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山思水流》文火煎药

4、IV 华陵 指腹的热量

　　当明铭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寝室的床上。见她醒了，好友施晓晓立马歪着嘴角，痞痞地说：“老实招待，昨天送你回来的那个帅哥是谁？哪勾搭的？那脸、那气场，还有抱你那动作！简直了！锵锵！快说他是谁？”
　　起初明铭如坠五里雾中，很快她便意识到施晓晓说的是纪衍廷，懒懒地抬手：“哦，是个警察。天，你说抱回来的，多丢脸~”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收拾好自己，拿上随身的包，边走边说：“晓晓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儿，先出去一趟！”
　　“对了明铭，他说他会再来找你的。多暧昧呀，什么事啊？”喋喋不休。
　　暧昧个屁！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江言生那破事儿吗？
　　“哎你别走啊——虽然年纪有点大，三十多了吧，但是长得好，职业正经，我看不错！哎——你摔门干嘛呀！”施晓晓还在那絮絮叨叨地说。
　　明铭刚从鲜花店里出来，手捧一束康乃馨，站在街边焦急地等待出租车，可是正值高峰期，出租车大都挤满了人，好不容易拦了一辆，却因为路程太远拒载。不知不觉，正午的太阳已经当空，明铭抱着一束花像雕塑一般站在街边，有几个年轻点的女子看见她以为是被男友抛弃的，都离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些晦气。
　　她无奈地扯扯嘴角，真是哭笑不得。
　　正准备发动汽车过红绿灯时的纪衍廷看见街边一抹纤细熟悉的身影，看见她在擦汗，不由得蹙了蹙眉，掉头朝她的方向开去。
　　明铭直勾勾地盯着一辆路虎揽胜停在自己面前，车膜还很新，看不见里面的人，正暗自思忖是谁呢，就见车窗按下，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注视着她。有点尴尬，但是明铭从来不是一个会冷场的人。
　　“兜风啊！”午饭时间兜你妹的风啊！话一出口，明铭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还不如不说话呢，吐艳。
　　“嗯。”纪衍廷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沉。还真有人这个时候兜风啊？明铭吐了吐舌头，真是个奇葩！
　　嗯——完了，好像又冷场了。明铭正想着说些什么的时候，纪衍廷开口了：
　　“在等车？”
　　“嗯。”降低存在感。
　　“送男朋友的？”他皱了皱眉。
　　“……”你见过送男友送康乃馨的？又不是送男友的奶奶 →_→
　　“我送你一程吧。”咦？存在感爆棚。(っ▽`)っ
　　明铭二话没说就上了车，脚步轻快，笑容豪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屁颠屁颠就上了车。
　　“去哪里”纪衍廷看着她的星星眼有点好笑。
　　“华陵。”她把康乃馨放在了腿上，目光纯净地回看他，她的脸很干净，眼眸很清澈，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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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陵是江城最偏僻的陵园，周围山清水秀，景色清幽。但走进去依旧有一股感伤凄楚的气息。飞鸟一次次略过头顶，时间的翅膀一翕一张，那些阴冷的虫豸在阳光中麻醉般死去。一座座墓碑曝晒在阳光下。
　　“只有干净的灵魂才适合在阳光下曝晒。”明铭找到了江心的墓碑，黑白照片上的小姑娘笑靥如花，生动而干净。她抚了抚墓碑前的灰尘，轻轻地放上康乃馨，喃喃自语。
　　我们不想化作一只翅膀斑斓的蝴蝶，也不想做扑火的灯蛾。 “希望心心不要责怪父亲当年的选择。”明铭双手合十，碰了碰眉心。我们在大地上行走，在土地里沉醉，我们的血液和骨殖，最后将会植入脚下的土地，这篇时间的荒野。没有遗憾和愧疚，没有深深的忏悔与自责。
　　“我们调查过了，江言生有轻微的暴力倾向，白雪是他失手杀死企图嫁祸给你。如果你想起诉他……”纪衍廷缓缓地说。
　　“不用，都不重要了。”明铭善意地摇头。
　　“他想杀了你，你都不恨他？”他的声音不起波澜。
　　“不恨，毕竟12年前的那件事，我们明家有愧于他。”她低低地说。
　　清风徐来，卷起片片凋落的凤凰木的花，火红火红的，绚烂但不轻浮。这一刻安静地出奇，静得能听见天边之外祷告的钟声。
　　“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也是桃花扇，撞破了头，血溅到扇子上，几经点染，成一枝桃花。江言生自己的选择，你没必要自责。”纪衍廷边说边拉起蹲坐在墓前的明铭，她的手有些冰，他的手却很暖。明铭感谢似地反握了一下，试图抽出手来，他却握得更紧。指腹的热量袭来，让她有点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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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晚上的华陵总会听到奇异的歌声，老人说，是得到救赎的灵魂在歌唱——
　　为暴风雪里敞开的窗户
　　为缄默脆弱的命运
　　为一而再、再而三受挫的病痛
　　为梦中惊醒后仍然余留的心悸
　　为一次远足忽略的风景
　　为爱莫能助的痛惜
　　为教堂里钟声压迫出泪水
　　为怨恨如绿水般消失
　　……