静止了似的。荷白一动不动，渐渐阖上眼。

　　纸鸢缓缓来到荷白身后，轻声唤道，小姐。

　　荷白觉得有些困顿，睁开眼懒懒问道，什么事？

　　纸鸢细声说，是夫人，叫小姐去选料子。

　　荷白没出声，站起身来就走。

　　纸鸢不知所措，急忙跟过去，唤道，小姐！小姐！

　　荷白撇了她一眼，径自走上长廊。

　　纸鸢知道小姐心里烦闷，不敢再出声。只跟在荷白身后，静静地望着荷白摆动的裙角。

　　堂屋里码着各式绸缎，桃红鹅黄葱绿水蓝，水一样凉凉地淌着。

　　顾紫檀摩挲着月白色的绢，喃喃道，这样的绢子，给荷白裁一件五幅宽裙，外罩鹅黄色小碎花对襟短袖衣，倒挺合适了。

　　屋角垂手站着一人。顾紫檀站起来，对那人笑了笑道，等了这许久，也没见荷白，劳烦你随我去荷香院寻她罢。

　　荷香院，是荷白的园子，白墙绿瓦阁前，贮满水的琉璃缸中生着细小精致的荷。

　　荷白正趴在缸沿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荷叶，十指尽湿，清凉的水蔓延上了宽宽的衣袖。她长长的发丝柔柔落在水中，漂浮着，同荷叶缠绕在一起。

　　荷白静静地撩着水，仿佛看见对面有一双眼正盯着她，那眼波婉转是如此熟悉，她对上那眼神，呆住了。突然听见有人叫她，荷白，荷白。

　　顾紫檀见荷白趴在缸边，长长的裙铺了一地，叫道，荷白，你在做什么？

　　荷白只是直直地望着前方，一声不响。

　　顾紫檀俯下身，抚着荷白的脸颊，柔声道，荷白。

　　荷白缓缓回过神来，眼前确是婉转的眼波。她的母亲正温柔地看着她。她低低地叫了声，娘。

　　顾紫檀抚着荷白消瘦的脸，心疼道，傻孩子，又在想什么了。

　　荷白垂下眼，伸手搂着母亲。母亲穿着紫色的绸子，细腻滑挺的绸子贴着她的身体，凉凉的。

　　顾紫檀拍拍荷白的背，笑着说，别撒娇了，外人看着呢。说罢拉着荷白站起来，对那人说，让
　　师傅见笑了，这是小女荷白。

　　那人低下头，行礼道，小姐。

　　顾紫檀对荷白道，这是杨师傅，杨师傅的手艺是浣纱庄最好的，娘请来给你裁新衣。你就要到苏家去了，可得多添些新衣才是。

　　荷白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顾紫檀又道，苏家一会儿有人要来，娘得去招呼，不能陪你。娘叫人去把料子都抬到你屋里来，你自己看看，喜欢什么料子，喜欢什么颜色，让杨师傅帮你挑。啊？

　　荷白望着母亲，点点头。

　　顾紫檀整了整荷白湿漉漉的衣袖，低声嗔怪道，你这孩子，弄得这样湿，这四月天时冷时热的，可要着凉了，快去把衣服换了。又对杨师傅道，有劳师傅了。说罢便匆匆而去，绸料的裙摆发出急急的声响。

　　荷白望着母亲离开，转身走回阁子。

　　突然想起院里还站着一人，她回过头，淡淡地望了那人一眼，道，杨师傅，进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